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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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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陸翊楓畢竟在軍中磨煉過,行事謹慎,為了掩護他們逃脫,命人直接在船頭放了一把火。

於是當福船火光沖天時,雲笙一眼便看到了,當即有些激動,挺身坐起,“老羅他們還在船上。”

當時只聽到了爭吵的動靜,不曾想他們離開竟是有人要獻出生命。

她沒那麽偉大,對別人性命過多憐憫,只是那些人不同,曾為護她性命拼搏過,她不能全無動容。

陸翊楓只是望了一眼,便重新將目光對焦到前方,臉色堅韌道,“成大事者不必拘泥於此。”

“可他們曾救過我性命!”雲笙眺望熊熊火舌席卷當空,逐漸吞噬了整張船身,哽咽道,“不可,不能這樣,我要回去。”

不妨手臂上壓過來一只手,那手修長有力,握住她時竟覺半分動彈不得,雲笙轉過頭,怒盈於胸,直直道:“放開!你想做什麽?”

就見面前靠近的青年似乎楞了一下,松開手在下頜刮了刮,‘唔’了一聲道:“若我說廣捷軍隨後就到,姑娘可願信我?”

這人不以真容示人,不但戴著黑巾,連聲線亦是有些壓抑,嗓裏有幾分沙啞,聽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清朗和潤。

雲笙怔了片刻,剛想再問上幾句,一陣密集的心痛襲卷而來,她忍不住止了話頭,咬緊牙關。

她前陣子剛得知自己身體被人做容器豢養蠱蟲之事,不知道時便罷了,知道了意志便如泰山崩析。

就像現在,即便心裏再暗示自己只是著了些海水的涼,可身體自有它的反應。原本被蠱蟲奉為血肉的阻塞經脈,加上海水特有的刺骨冰涼,手腳竟開始慢慢僵攣,身體裏也似有數百根針不停游走。

她在心裏罵了聲“該死!”強忍著沒有呻~吟出聲。

“阿笙!”陸翊楓卻似有所感,命人劃快小舟,追上來與之並行,擔憂道,“怎麽了?可是方才跳船時受了傷?”

“不曾,夜水冷,可能著了些涼。”雲笙隨意謅了句。

陸翊楓從懷中取出一小罐藥,扔到她所在的小船上,“先吃一顆,你會好受些。”

映月撿起來遞給她,她打開望著裏面顆顆飽滿的黑藥丸有些發呆。

腦海中閃過過往件件種種。

陸翊楓在上京時曾受人蠱惑刺殺過鹹奉帝,出逃前向她許諾會親自來接她出京。當時她唯恐這唯一親人落入蔣桓手中,就提前找了羅成貴,讓他暗中尋他並想辦法送他出京暫避。

而後她離開上京,問羅成貴兄長近況,羅成貴卻說他有要事在身,往北地去了。

北地國主勸降陸楷瑞後曾志得意滿,親寫了一封挑釁信箋送交大鄴國主,先帝便是看了這封信後這才吐血而亡。

所以北淵現在和大鄴關系不能說差,只能說是非常差來形容。

所以陸翊楓這個時候去北淵,無異於火中取粟。

再有,在陸府時她這位二哥與她一樣,身份尷尬。陸楷瑞一共四子三女,其中包括長子在內的三子一女皆是嫡出,所以他不缺兒子繼承家業,一個小小的庶子待遇自然好不到哪去。

她記得剛入府那段時間,府裏還曾傳過陸翊楓的姨娘秦氏與人私通,只是當時是陸夫人掌家,手段毒辣,命人直接在院內杖斃了幾個嚼舌根的小廝和婢女,而後這流言便漸漸被壓下去了。

當然,陸夫人也絕非善性,對個曾經企圖威脅她兒子長子身份的人手下留情,概因當時先帝病重,北淵開了幾次邊釁,她知道身為陸家人遲早要上戰場,所以陸家多出一個兒子,她便能多留一子在身邊。

說白了,拿他這個庶子為親子擋劫罷了,所以他的名聲在當時不能爛。

但陸家家主重視嫡出,陸夫人又視他為擋災板,他的待遇自然不會多好,所以當年他與身份更為不堪的雲笙交好,皆是全了兩人同病相憐之故,感情也比旁的兄弟姐妹更牢靠些。

因此,若非危及他的性命和篤定她的安全,陸翊楓絕不會僅憑她派去的人的一條口信,便不來接她。

再加上手上這提前備好的藥。

她擡起頭,昏暗的天光隱入黑眸,裏面驚濤駭浪奔騰而過。

他是知道的,她身上的蠱蟲。而且比她知道的要早更早。

雲笙手搭在船沿上,凝眸,腦子飛快轉動。他知道蠱蟲的事,便說明他與宋辰安他們在之前就認識,那麽他們是什麽關系?同黨?合作者?還是利益相關者?

