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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定蒼王的鮫人王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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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定蒼王的鮫人王妃(五)

兩人性命危急,太醫們在做了一切能做的救治後,進宮到禦前回話。

皇帝在聽完後,臉色一派陰沈:“你們,當真盡力了?”

“臣等已用盡畢生醫術,如今只能看他們兩人的造化了。”

皇上最不信命理造化,殿內安靜了片刻後:“事關三皇子性命,你用些猛藥將薛無祇催醒,務必要問出三皇子的下落。”

薛無祇命懸一線還要用猛藥,皇上這意思就是不必顧及性命了。

院正了然俯首:“微臣,遵旨。”

晨鼓響三百,上京城門開。

小廝開門看到謝文琢,還沒來得及說公子的事,他便被擡著木桶的侍衛擠到了一旁。

侯府裏,值守的太醫正坐在桌邊犯困,猛地被一道掀門聲驚醒。

他擠了擠眼睛,看清是謝文琢後趕緊起身:“謝大人……”

風塵仆仆的謝文琢只是略一拱手,便直奔顧悸的床邊。

在看到兒子的一頭白發時,他心頭不可遏制的一顫,眼中多了抹極為覆雜的情緒。

不似痛心,更不是驚愕,仿佛是透過這滿床的白發憶起了某段前塵。

謝文琢雙目微紅,深吸了一口氣後俯下身:“爹爹帶你走。”

見他將人扶了起來,太醫趕忙上前勸阻:“謝大人,令郎如今毒入心脈,實在挪動不得啊。”

“本官從萊州尋到了一位雲游僧醫,他手上的古方金丹或可一試。”

無論太醫如何苦勸,謝文琢還是把顧悸帶回了自己的府邸。

管事在外間打掩護,指揮一眾仆從又是上街買藥材,又是開倉庫找犀牛角,所有人都忙的團團轉。

而謝文琢則獨自背著顧悸,去了府中最偏的一處小院。

這處小院常年都掛著大鎖,但門上卻沒有積灰,顯然是常有人來的。

推開唯一的一座廂房,內裏竟什麽都沒擺,只有一個用墨玉石砌成的深池。

裝在木桶中運回的海水已經倒進了池內,波光粼粼,漾著淺淡的碧藍。

謝文琢將顧悸在池邊放平,接著便褪去了他身上的衣衫。

他小心翼翼的將顧悸放入池中,謝文琢的雙手抖的厲害,臉色也有些發白。

海水一瞬間就覆沒了顧悸的口鼻,謝文琢手顫的愈發厲害,從懷中掏出了一顆氤氳輝芒的珠子。

‘啵’的一聲輕響,珠子在沒入海水中後華彩溢盛,其中竟泛起了潮汐之景。

顧悸的白發如同活了一般越生越長,隨著水面開始凝結潮霧,他的下腹處出現了大片的藍金色鱗片。

一條比人腿還長上數尺的魚尾幻現而出,微光浮動,旖旎而夢幻。

謝文琢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屏息之間,對上了一雙絕美的藍金異瞳。

****

一個時辰後,平冠候府。

院正手裏端著催醒的湯藥,正命人將薛無祇扶起。醫士用肩膀抵住薛無祇的後背,擡手將他的下頜掐開。

院正往他口中放入一個銀導,讓藥液順著渠管滑至口中。

眼見湯藥已經下了一半,外面忽然傳來紛雜的動靜。

長廊下的金吾衛抱拳:“謝大人,皇上命我等戍守於此,除太醫外任何人不許出入。”

聞聽是謝文琢來了,院正手一抖,碗中的湯藥灑了不少。

他趕緊讓醫士將薛無祇的嘴再啟開一些,一氣兒將剩下的全灌了進去。

“本官聽聞薛無祇知曉三皇子的下落,所以特地帶了僧醫前來,就是為了給他驅毒。”

謝文琢神色漸冷:“如若你們再行阻攔,薛無祇毒發身死,怕是你們誰也擔待不起!”

金吾衛正在犯難,院正開門走了出來。

他掃了一眼謝文琢身旁的僧醫,用老成持重的口吻道:“謝大人,這僧醫的醫術未經驗實,又怎能輕易……”

話音未落,一名小廝忽然從院外推入了一個四輪木椅。

而木椅上坐著的,正是臉色蒼白的顧悸。

院正瞳孔巨震,臉上一時間變顏變色:“你……這、這怎麽可能?”

顧悸看上去還有些虛弱,但語氣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沈冷:“晚輩身上的鴆毒已解,不知可否佐證僧醫的醫術行之有效?”

院正唇瓣哆嗦的說不出話,不知是驚的還是因為心裏本就有鬼。

謝文琢看向金吾衛:“先留僧醫在此處為薛無祇驅毒,本官與你等一同入宮,親自向皇上陳情。”

金吾衛長史隨謝文琢入宮,留下其他人繼續看守。

太醫們本打算看這個僧醫到底如何驅毒,結果被一句:‘貧僧診病不便有人旁觀’給全部擋在了門外。

一名年輕的太醫心中羞惱:“明明謝大人之子也進去了,他這話分明就是要我們難堪!”

