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原來字字句句,說的是他自……

關燈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原來字字句句,說的是他自……

最後映入傅潭說眼簾的, 只有那奮力伸向他的泥濘的手,和那雙紫色的眼。

傅潭說跟著聞人戮休穿過黑黢黢的布滿青苔的洞口,而後狠狠吸了兩口新鮮空氣, 平靜怦然的心緒。

太可怕了,這都是什麽事。

讓他莫名地心慌。

“哇, 好漂亮。”

雙雙的話驚醒了呆滯的傅潭說,他這才想起來, 擡頭順著方向看去。

自洞口出來後,三人就已經到了玄火殿的內部。他一擡頭,便能遠遠瞧見祭臺之上, 熊熊燃燒的凰火。

該怎麽形容那一瞬間的震撼, 那樣眩目而絢爛的火焰燃燒著, 足有幾十米那麽高, 若不是玄火殿足夠龐大,傅潭說不懷疑那火焰能夠燒到房頂上去。

令人驚嘆的是,傳說裏永不熄滅的生命之火, 居然不是鮮艷奪目的火紅, 而是, 一種充斥著瑰麗與魅惑的紫色。

是的,凰火是紫色的,那樣絢麗的紫色。

傅潭說擡頭,仰望著這熊熊燃燒的火種,不知道為什麽, 他的胸腔也一起發起燙來, 好像血液也一同燃燒著似的。

聞人戮休雙手交疊抵在胸前,無比虔誠。他念念有詞,不知道禱告了些什麽, 才帶傅沈二人往裏走:“我帶你們走近些。”

玄火殿真是傅潭說見過的最大的宮殿了,火種在直徑足有幾十米的祭臺之上,而祭臺位於大殿正中央,四面都是幾米粗的通頂大柱子,石柱上刻滿看不懂的繁瑣咒語和花紋。一擡頭,根本看不見宮殿的頂,只有一片漆黑,映著忽明忽暗燃燒的火光。

祭臺外圍有一層透明的膜,像是某種結界,而這層膜之外,又有另一層結界,雙層結界環繞著龐大的祭臺,守護著這龐大的火種。

聞人戮休帶著二人走到第一層結界前,就頓住了腳步。

他們只能站在這裏,再往裏走,就會被燒成灰。

即便還隔著兩層結界的距離,也已經足以讓人好好欣賞這神跡一般的火焰。難怪是世代守護的凰火,這樣的火焰,很難在人間見到。

“傳說裏,我們紫凰家族曾經是上古神獸,鳳凰血脈的一支。”聞人戮休慢慢道,“後來,我們的祖先,自鳳凰手裏,偷走了這屬於鳳凰的凰火,才被降下天罰,罰入妖道,墮成了這妖域裏茍且偷生的妖族。”

這樣的傳聞,大家都聽說過,但是真相如何,又有誰知曉呢。反正現在這火種是落在紫凰家族手裏了。

“你真的要取一簇凰火給我。”傅潭說神色覆雜,“我不過用一朵蓮花,換你們家族至寶,你是不是虧了?”

聞言,聞人戮休笑起來:“一簇火星而已,不成氣候。”

他拍拍傅潭說的肩膀,很是誠懇:“不要小瞧你們蓬丘的蓮花,我獻給父王後,那朵蓮花可是幫了父王很大的忙。他們知道我與你做交易,一簇火星來換,並不虧。”

“就是,不要小瞧我們蓬丘的蓮花。”沈雙雙補充道,“那蓮花生於禁地,長於禁地,那是蓬丘開山道君神隕的地方,澆灌蓮花的,是流淌著道君血液的水。說起來,與我們是同脈同宗呢。”

傅潭說身邊不缺珍寶,是他低估了自家蓮花的威力,想明白之後便不再妄自菲薄。

聞人戮休雙手舉過頭頂,在額前,胸前,比劃了幾個讓人看不懂的手勢,他道:“現在凰火是沈睡的,一會兒我要化成原身,去取一簇下來。凰火會蘇醒,你們要小心些。”

傅潭說和沈雙雙還不太明白,只跟著點頭,只見聞人戮休一躍而起,霎時間,油光水滑威風凜凜的紫凰便出現在宮殿裏,發出一聲嘶啞的鳥鳴。繼而,紫凰扇動翅膀,圍繞著祭臺飛舞,紮進了第一層結界。

