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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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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第61章

宋辰安轉過頭,乜著她靜了片刻,才道:“若我說你現下除了我身邊,其他哪裏也不能去,你當如何?”

雲笙無語。

什麽叫除了他身邊,別的地方都不能去?即便再後知後覺,她也明白這姓宋的大鬧上京定有圖謀,救她,不過順手為之罷了。

突然腦海中似有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雲笙霎時臉色大白,瞪著眼睛盯緊他問道:“我的護衛呢?你將她如何了?還有我的身契....”

宋辰安擺擺手,眸底閃動,一絲異樣充盈其間,“於你而言,我宋辰安的的確確算不上好人,但此下作之事,我卻也不屑為之。你盡可放心,目下你的良契自然已交了官府。我還是那句話,若日後你想離開,我絕不會阻攔,但眼下不行。你雖已是良民,但離開上京時,與蔣桓也算結了梁子,若是現在就放你走,誰知道會不會再次落到他手上。”

昨夜情況雖紛亂,但蔣桓對她的態度他卻是看了個明白,只怕那人身在夢中,錯失了一生摯愛也未可知。

待他認清了自己的真心,再慢慢回過味來,只怕這丫頭後半生便無安生之地了。

既如此,倒不如徹底斬斷二人牽絆,將兩人放之在對立面,由他在暗中運作幾回,讓二人梁子再深一些,如此也好為以後起事免了這後顧之憂。

“所以,我的意思是,倒不如隨我一路,先行回島上靜觀些時日,待徹底逃過了蔣桓的追捕再做打算,如何?”

雲笙氣息一緩。

她不得不承認,這幾句正是她此刻最擔心的,莫說眼下茫茫大海,給她艘小船也不識得路,便算她識得,這浩瀚煙水海寇遍地,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平安在海上漂幾日?

這些人雖看著手段陰鷙,卻終未傷她分毫,且她一直猜測著他們與母親也算有些關聯,總不至於真的會害自己性命。

怔怔望著海面想著想著,突然一股異樣慢慢填滿心頭,似是祘珠掉在地面,劈裏啪啦,一顆顆在心口撞擊的樣子。

一時心態竟失了衡。

她一向渴求自由,如今真自由了,卻不知該去向哪裏了。

她茫然望著這蒼茫天際,眼角慢慢灼熱起來。

自由,是她自出生以來便渴求不得的東西。

記得幼時在山莊上,夜間萬家燈火,她卻只能永遠在書房苦讀,她也曾幾度逃離,可終究沒有那份亡命天涯的勇氣,且乳娘重她如命,她也實在狠不下這心腸棄了這於她來說唯一的親人。

時光似夢,不知不覺間她長大了,當她終於有了這份逃離的勇氣,卻又遇到了那場要命的瘟疫。

或許回到陸家是命中註定該有的劫難,她想,所幸從今而後終於不必在黃昏幹坐在院墻內羨聽行路,倒也算全了自己的初心。

她嘆口氣,重新擡眸道:“如此,多謝辰公子了。不管如何,公子大恩,我自當結草銜環以報,日後但有我能為之之事,必傾力報之。”

“辰公子?”宋辰安擡眸看了看她,見女孩靜靜站在那裏,水藍色繡著百蝶穿花的衣擺沾了凝固的血漬,又經了海上水汽暈染,成了另一種特殊的淡紅色,像極了春日開在枝頭的野桃花,艷麗而妖嬈。

正如她本人,杏臉桃腮,溫香艷玉,純真中亦不失娉婷萬種之態。

倒是叫人好生歡喜。

他私心裏想,她倒是極適合這藍,襯著這碧海青波,竟將遠處的霞光都比得失了色。

他在心裏咀嚼方才的話,辰公子,倒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喚他,聽起來不錯。

自己連日來殫精竭慮,本就沒睡上幾個時辰,聽了這句倒是有些恍惚起來,一想到接下來還要應付身後官兵追捕,操心船上傷兵醫藥,就連吃食這些小事都要問上一問,便覺煩心不已,好在她這頭乖覺,當真為自己省卻了不少麻煩。

心情似乎比剛才好了不少,打量她身上一眼,抿了抿唇道:“姑娘家,蓬頭垢面總是有失體面。”

“是。”

經了昨夜,雲笙本就對這人懼膽破心寒,目下去留說定,她巴不得趕緊走,福了一禮,語調中含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喜悅,“那六娘先告退去梳洗了。”

宋辰安聽見這話,薄涼的眸子轉過來在她身上定了一下,終究什麽都沒說,又轉了回去。

雲笙見他久無動靜,暗暗吸了口氣,這才提著裙子慢慢後退著離開了甲板。

回到船艙,見香篆仍在,見她回來迎上來問道:“小姐可要梳洗?”