顧悸被推到床邊,在看到薛無祇的瞬間,心頭就像被大手用力的攥了一下。

僧醫從大袖中拿出木盒,取出一枚丹藥碾碎和水,準備餵薛無祇服下。

“我來。”

顧悸從他手裏接過瓷碗,低聲道:“大師還是先行離開吧,再晚些怕是皇上就要召你入宮了。”

僧醫陡然一怔,在看到顧悸淡然的神情後,心裏隱約明白了什麽。

“阿彌陀佛,施主保重。”

說完這句,他便徑直走向窗戶,翻出去幾個縱身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顧悸並未將丹藥餵給薛無祇,他將瓷碗放到床邊的矮桌上,轉而拿出了自己的匕首。

薛無祇被餵了那催醒的湯藥,意識在此時已經逐漸轉醒。

他費力地將眼皮撐開一條縫隙,模糊間看到嫂嫂手裏正抓著一柄匕首。

他薄唇翕動,聲音卻從喉嚨裏發不出來。

在看到嫂嫂將刃尖抵在自己的掌心時,薛無祇的指尖顫了起來,但無論他如何掙紮,身體依舊不能動彈。

顧悸的匕首極為鋒利,輕輕一劃便湧出鮮血。

他將手掌懸於薛無祇唇上,攏指一攥,鮮血便連綿成線的落入口中。

世人只傳鮫珠乃無價之寶,卻不知鮫人萬毒不侵,血肉也可在受傷後自行合愈,唯有同類或手持鮫珠的人才能將他們徹底殺死。

服鮫人之血者,百病驅無,就連斷肢殘軀也可再生。

顧悸的身體還沒徹底痊愈,失血讓他的臉色愈發蒼白。

隱約聽到‘唔’的一聲低吟,他循聲看去,正對上薛無祇一雙通紅的深眸。

血入喉中,一股熾熱的暖流淌向薛無祇的四肢百骸,就連緩若的心跳也變得勃發有力起來。

可唯獨心痛越發劇烈,絞著五臟六腑都縮在了一起,讓他喘不上氣。

顧悸餵足了血,隨手扯下一條帷幔包紮傷口。

薛無祇的意識再度變得昏沈起來,他做了很多夢,夢中一時是父兄戰死疆場的慘烈,一時又看見定天門前跪在雪中的那襲白衣……

混亂紛雜,唯餘心窒。

顧悸靠在輪椅上緩了一會,然後以僧醫的名義讓門外送進紙筆。

小廝按要求將托盤放在門口,顧悸只拉開一條縫隙,很快又將門關上了。

他斂眸回憶薛定的筆跡,拿起筆後便是一通豪邁粗獷的揮灑。

皇帝想除平冠候之心不是一日兩日了,三皇子身為成帝最看重的兒子,自然要為父除患。

祁硯瀾假借歷練之名隨大軍出征,他在前方屢屢攪亂薛定的排兵布陣,成帝則在後方截斷糧草和援兵。

薛定哪怕是戰神在世,此戰也是必敗之局。再加之護衛皇子不力,活著回來也是抄家斷首。

這原本就是父子倆布下的天網,但祁硯瀾錯就錯在貪心太過。

為了顯出自己厥功至偉,他傳書給成帝說薛定似有察覺,自己為了引平冠候入絕境而身負重傷。

如今祁硯瀾故意音訊全無,待成帝心急如焚時,他再裝作九死一生的模樣出現在平崖關外。

顧悸輕慢的挽起唇角,既然他活了下來,那死的就該是別人了。

他模仿薛定的筆跡寫了數封家書,晾幹折好後揣入袖中。

薛無祇蘇醒時,顧悸已經靠在輪椅上睡著了。

看著他憔悴卻不失俊美的面容,薛無祇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

忽然腦中想起了什麽,他猛地支起胳膊去拉顧悸的手,可在查看掌心時,上面卻一絲傷口也無。

“你醒了。”

薛無祇怔怔的擡起眸,眼底還帶著幾分恍惚。

顧悸撤回自己的手,低聲問道:“你房中可有暗格?”

“嗯?”薛無祇腦中太亂,反應也跟著遲緩。

顧悸俯身,將臉貼的近了些:“暗格。”

薛無祇木然的點了點頭,顧悸直起腰道:“你起身,推我過去。”

薛無祇站起後才驚覺顧悸坐的是四輪木椅,他的目光一寸一寸下移,無比僵硬的落在了顧悸的腿上。

“嫂嫂,你的腿……”

顧悸沈默了片刻,嗓音平靜:“一時不能動了,細細養上一段時日,或許會有起色。”

薛無祇怎會不知嫂嫂的腿就是為了替他請命跪壞的,壓抑多日的情緒觸底爆開。他雙手緊攥成拳在身體兩側克制不住的發顫,身體更是抖的厲害。

顧悸看著他洇紅的眼眶,招了招手:“五郎,你低下頭來。”

薛無祇半跪而下,顧悸蒼白的手指溫柔的撫過他的眼角。

“不怕,以後有嫂嫂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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