紫鳥融入結界的那一刻,祭臺震動,紫色的火焰仿佛受到觸動,耀眼的光暗淡下來,仿佛要熄滅一般。

傅潭說和沈雙雙的心臟都快跳到喉嚨了,只見“唰”地一下,紫色火焰覆又重新燃燒起來,比剛才更大,更威猛。

腳下震感強烈,整個宮殿似乎都在晃動,沈雙雙快要站不穩,抓著傅潭說的腰帶穩住身形。

不知是聞人戮休的翅膀扇動,還是凰火蘇醒後反應激烈,一陣又一陣熱浪撲面而來,熱的人睜不開眼,幾乎是瞬時就叫人臉上冒出了汗珠。

一片混亂之中,傅潭說仰望著那明亮的火焰,完全呆滯住了。

他顫抖的手,緩緩覆上胸膛左側。

一下,兩下,三下……好像有什麽,在他身體裏跳躍著,是心跳?不,又好像是什麽別的。

傅潭說瞳仁不可思議地變換,他發現,心臟處那律動的節奏,居然和面前這跳動的火焰,是一樣的。

聞人戮休已經繞著祭臺飛了好幾圈,每一圈都在貼近。

他穿過最後的結界,紫色火焰下映照地紫色羽毛熠熠生輝,他尖而鋒利的鳥喙紮進火焰裏,銜出一口奪目的火星。

像是感受到又一簇子火被從身邊拿走,火種大幅度地躍動著,無端讓人感受到一種悲鳴。

而與此同時,傅潭說的心口,莫名其妙又足以震撼,他竟然什麽都感受到了。

忽明忽暗的紫光打在傅潭說的臉上,映著他呆呆楞楞的神色。

那是,是本源的母火。

可是,他好像感受到,有一簇子火,正在他胸腔內跳動著。

聞人戮休銜著一口火星下來,沈雙雙拿著早就準備好的琉璃燈,接下了這簇火苗。

“好耶。”沈雙雙看著琉璃燈瓶裏的火焰,愛不釋手,“它可真漂亮啊。”

“是吧,鳴玉?”

傅潭說回眸,匆忙應和道:“是。”

其實他連雙雙問的什麽都沒有聽清。

大家都沈浸在取到凰火的震撼和喜悅裏,沈雙雙捧著瓶子,和聞人戮休你一眼我一語叭叭地討論著。沒有人發現傅潭說的異樣。

傅潭說沈默著。

舊時,師父曾教誨與他的,關於凰火的話,他記得清楚,前些日子,還曾與雙雙言說。

“火屬陽,有些人天生心火虛弱,精血兩虧,陽氣不足,有早夭或早亡之相,便可引一縷凰火入心肺……”

字字句句,原來說的,就是他自己。

------

“洛與書,我給你磨墨……”

“洛與書,我煮茶給你喝……”

鼻尖似乎縈繞著淡淡的茶香和墨香,而自己正襟危坐,桌上的紙攤開著,可上面的字跡卻看不清一句。

同樣看不清的,還有面前女子的臉。

她伏在自己膝蓋上,安然地睡著。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肌膚相貼,她搭在自己大腿上的胳膊和指腹是那麽柔軟,柔軟地讓人心驚。

披散的烏發下是曼妙的身姿,柳枝腰盈盈一握……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長臂一攬,將人擁入懷中。

不,不對。洛與書僅存的意識在掙紮。

哪裏來的女人?這是在哪裏,自己又是在做什麽?

他不是在聚氣入府麽?

呼吸愈發變得粗重,膝蓋上的少女蘇醒了,扭動著纖細的腰肢,緩緩沖洛與書揚起了臉。

洛與書瞳孔震動,那是一張模糊不清的臉,好像被抹去了五官,看不清,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樣貌。

“洛與書……”

她緩緩湊近洛與書的面龐,甜膩的呼吸幾乎噴薄到洛與書臉上。

嬌軟的女聲拉長尾音,似是在撒嬌,帶著魅人的酥意。

“你抱抱我……”

“你不想,抱抱我嗎……”

“彭”地一聲,有什麽突然碎掉,天地旋轉,意識被猛地拔出識海的水面。

窗外,天已大亮。

一切消散於無,女人,嬌軟的身體,那些繁雜的聲音,都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是有洛與書全身匯聚起的靈氣。