他與休門乃至整個不良者有什麽聯系?

“阿笙。”陸翊楓喚她。

雲笙重新擡頭,這一次唇角含了笑,倒出一顆黑藥丸在手心,擡頜而盡。

“謝謝二哥。”

陸翊楓見她吃了藥,放下心來,吩咐人加快搖槳。

兩人各有所慮,只顧著眼前,並未發現無人在意的角落,對面的青年眸中錯愕一閃而過。

此時燭天雄已經將人都綁到了自己船上,看了一眼即將下沈的福船,對著下面綁成粽子的人群高聲道:“你們主子都丟下你們逃了,真不知你們還在這裏犟什麽!”

羅成貴先開口,‘呸’了一聲道:“我等本就想拼死護小姐逃走,如今她得人相救,我等雖死無憾!”

霍一舟附和,臉頰酡紅:“正是,雖死無憾!”

陳牧沒有說話,只覺面前站著的水匪有些聒噪,將脖頸慢慢轉到了別處,同時又用只能少幅度活動的手指將胸前衣襟拽了拽,挺身望向甲板外。

燭天雄:“你們以為不說,我便不知道你們主子被帶到了何地嗎?”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正襟而坐的重霈,重新轉過來,“此地往西三十裏便是月州府,我已命人開拔,十艘戰艦這便往月州而去....”

陳牧皺眉,“越說越蠢,既你猜到她p往月州而去,為何還要問我等,再者,月州府尹再不濟,也不會縱容你們這般挑釁吧?”

發現陸雲笙逃走後燭天雄便一早猜到了月州這個目的地,只因他們在暗夜裏動身,小船承載力有限,不會帶多少水和糧食,所以月州距離最近,是最合適的逃生之地,可他命大船往西走了十幾裏,不但沒尋到人,還險些被困死在這場大霧中。

讓人將人質帶走,燭天雄親自為重霈斟了一杯茶,“該找的都找過了,只怕她已然逃到了陸地,再找下去我便有可能暴露了,不若停罷,先蔣這幾個人帶回島上....”

茶杯被重重落到小幾,“這便是燭島主給我的答覆?”

“那不然呢?”燭天雄刮了下鼻梁,有些意興闌珊之感,而面前的青年卻盯著他涼聲道,“自然是繼續追擊!”

“哈?”燭天雄笑出聲來,“重先生似乎是忘了,某不過是個小島上見不得光的水匪,這抓陸家小妞本就是順手為之。在江門幫你運送那些西貝貨上京時,偶然發現了她,這才想拿她祭旗。我查看了那鑿洞,憑她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辦到,所以定然是有人襄助,來人多少尚不可知,如何冒險?且她船上的財我已斂收,至於這性命嘛!倒不如留她一命。”

重霈笑起來,笑容裏多了三分諷,“留她一命?你以為這事你能做主,還是我能做主?主公想要誰死,誰就必須死!”

“主公遠在上京,還不是聽你說。”燭天雄也漸漸不耐起來,這殺人掠貨的買賣他娘的做多了,總要撞到幾個吊死鬼,可拿權勢壓著他讓他幹掉女人的,這姓重的還真他娘的頭一個,他捋了捋眉間須,語氣似油鍋裏滾動的冰塊,滋聲道,“那件事行不行,倒是先給句痛快話。”

重霈站起身,“我已點好了人,分八個方向追擊,天亮前你將人給我好好帶回來,她的用處可不止對付一個宋辰安,用處大著呢!至於你所求的事....”折扇在掌心叩了三下,“主公自然會考慮的。”

燭天雄眼睛都紅起來,神色激動道:“會考慮,考慮多久?朝廷剿匪的旨意就要下來了,這些年我也幫你們做了不少事,運送那些‘賭資’實則是硝石入京,他娘的提煉的火藥能炸掉半個上京城,沒我,你們荷包能鼓成黑鱀肚?老子不管你主公背後的靠山是皇帝還是梁王,老子只求能在朝廷剿匪前入了編,得一軍封號,也好讓我三萬兄弟不必再過這躲躲藏藏的日子。”

扇尖的涼意傳遞到掌心,重霈頓了下,而後嘩的一下將扇面打開,搖了兩下道:“燭島主這個態度可不是好好與人相商的態度,你想由一屆水匪轉做能見光的軍戶,本就不易,總要付出些實打實的代價來,你與漕幫合力為主公運送硝石,此確是一大功,待主公登上那個位置,論功行賞自也少不了你的好處,目下嘛!咱們還需循序漸進。”

將紙扇重新合攏,一指海面道:“必要將陸雲笙抓回來,如此,我才能重新將木材生意抓到手中,且利用這造船之利將咱們的東西遠銷海外,如此一來,咱們手中財力大漲,屆時,你還怕主公給不了你一個小小的軍隊編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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