這些世家小姐自小錦衣玉食長大,定是受不得半點委屈蓬垢,她猜到雲笙一進門必要先梳洗幹凈再用早膳,便讓廚上將吃食單獨溫著,等她傳喚時再送來。

雲笙聽罷果然點了點頭,“有勞。”

這間船艙雖久無人住,但她方才一路回來,悄悄從其他敞開的房門向內望了一眼,只有她這一間帶著單獨的浴室。

其他房間,最多帶間凈房,還是用簾子隔起來那種。

雲笙一夜摸爬滾打,還真是有些嫌棄自己,自抱了幹凈衣衫往浴室走。

她自小到大洗澡時不喜下人在場,從香篆手上接了胰子和幹凈衣衫後便打發她出去等,待洗完出來見香篆已擺好了早飯。

紅木小方桌上靜靜擺著兩盤小菜,一盤豌豆尖,一盤涼拌嫩筍,外加一碟子馬蹄糕和一碗八寶飯。

“小姐瞧瞧,可還合您的心意?”

”八寶飯?“

香篆稱是,“也不知小姐素日裏都喜愛何種吃食,這八寶飯還是從羅掌櫃那裏探聽來的,這頓先簡單吃一口,待午飯時,奴婢再去同廚子商議,做小姐喜歡的菜來。”

雲笙踅身坐下,笑道:“不必這般麻煩,隨意就好。”

昨夜晚飯便沒用,又刀光劍影一個晚上,雲笙早餓得前胸貼後背,這兩樣小菜又俱是清凈可口的樣式,不大一會功夫,一小碗八寶飯便被她吃了個精光。

糕點卻沒動。

香篆來接她手中的碗,”小姐再用一碗吧!“

雲笙卻避開她的手,將甜白瓷碗自放到桌面,笑道:“可以了,再吃只怕午飯卻吃不下了。“

今日本就起得晚,香篆一想也是,“小姐說的對,午飯想用什麽,奴婢現在就去吩咐他們準備。”

這是在逃亡,船上本就缺衣少食,能整出這樣兩道菜已是不易,雲笙也不是貪口腹之欲之人,搖搖頭,“不必為我單獨準備,大家吃什麽,我吃什麽便是。”

香篆張了張口,到底沒說什麽。

其實這些吃食也算不得特意安排,船上其他人的吃食自與這不同,但小姐的吃食都是從公子那一份裏面撥出來的。

反正也要做公子的,倒也算不上麻煩。

說起吃食,前些日子她尚在島上未出發前,便聽到很多人在議論,說公子此次親自前往上京,除了要救出彭堂主之外,還要自上京接回一位姑娘。

其實這也不是公子第一次來上京了,前些日子便暗中探訪過一次,只是那時大家都以為公子是為了整合新的暗樁這才去的上京,不料後來竟傳出消息,說公子竟是為了一位女子。

自那之後,大家一邊猜測這姑娘身份,一邊絞盡腦汁準備些姑娘家喜歡的小巧玩物,就等著有朝一日人到了島上,討之歡心。

討她歡心便是討公子歡心。

許多人都在說,這姑娘定是公子青梅竹馬的戀人,只是早年兩人因緣際會失散,這才多年未見。也有人說這姑娘與公子有血胤之親,因公子落草為寇,唯恐傷及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這才將這姑娘寄養在上京親戚家中。

香篆幼時便到了公子身邊,雖不敢說對公子知之甚深,但也算略有了解。他昨夜雖吩咐了自己好生照看這姑娘,但言語間並未多細致體貼。

若說情人,卻多了幾分拘謹,可若是兄妹,又少了幾分熱絡。

香篆猜不透,但並不妨礙她對公子的話奉為圭臬。

公子的手段她知曉的,只怕那些人猜來猜去,會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也未可知。

“是,奴婢這就將東西都撤下去。”她從善如流,恭謹答道。

等香篆忙了一圈回來,雲笙已經從貼著床榻的小木幾下摸出了棋盤,捧著滾圓的棋子朝她一笑,“陪我下一盤?”

主子有令,香篆自不敢不從,只是自己棋藝不精,唯恐壞了小姐興致。

一面將剛剛燃盡的沈香木重新點起,一面笑著道,“奴婢棋藝不好,還望小姐手下留情。”

香篆的棋藝是每日侍奉公子偷學來的,只學了個皮毛,不得精髓,確實算不上好。

本以為自己最多也就能在小姐手下走個二十多步,也算對得上小姐今日的熱情,不曾想這六小姐竟也是個手生的,兩人臭棋相當,不分伯仲,各自絞盡了腦汁,竟下了個旗鼓相當。

這就有點意思了。

公子不惜冒著生命危險親自去上京接回來的人,竟於棋道這般不谙,實在與琴棋書畫皆通的公子很是不匹。

“哈哈,最後一子,你輸了!”雲笙大笑一聲,將手中撚著的黑子重重拍到宮格之內。

香篆一凜,思緒重新回歸,一笑,“奴婢認輸。”

雲笙晃了晃手中棋盒,瞇著眼睛道:“如此幹下棋也是無趣,不若咱們起個新玩法,誰輸了,便為對方做三件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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