第三次,第三次了。

所有匯聚的靈氣,在即將投入靈府的前一刻,分崩離析,消散全無。

而後,細密的疼痛自經脈傳至每一處神經。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師兄,我進來啦。”

是前來送案宗的弟子。

洛與書獨坐於床榻之上,那床榻幹凈平整地連一絲褶皺都不曾有。而他安安靜靜盤膝而坐,只綰了一個結的如瀑長發,乖巧柔順地披散下來,垂到腰間。

他靜靜地睜開眼,琉璃一般澄凈的眸子,像是沒有回過神來,靈與肉分離一般,透著一種安寧的迷茫,整個人,恍若一尊不屬於這煙火人間的玉雕雪塑。

弟子敲門進來,看見洛與書這般,嘆息:“師兄又打坐了一夜未眠?”

洛與書眼睫微垂,似是還未曾回過神來,沒有回話。

弟子話多,一邊將懷中抱來的卷宗放在洛與書的桌案前,替他鋪平整理好,又忍不住開口:“師兄壓力不要太大,雖然師尊快要出關了,但這麽些年,您的修為突飛猛進,已經足夠優秀,師尊肯定是滿意的。”

在他眼裏,這些日子,洛師兄幾乎做到不眠不休,精進修為,分明是因為師尊即將出關,心慌所致。

可洛師兄本就優秀,又不像是那些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小弟子,哪裏還用怕師尊考察功課?

整個重安宮,就沒有第二個比洛師兄還勤奮的人。

洛與書依舊沒有回話。

弟子習以為常,大師兄就是這樣沈默寡言,性子冷淡,他收拾好東西後,便一躬身:“弟子不打擾師兄清修,弟子告退。”

而後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他不知道,看起來平靜,一動不動的大師兄,其實剛剛受了怎樣的痛苦和折磨。

洛與書視線落到自己指尖,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指尖已經顫抖地不成樣子。

第一次,僅僅只是一道剪影,少女個頭嬌小,身姿卻曼妙。

她回頭看向他,那一眼,仿佛隔著千萬年的光陰和距離,透著說不清也參不透的隔閡。

他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感受到她濃濃的哀傷。

他聽見她小心翼翼問:“洛與書,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一念之間,砰的一聲,靈氣盡散。

第二次,距離拉近,手心攀上觸感微涼細膩的肌膚,少女的腳腕被他握在手裏,那一節如玉似的小腿纖秾合度骨肉勻稱暴露在眼前,瓷一般的光澤幾乎閃了他的眼。

空氣裏彌漫的似乎是淡淡的某種草藥的味道,少女疼的冒了冷汗,聲音和肌膚一樣柔軟。

“洛與書,我好疼。”

只一瞬間,洛與書晃了心神。

又是砰的一聲,靈氣再次散掉。

洛與書不信邪,他第三次運轉起體內的靈氣,一如往日一般,熟練地在經脈之中運轉起來。

一切都很正常,大周目小周目,一切都很正常,可唯獨在即將並入靈府的前一刻,那張模糊的少女的臉,再一次出現在腦海裏面。

猝不及防。

之後,一切便不受控制的,如前兩次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分崩離析,功虧一簣。

而且,一次比一次嚴重。

第一次聚氣入府因為那個姑娘而失敗後,僅僅是經脈不適,而到了第三次,經脈的疼痛已經傳到了神經。

他不用想也知道,下一次的疼痛,恐怕就要滲入骨頭了。

洛與書起身,渾身經脈舒展開,可眉頭依然是緊蹙著。

太荒謬了,他修道數十年,從築基到化神,從未有過如此經歷,簡直匪夷所思。

出問題了。

他們之間好像有一種羈絆,說不清道不明,命定的羈絆。洛與書自認道心穩固,區區一個女子,不可能讓他失態至此。

除非……是他自己的問題。

他不知道識海裏這個姑娘是從哪裏來的,為什麽會成為他修道路上的障礙。

但是他用三次氣散力竭靈府受損的經歷來證明,如果他不能解決掉這個突然出現在神識裏魅惑他的女人,他就不能再次做到聚氣入府。

也就是說,他的修為……便止步於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