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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 用吵架解決算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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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 用吵架解決算英……

「2011年4月30日, 周六,晴。五一勞動節的第一天,我帶著L去了紅星福利院。」

從南城到紅星福利院所在的永明村, 要轉三趟車。

下午三點, 到了目的地,林郁野看著手機裏發來的跨省短信,神色自若地攬抱著沈喚笛下了車。

近期沒下雨,車輪開過黃土地, 掀起小型沙塵暴。兩人穿著光鮮亮麗,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打量。直至沈喚笛從包中抽出一把小刀, 他們才收了視線。

“有被嚇到嗎?”沈喚笛問。

對視上她的眼睛。

林郁野收了略有吃驚的表情, 平靜搖頭:“沒事, 我跆拳道黑帶。”

話語剛落,手臂旋即感受到一股重力, 她的秀發蹭過赤裸的小臂沾上一絲癢, 她彎了眉眼:“那好,那你保護我。”

笑聲震感順著胸腔共鳴。

可當他牽起她的手時, 掌心感受到她在止不住地微顫。

——在怕什麽?這刻,他好像透過她的顫抖窺探到了她的過往。

路過唯一一家小賣部,沈喚笛順手拿了兩瓶水。老板頭也不擡要價五元一瓶。貴得嚇人。

“殺本地人啊?”

她說完只掏出三塊丟了過去,老板訕笑接過。

沈喚笛說的這句話林郁野聽著像車廂後座閑談時的方言, 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即便早早做好了準備, 可真到了她向自己揭露她的秘密, 她的過往時, 他心裏卻不自覺地升起一股類似興奮和緊張的情緒。

他側眸看去。

沈喚笛視線落在遠處,少見的淡漠,語氣平淡:“永明村十多年從沒變過, 很多未開智的社會渣滓群居在此,黃土地糊著眼,看不到未來。”

“唯一能有盼頭的只有紅星福利院。”

一口水下肚,他整個人鎮靜不少。

“什麽叫盼頭?”他斟酌問道。

沈喚笛沒有回答,只牽著他的手往前走,直到白凈的帆布鞋染成土黃色,兩人在一扇泛黃生銹的鐵門站定,門柱上掛著嶄新的“紅星福利院”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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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村植被稀少,五月初已有夏初的暑氣。

可越過鐵門後,茂密的綠植灑下涼爽綠蔭只剩如春的涼爽。

環視周圍,極具設計感建築、白墻紅瓦,甚至塔樓墻上嵌著一塊巨大的LED電子屏,上面循環滾動捐贈者名字,這些和鐵門之外那些矮黃泥土房子格格不入。

院子裏玩具很多,也有塑膠跑道。可玩耍的孩子們卻各個衣衫破爛邋遢,身形消瘦。

令人震撼的割裂感充斥內心。

饒是林郁野素來情緒穩定,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推開玻璃大門內,涼風吹拂。

側邊是一條長廊,首段紙板上寫了紅星福利院的發展史,原來是私人做慈善而開辦的,後面掛滿了相框,林郁野慢步前行,大多數是被領養的孩子和新家人的合照。

其中有兩張讓他停了腳步。

一張紅框是沈喚笛的,瘦瘦小小一個,沒有笑容。另一張藍框是……他想到了方才捐贈者裏有陳叔叔的名字。

“怎麽了?”沈喚笛問道。

林郁野回過神,只說:“我找到了你。”指了指其中一張,視線卻不可控地落在另一張上。

上面有著十多年來十分熟悉的面孔。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輕聲問道。

聲音在長廊裏來回闖蕩,細細碎碎的,喚醒了數十年的記憶。

沈喚笛靠近了相框,昂著頭擡眸註視著,不自覺學了林郁野的雲淡風輕,試著用很平和的語氣說出這件難堪的秘密:

“潘麗第三次懷孕時找人看了說這一胎是兒子。”

“可我不是。”

“當時政策規定有了兩女兒就不能再生了。”

“所以他們多方打聽找到了這兒。”

“明面上真孤兒不用交錢。”

“背地裏,交點錢,假孤兒就能變成真孤兒,再添點錢就能上戶口。”

“於是我五歲之前住在這兒,戶口也在這兒。”

“以假孤兒的身份。”

“為了區分,連相框都不一樣。真的是藍色,假的是紅色。”

到底是沒到真正的夏。

涼風吹太久,起了雞皮疙瘩。

“大人們總以為小孩子沒印象沒記憶,但其實樁樁件件我都記得很清楚。”沈喚笛抱臂攏了肩。

“吃不飽的肚子,好不了的凍瘡,年覆一年的陰冷潮濕和暴曬燥熱,滿身的虱子和濕疹。”

“這裏孩子多,受到年齡大的欺淩辱罵很常見。”

“農忙時規定要去稻田裏勞作,水蛭蜈蚣蟲蟻,也很常見。”

今年南城因雨水過多犯了蟲災,學校特意安裝了一層紗簾。

若非沒有紗簾遮擋,那密密麻麻地盤旋在教室頂燈上,令人頭皮發麻。

難怪蟲子飛撲進來時,班裏唯一沒有尖叫的女生只有她。

“至於為什麽把我領回去,聽我姐說,潘麗是為了多分一份田地。”她自嘲輕嘆,“我不想讓他們如願,可我實在是想有個家。”

“後來我有了弟弟,他們如了願,那天他們喝了很多酒,我才知曉我真的是親生的。”

“不是沒人要的野種。”

“但也沒區別。”

“這麽多年,我和沒人要的野種沒區別。”

她的語氣全程很平靜,寥寥數句把她藏起來的秘密說出了口,可正因為她太平靜了。

騰升的酸澀充斥著心口,堵得林郁野說不出話來。

“謾罵挨打傷痕,窮困自卑膽怯組成了沈喚笛。”

“甚至有可能給你帶來麻煩。”

“未來這些烙印在她身上的醜陋印記也很難消退。”

沈喚笛垂下了長睫,輕聲發問:“這樣的我,你還喜歡我嗎?”

