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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定蒼王的鮫人王妃(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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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定蒼王的鮫人王妃(三十五)

顧悸跟薛無祇對視一眼,神色平靜的扯謊:“你聽錯了。”

“啊,我聽錯了?”朝彌滿臉失落的說完,下一秒又燦爛的彎起雙眸:“寶貝兒子,下次撒謊記得編個好點的理由。”

顧悸本就沒想瞞他,謝文琢一個大活人來慎州,想瞞也瞞不住。

他淡定的站起身,“若我是你,就不會高興的這麽早,破鏡從來都不是那麽好圓的。”

朝彌擡起下巴,笑的灼然又自信:“你小爹爹明知道我在慎州還選擇來,說明這鏡子就已經圓了一半了。”

面對他這種極為良好的心態,顧悸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朝彌向兩人瀟灑的一擺手:“我去給你小爹爹準備禮物了,今年年夜飯咱們一家四口吃!”

顧悸挑了下眉,如今是八月,過年朝彌能不能上桌還真不一定。

根據路程謝文琢估計這幾日就到了,薛無祇命人在營中收拾出一間房來,顧悸聞言道給自己也備一間。

薛無祇不解的看向他:“承玉?”

“我們兩人的事要緩緩讓我爹知曉,這段時日你先一個人睡。”

薛無祇自是不願,開始討價還價:“晚上我動作輕點。”

“不可。”

“那我等謝大人睡下了,半夜去你房間。”

顧悸失笑,擡手揉了揉他的耳朵:“敢問少將軍,這次又想將我擄去哪啊?”

薛無祇摟住他的腰,將他壓向自己:“擄到床上去。”

顧悸唇角勾起一個壞笑的弧度:“那你叫我一聲嫂嫂,我配合你。”

薛無祇瞇起雙眸,一把扣住他的後頸吻了下去。

五日後。

濕漉漉的青石板壓過車轍的痕跡,暴雨剛歇,雨滴順著屋檐墜落在地。

馬車上,薛明睿吃著芝麻糖,兩只小手都抓的黏糊糊的。

謝文琢撥掉他嘴邊的芝麻粒,拿濕帕子給他擦了擦:“明睿,謝爺爺叮囑你的話,你都記住了嗎?”

薛明睿用力點頭,嘴裏含混不清的道:“記住啦。”

謝文琢朝他頭上揉了一把:“明睿真乖。”

馬車又行駛了一陣,忽然一個前傾停了下來。

謝文琢把薛明睿安頓好,正要詢問車夫為何停車,車門被推開了。

他看到了騎在馬上的薛無祇,與一年前相比,一身黑甲的薛無祇顯得更加高大冷厲,眉眼間的氣勢寒凜駭人。

兩人對上視線後,薛無祇翻身下馬:“謝大人一路勞頓,晚輩特來遠迎。”

謝文琢彎腰出去,神情冷漠的站在車架上:“薛將軍如今的身份早已不可同日而語,本官承不起你這一拜。”

薛無祇斂眸,語氣依舊莊敬恭順:“大人之恩,晚輩不曾有一刻忘懷。”

他知道謝文琢心裏有氣,氣自己將人擄來慎州,更氣他將承玉拐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但薛無祇從未有一刻後悔過。

所以無論謝文琢今日有多大的怒火,他都會低頭領受。

謝文琢看著這般莊敬恭順的薛無祇,冷哼一聲,拂袖進了馬車。

薛無祇把自己的馬交給趙文鴻,自己也上去了。

“小叔叔!”

薛明睿一看到人就撲了過來,薛無祇將他接住,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見小家夥個子長高了不少,虎頭虎腦的模樣活潑的很。另一個侄兒薛明信躺在搖籃裏睡的正熟,露出的小臉粉撲撲的。

一看兩個小家夥的模樣就知道被照顧的極好,薛無祇轉向謝文琢,鄭重道謝。

謝文琢冷冷的別過臉:“先別急著道謝,我有一事要與你言明。”

“大人請說。”

“明睿和明信在外人面前要喚我爹爹,你若不願,現下便說。”

薛無祇眉心微動,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原由:“並無不願。”

聽他答的這麽幹脆,謝文琢倏地轉過頭來:“你…你都知曉了?”

薛無祇覺得自己要是承認,岳父肯定當場惱羞成怒,於是果斷裝作不知:“謝大人所指何事?”

