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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掌心 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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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掌心 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

難言的沈默在兩人面前蔓延開來。謝懷琤靜靜瞧著她, 並不像往日那樣面無表情,也沒有很快離開。那雙眼睛透出的冷冽目光,似在竭力克制, 卻又抑制不住地落在她身上。

在她走到他面前時,謝懷琤悄然收攏了目光,只默默看向腳下的地磚。

“殿下這幾日還好嗎?”姜清窈輕聲問道。

他似乎扯了扯唇, 淡淡道:“還是老樣子。”

姜清窈看著他雲淡風輕的樣子, 心中忽然一顫,有一種隱秘的情緒升騰起來。她看著眼前少年灰暗的眉眼與蒼白的嘴唇, 只覺得一股酸楚油然而生。

她從袖中取出那冊書,遞了過去:“那日在藏書閣拿走了殿下想要讀的書, 今日特意來歸還。”

謝懷琤低頭看著她白玉般的手指搭在書冊之上, 半晌沒說話。許久,他才伸出手欲接過,卻在中途忽然僵住了動作。

他眉尖輕微一蹙, 慢慢將右手藏到了身後, 轉而擡起左臂,作勢要接過。

姜清窈見了他的動作,心中起疑,定睛看過去。然而他的衣袖垂下, 牢牢遮蔽住手腕,讓她根本無法看清。

“姜姑娘在找什麽?”謝懷琤垂眸看她,問道。

“殿下的手怎麽了?”姜清窈目視著他。

他淡淡笑了笑道:“無事。”說著又將左手向前遞了遞,欲去接書。

姜清窈卻沒有將書遞還給他,而是開口道:“殿下手腕處的傷還沒有痊愈嗎?”

謝懷琤神情一凝,下意識搖頭:“已經痊愈了。”

“是嗎?”她一雙妙目盈盈望著他,“那方才殿下為何躲閃?”

謝懷琤對上她洞悉一切的目光, 只覺得喉頭滯澀,說不出話來。他倉促地低下頭,含糊道:“......我不曾躲閃。”

姜清窈心知他定是一番動作牽動了手腕的傷口才會露出如此神情。她想到那日,他與六皇子比試了不少招數,尤其是六皇子出言不遜後,他那一拳使了極大的力道。想來正因如此,那傷才會反覆發作,遲遲無法愈合吧。

她輕嘆一聲,正想把書遞給他,卻見嚴徹從謝懷琤身後走了過來,道:“懷琤,夫子喚你前去。”

謝懷琤回神,頷首道:“好。”說著,他便轉過身向著翠微堂裏走去。他走了幾步,似乎想起什麽,腳步微微一頓,卻終究沒有停下步子。

姜清窈只來得及喚他一聲“殿下”,便見少年已經極迅疾地走遠了。她看著手中的書,無奈一笑。看來,只能擇日再設法給他了。

只是這一別之後,她接連幾日都不曾遇到謝懷琤。

這一日散學,姜清窈在翠微堂門前等了許久,卻始終沒有見到謝懷琤。

“姜妹妹,”三皇子自殿內走出,“我瞧你徘徊許久,是有何事?”

三皇子在這皇宮中是個特別的存在。他不似太子那般尊貴而不易接近,也不似六皇子那般頑劣惹人不喜,更不似謝懷琤那般處境尷尬。因而,他與眾人關系都不錯。加之六皇子素來醉心詩書,又好飲酒作詩,於朝堂之上更是無半分勢力,太子對他倒也親厚。

姜清窈便如實道:“前幾日我偶然從致遠閣借走了一本五殿下心愛的書,便想著交給他。”她向著翠微堂裏看了看,問道:“五殿下還在裏頭嗎?”

三皇子皺了皺眉,道:“今日五弟說是身子不適,因而已經早早離開了。”

“五殿下病了?”姜清窈怔住,可她分明記得前幾日見時他還好好的。

告別了三皇子,姜清窈猶豫片刻,打算先去藏書閣將書原樣歸還。去藏書閣正巧經過宮中一段小路,自幾處亭臺花園之中中穿行而過,這個時辰少有人煙。她懷揣著書冊,剛走了幾步,卻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瓷器碎裂聲,伴隨著六皇子咄咄逼人的吼聲:“謝懷琤!”

姜清窈心中一驚,忙快走了幾步,隔著重重枝葉樹影,依稀看見兩人正面對面站著。背對著自己的正是六皇子,他正雙手叉腰,怒氣沖沖地沖著眼前人喊道:“你可知,這是母妃吩咐了人要送給父皇的養生湯飲,用了多少名貴的藥材,熬了許久才得了這麽一盅?可你竟這樣橫沖直撞,不但打翻了湯飲,還汙了母妃的衣裙,你讓母妃如何見駕?”

她定睛一看,謝懷琤腳邊散落著一堆碎瓷片,還有淺褐色的湯汁在地上蜿蜒流淌,冒著騰騰熱氣。少年默不作聲,只面無表情半垂著頭。

目光一轉,姜清窈發覺六皇子身邊還站著一個衣飾華貴的女子,正是貴妃。此刻,她正冷冷地望著眼前的一切,眼底泛著寒意,任由六皇子對著兄長大呼小叫,肆意責罵。

六皇子說累了,重重喘了口氣,喝道:“你說,該如何向父皇賠罪?”