溫熱模糊了視線,林郁野不再多言,牽起她的手往懷中一揉。仿若耳邊又響起了那天淅淅瀝瀝的春雨,濕答答地淋濕了相擁的兩人一身。

林郁野喃喃道:“在喜歡上你之前,我早已知曉你有所隱藏。”

“我喜歡的你,永遠都是完整又殘缺不堪的你。”

“你說有麻煩,那我們一起面對就好了。”

他親了親她的發絲。

溫柔的,不帶一絲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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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村一行也不全是“自揭傷疤”,沈喚笛記下了一小本的感想,她本意仍舊是為了聯合國模擬決賽做準備。

“是不是下周一高考?”

沈喚笛正整理手上的資料,高二下學期的學習任務增加了不止一倍,空閑時間和林郁野的約會時間徹底被壓縮。

以往林郁野總會纏著撒嬌讓她多陪他。

現在四人課後一起學習都能被他當做是約會。

“你的未來更重要。”他總是這樣說。

林郁野在人前維持面如寒霜,於是對沈喚笛的隨口問詢,他常忍著不會第一個開口。

“對啊。”淩叢宇剛做完一張生物試卷,遞了過去,意思是讓她檢查,對方遲遲未應答,他又埋頭繼續寫下一張。

驟然的沈默讓林郁野寫試卷的手一頓。

他擡眸去看。

此時,沈喚笛正站在窗臺下。

純白紗簾順著夏風飛舞,遮住她半個身子。

她的面容隱匿其中,看不清表情,卻品出一絲失神黯淡來。

“好快啊。”她喃喃自語。

紗簾落在她發頂,暈染出一片柔光,林郁野的眼神暗了暗。

很像頭紗,他沈默著想。

……

與高考一同結束的還有潘麗的短信。

擔憂了許久,最後她將不用再回覆的小靈通放進櫃子裏,裏面還有陳翩送的汽水和棉花糖。沈喚笛趁著端午節假期結束前,辦了一張新手機卡。

“你的尾號1221。”林郁野也辦了一張,噙著笑心情很好,“我的尾號0622。”

在商場裏他肆無忌憚地抱著沈喚笛轉了個圈圈,肆意張揚的少年少女,惹得路人紛紛側目。

“快回家吧。”沈喚笛拍了拍他的肩膀,滿臉窘色。

“好。”

走了兩步。

沈喚笛連忙叫停,小聲埋怨:“欸,你倒是把我放下來啊!”

林郁野昂首撒嬌:“我就是太高興了。”順帶蹭了蹭她垂落的青絲。

“那你也把我放下來。”沈喚笛板著臉佯裝生氣。

拉拉扯扯一會兒。

最後林郁野妥協,放她下來時,臉頰觸碰到了一陣柔軟。

她主動親了他。他不太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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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模擬決賽不在南中,在育英中學。

坐大巴車去的路上,江雪映和她咬耳朵:“林郁野怎麽回事?怎麽時不時噙笑,你知道嗎!配上沒什麽表情的臉,瘆得慌。”

“他怎麽了?還是你怎麽他了?”

沈喚笛不好意思說實情,含糊道:“可能決賽延期到今天,所以沒那麽緊張了吧。”

聞言,江雪映閉著眼翻了個白眼:“從小到大,我沒見他對考試緊張過。而且!延期8天,占用的可是我們的暑假!27號可是要高三補課!”

“就算放暑假,你也一樣要補課,你期末數學才124分。”沈喚笛利落地堵上了她的嘴。

……

依托沈喚笛的準備,決賽小組內所有人發揮得格外好。

特別是談及福利院應該增加心理疏導內容時,她太過真情實意,幾近哽咽。

大家太功利,反而忘記了比賽的意義。

可最青春的大家才是這些“論點”未來的實踐人。

“沈喚笛,那些意見你怎麽想出來的!”

“你真好厲害啊!我真想不到福利院互聯網化,這樣孤兒也能通過互聯網找父母。”

“我們是一個團隊,我只不過是提供了一點兒思路啦。”面對誇獎,沈喚笛羞澀道,眼睛亮晶晶的,餘光落在林郁野身上。

他走在她的身後,在人群的簇擁中,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

隨著往校門外走,周遭的打量愈發明顯。

起初沈喚笛以為大家看的是冠軍獎杯,可定睛一瞧,都是落在她的身上,太直白的眼神讓她內心騰起不安。

直至邁出校門那刻。

映入眼的是路邊的紙牌,上面有她的照片。而潘麗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洋洋得意宛若打了勝仗。

日頭好曬。沈喚笛僵著身子看向天空。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江雪映,她大聲呵斥:造謠。素質使然,她罵得不痛不癢,反被舉牌人罵得氣得渾身發抖。

最後,她慌不擇言:“用吵架解決算英雄嗎?”——陳聞清解決學生矛盾時常用的話術。

“你們這群渣滓。我現在就報警!”

沈喚笛環視周圍,方才圍著她的其他人都退了一步,方才的開心消失得無影無蹤。

別再幫我了,不值得的。她卻說不出口。

“不算。”身後的林郁野平靜回答。

說完,他像頭獵豹沖了出去,和舉牌男子扭打在一起。

沈喚笛漠然地看著這一切。

阿野,打死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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