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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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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荒漠裏的第一場雨來得很是著急。倚靠枯枝閉目養神的殢無傷提指點上額間那抹冰涼,神情恍惚。

止戰之印造成的失憶讓他錯失神花數月,慘失一臂的劍者遵循赤鈴指示,摸索著進入神花郡廢墟中,滿目瘡痍扯動鈴聲促促,殢無傷仍模糊著腦中紅艷的身影,卻已止不住捏緊紅鈴的動作,全身戰栗。

「既然註定了我要失去,為何還要來到我身邊?」

啟唇無聲,喃喃著深埋記憶的苦楚。那年雪地紅衣,他仿佛早已將所有慘痛嚎啕完盡,錯落覆雜的記憶閃爍如走馬游燈,卻一遍又一遍試圖喚醒他握不住的未來。

命中註定他失去第一次,奸人算計令他失去第二次,一語成箴的永歲飄零磨不盡劍者的傲氣,卻挫敗了他圈地自護的決心。

雪漪浮廊飛雪如昔,他順著本能靠坐在廊下,迷迷糊糊落入夢中,猛然驚醒時,盯著圈不圓的懷抱失神失落。

他似乎……少了什麽?

這時那名陌生卻應是認識的紫衣華服女子帶來了寄心鈴,訴說了一次他不慎忘記的愛戀,帶來了一段看不清輪廓的暧昧。

如此一夜,他聽不膩飛雪撩撥起的鈴聲,卻膩味問自己為何記不得她的種種模樣。追問自己的不堪,懊惱自己一如既往握不住一切,這一夜,殢無傷聽完了雪漪谷雪落的聲音,書信一紙,孤身離去。

或許並非一人。

一踏,一聲響。繁密的鈴聲仿佛緝天涯所說的話多的那人,絮絮不停;而當他走錯方向時,鈴聲又靜默似灌註鐵漿,非要他往寄心鈴所系的目標地去,直至到了荒廢的神花郡。

他很久沒有聽見如此歡快的鈴聲。離神花郡後花園越近,鈴鐺越動。待他發現那株含苞未綻的異花,風,停了,鈴,靜了,唯有一聲沈冗的劍吟撼動他的心神,無故自畫的終末之境鋪展而開,吞噬荒草的蔥綠、天幕的湛藍,卻在異花疑帶芬芳的詭異紅光裏潰敗退散。

他找到了。

“妖應。”

吾妻。

“我回來了。”

吾命。

止戈的回憶如洩閘的江湖湧入幹涸的記憶版圖。苦境的騷亂仍在繼續,殢無傷帶上妖應封光遠赴荒漠,席地而居。朔朔黃沙地,重拾記憶的劍者每每想起一點往事,便說給花苞聽,末了,問一句“我有沒有記錯?”

花苞在風裏晃了晃,鈴聲脆響,殢無傷把妖應擁入懷裏,逐漸被熟悉的丹樨花香替代了原有香味的異花始終沒有想要綻放的預兆,殢無傷便不厭其煩地共享二人回憶。

齊子然夫婦的到來是個意外。

殢無傷沒有問他們是如何找到遠在他方的自己和妖應,看著行動如常的明霜雪,殢無傷只問妖應是否還記得他們誤入夜郎古津,偶遇青面異能少年歡奭,後又從他處獲得醫治明霜雪方法的事,旁若無人。

百日奔波後,殢無傷還是那個殢無傷,會聽出風中傳語的「怕苦藥的妖應」的殢無傷。

齊子然和明霜雪雖有感慨,卻勸不了殢無傷莫要苦守「花中謎」。他們向殢無傷說了太易之氣後成瑤映劍的往事,在提到「以風光血氣灌養太易之氣化形之花」時,殢無傷突生感慨:“世上何來第二個齊風光。”

不過隨口一句,卻似黑夜明燈。

齊子然思考再三,道:“風光是我與霜雪的女兒,其氣血傳承於我們。若是以她一人之力可養活太易之氣,合我二人氣血應當也可。”

應當也可。應當也可!

殢無傷僵坐一旁,看著齊子然與明霜雪割掌餵血給妖應之花,看著紅光從下至上籠罩了整個花苞,突如其來的希望令他做不出任何應對。

紅光散去,緊閉的花苞悄悄露出了一側的紅蕊,雖是只有一線,卻給三人帶來了莫大的狂喜。

“殢無傷,你說花裏的太易之氣足夠支持瑤映重生嗎?”

一句驚醒夢中人,殢無傷要齊子然幫忙支撐許久未拿起的墨劍,一掌抓在劍身,沈寂的狂劍震動沈吟,霎時太易之氣滾滾湧出,合著殢無傷之血液灌入妖應之花。

不似在中陰界路口時被盡數反彈,一點點被吸收的太易之氣將妖應覆活的希望擴散到了最大。

吸收過太易之氣的花朵舒展著紅艷艷的花瓣,一圈金邊和素白的花蕊像極了妖應身上的配飾。

花開了。

妖應你何時歸來?

等待了一個月後,花開不敗,人亦未還。齊子然夫婦拍了拍殢無傷的肩膀,先行離去。

殢無傷守著怒放的異花,有時會感覺有人在睡夢中靠入自己懷裏,牽起獨臂放入懷中,丹樨花香馥郁撲鼻。然而他掙不脫困意,只能任由花香逐漸淡去,再睜眼,依舊是無邊昏黃,不見麗人。

如此過了小一年,春雨點在額間喚醒了睡夢中的劍者,困頓中半睜眼的人眼前紅影模糊一片,逐漸清晰成一個半大的人影。

“阿爹!”

還未晃過神,那道紅影撲入自己懷中,童聲清脆喊了一聲。殢無傷任由她在自己懷中蹭了一會兒,才拉開仔細觀察。

紅色長發披散順直,眉目酷似妖應卻少了幾分妖異,左眉以上一道紫色印記與自己相仿,臉型與自己酷似,鼻與唇也像極了自己。

她方才……是叫自己「阿爹」?!

殢無傷偏頭看身旁有些委頓的花朵,細細一算——

距離妖應開花已經過了十個月。

十個月……妖應生出了七八歲大的女兒?

殢無傷覺得這個驚喜已經趕超驚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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