謝文琢的臉色果然回緩了幾分,岔開話題道:“三皇子剛入慎州就病倒了,如今留在倉河鎮……”

說到這,他忽然幽幽轉眸:“其實這些事不用我說,你也早就知曉了吧。”

薛無祇垂下眸:“是。”

兩人還未踏入慎州地界,他們的一舉一動就在薛無祇眼皮子下面了,又豈會不知祁硯瀾裝病一事。

“他也知落於你手必死無疑,不過……”謝文琢凜然正坐:“你現下還不能殺他。”

馬車內的空氣冷凝了數秒,薛無祇擡起漆黑的深眸:“我不會讓大人為難。”

謝文琢極淺的搖了下頭:“我並非是要保他,只是你要動手殺他,必得師出有名。”

顧悸原本是要來一起接人的,但臨出發前鹽田的風車發生停轉,他只能留下處理。

夏季正是曬鹽的關鍵季節,顧悸赤著腳在鹽田站了大半天,汗都把衣服浸透了。

“大人,您快喝碗冰水涼快涼快。”

顧悸接過水碗,姜德樹取下自己的草帽給他扇風。

顧悸飲了兩大口,指著八篷風車道:“一會你帶著木匠再把撐架加固兩層,等風車轉起來……”

“謝承玉——”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顧悸背脊驀地一僵。

他轉過身後沒有擡頭,直接躬身行了一禮:“父親。”

謝文琢看著他被汗水打濕的鬢角,深深地換了一口氣:“上來。”

顧悸從水裏走到田埂近處,薛無祇下意識上前兩步伸出了手。

顧悸看了他一眼,自己撐著膝蓋上來了。

謝文琢也用餘光瞥了下薛無祇,冷聲對顧悸道:“跟我走。”

看著父子倆離開的背影,周翼擔心的道:“少將軍,謝大人這會兒還在氣頭上,要不咱們過去勸勸吧?”

薛無祇的右手緊攥成拳,腦子裏一直想著顧悸先前的話,他才強忍著沒追上去。

父子倆去了船營所,進了顧悸的書房後,謝文琢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跪下。”

顧悸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雙眸微垂。

謝文琢左右看了一圈,拿起桌上的鎮紙後走到他面前:“你離開上京時,為父是如何字字懇切的叮囑於你的?可你在慎州做下此等大逆之事,何曾將我的話入耳半句!”

顧悸不說話,謝文琢氣急,揚起手裏的鎮紙朝他背上狠狠地打了三下。

謝文琢眼圈發紅,第四下怎麽也落不下手了:“逆子,你可知錯!”

“若父親是指兒子在慎州所為,兒子無錯可認。”

謝文琢怒火攻心,一連又朝他背上打了七八下,下下都是重手。

顧悸咬牙硬扛,上身未曾晃動一下。

謝文琢心裏的痛不比顧悸身上的少半分,但他仍舊沒有停手:“薛無祇的父兄守了一輩子疆土,如今你卻要助他行謀逆之事,若朝廷決意出兵鎮壓,你可對得起平冠候府滿門忠烈,可對得起慎州的無辜百姓?!”

顧悸額角布滿汗水,擡起發白的臉:“父親,子恕他從未有不臣之心!”

謝文琢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怒道:“我信,天下信,皇上可信?!”

“他不信,”顧悸一字一字,直直落定:“那就換個信的人做皇帝。”

謝文琢右腳向後踉蹌了一下,氣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爹,慎州原是苦寒之地,可您來這一路觀百姓風貌,可曾還有困苦之相?誰做皇帝對百姓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有屋住有地耕,只要讓他們吃飽飯,此人便是世間聖君。”

顧悸字字鏗鏘,每句話都砸在謝文琢心頭,根本無法辯駁。

他望著顧悸心酸不已,落下淚來:“承玉,你若執意不回頭,爹也護不住你了。”

顧悸淺淺的揚起唇角:“我有比我自己更在意的人,我不悔。”

謝文琢定定的看了他幾秒:“你說的人,可是薛無祇?”

顧悸知道這不是坦白的好時機,於是道:“我在薛將軍的墓前立過誓,此生會保子恕周全。”

謝文琢斂眸,心緒淒沈的嘆出一口氣:“起來吧。”

顧悸撐著地板搖晃的站起身,謝文琢上前扶住他的肩膀:“爹打疼你了。”

顧悸搖了搖頭:“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是兒子不孝。”

船營所裏沒有現成的傷藥,謝文琢扶著顧悸下樓,遠遠看到薛無祇站在院子裏。

他懷裏抱著的薛明信一見到兩人,大聲的喊了一句‘爹爹。’

謝文琢責備的看向薛無祇,結果對方卻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兒子,高眉深目間滿是心疼。

顧悸小幅度的沖愛人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表現的這麽明顯。

沒想到薛無祇根本不接他的暗示,大步走上前來:“謝大人,所有事情皆我一人之錯,與嫂嫂無關。”

謝文琢肅著臉:“你既喚他嫂嫂,便要知……”

話還沒說完,薛明信張開兩條小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爹爹,我肚子餓了。”

謝文琢先將小家夥接了過來,轉過頭道:“承玉,隨我去上藥。”

薛無祇神色驀地一變,目光立刻在顧悸身上尋索。

顧悸趕緊開口解釋:“方才不小心在門上撞了一下,並無大礙。”

薛無祇根本不信他的措辭,但動手的人是謝文琢,他忍不了也得忍。

四人前腳剛離開船營所,朝彌的身影就從樓梯拐角轉了出來。

他看著謝文琢抱著薛明信的背影,眉眼間布滿危險的寒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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