片刻後,謝懷琤沒有爭辯,只安靜地低下身子,一片片撿起那鋒利的碎片。六皇子猶嫌不夠,冷嗤道:“怎麽,難道你以為這樣做便可以了?”

他道:“那日萬壽宴你沖撞惹惱了父皇,今日又打翻了送給父皇的湯飲,怨不得父皇一見了你就心煩!”說話間,他厭惡地踢了一腳,那尖利的瓷片隨著他的動作碾過謝懷琤的指尖與手背,登時劃破了皮膚,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那駭人的顏色讓姜清窈心驚不已。她眼睜睜瞧著那血一滴滴落入宮道的土地裏,將那潔白的瓷片染上一層殷紅之色。許久,謝懷琤面無表情地開口:“方才是我一時魯莽,請貴妃娘娘恕罪。”

貴妃止住六皇子的動作,淡淡道:“好了頌兒,何必和你兄長這般說話?”她嗓音柔婉,聽起來十分溫和體貼,“這原本就不是什麽大事。”

她向前一步,繡著精致花紋的鞋底慢慢邁步到了謝懷琤身邊,輕巧踢開幾片礙事的碎瓷,仿若無意地踩踏過謝懷琤的衣角,這才道:“頌兒,我們先去拜見你父皇吧。即便沒有湯飲,你父皇也不會怪罪什麽。”說著,母子倆便自他身畔擦肩而過,笑語聲聲,逐漸走遠。

謝懷琤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跡,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撿起散落在地的最後一片碎瓷,卻並沒有放在一邊,而是盯著那瓷片看了許久。

隨後,他手臂緩緩繃緊,將那鋒利的瓷片重重握在了掌心。

姜清窈脊背一麻,來不及思索,便提起裙角快步奔了過去,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去奪他手中的碎瓷。

謝懷琤顯然沒料到她會忽然沖出來,手腕處本就舊傷未愈頗為虛浮,被這力道撞得手一松,攥住的碎瓷便脫離了掌握,斜斜地落了下來。

極低的一聲啪嗒聲,卻刺得謝懷琤霍然低頭,正看見自她指尖滴落的血珠快速墜下。原來姜清窈的手指恰好搭在他手腕處,被那碎瓷的裂口劃破了指尖。

他楞楞站著,只覺得頭腦嗡嗡作響。

姜清窈情急之中並未察覺,只顧用力掰開了謝懷琤的手掌,卻見掌心已被碎瓷劃出了幾道可怖的傷口,鮮血不斷滲出。她眼底發澀,忍不住開口道:“你為何要這樣做?”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急切和質問。

自他們相逢以來,姜清窈永遠是溫婉沈靜的,甚少疾言厲色。可這會子她再也顧不得這些,滿心都是無奈與心疼,只想厲聲讓眼前的少年清醒一些,莫要這般自苦,傷害他自己的身體發膚。

然而謝懷琤仿佛聽不見她的質問,只怔怔瞧著她的手指,看著她指尖的血與他掌心的血融在了一處,一同落入地面,沾染上他的衣衫,緊密相依,不分彼此。

他原是見慣了血的。這些年受過的磋磨與毆打,落下的傷口和病痛不計其數,他無數次看著自己身體上出現新的傷口,汩汩流血,卻毫不在意,眼底只有漠然與麻木。然而今日,那血色卻刺痛了他的眼睛,讓他自心底燃起一陣慌亂與痛楚。

姜清窈見他半晌不作聲,正想再問一句,忽然覺得一抹暖意覆上手指。她一怔,低頭看去,卻見謝懷琤動作輕柔地捧起了自己的手,用指腹緩緩拭去她指尖的血。

她這才感覺到隱約的疼痛,意識到是方才被碎瓷所傷的痕跡。

謝懷琤慢慢拂過那處小小的創口,似乎怕弄疼了她一般小心翼翼。姜清窈沒想到他會不顧自己那可怖的傷,滿眼都是她,一時間心尖仿佛被一陣風吹拂過,有些莫名的悸動和起伏。

一陣恍惚,她想起年幼時兩人似乎也曾有過這樣的情形。

往事激蕩在心頭,姜清窈更覺酸楚。她一低頭,卻見他掌心依然在滴著血,頓時一驚,生怕他這傷不及時敷藥包紮又會落下疤痕,連忙用了些力氣掙脫了謝懷琤的手,語氣急促了幾分:“你放開我!”

他身子僵硬一瞬,看著空落落的手心,隨即緩緩擡眸,好似從迷思中醒轉一般,眼底多了幾分清明,又恢覆了慣常的平淡。

“是我冒犯了。”謝懷琤的聲音很冷,頃刻間已全然沒有了方才的模樣。

他說著,似是自嘲一笑,隨即轉身便欲離開。

擦肩而過的一瞬,少女擡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那力道雖不大,卻讓謝懷琤不由自主停住了腳步。

須臾,她將一方潔白的絹帕覆上了他掌心的傷口,同時用手心輕輕按壓住,兩人的掌心緊緊相貼。謝懷琤清晰地感受到那熾熱的溫度侵入他掌心的每一處脈絡,如她身上的氣息一般,絲絲縷縷纏繞周身。

那小巧的絹帕很快被血染紅。姜清窈正欲換一方幹凈的帕子,卻不防眼前人忽然收緊了手指,帶著些強硬的、不容拒絕的力度,隔著帕子扣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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