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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叫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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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叫爹。”

洛與書找了顆藥丸餵傅潭說服下,又壓著火氣,出去打了一盆水過來,打濕了毛巾為他物理降溫。

他年紀尚輕之時曾用術法為高熱的傅潭說降溫,不僅沒起一點作用,傅潭說病情還加劇了。後來他只能手動。

洛與書也是洛家的公子,什麽時候伺候過人,來了蓬丘還要受傅潭說差使。他不是沒有想過,傅潭說這人的存在,就是存心折磨他的。

月白色的單薄裏衣被挽上去,露出紅潤發燙的肌膚,涼滋滋的濕毛巾擦拭過去,舒服地傅潭說幾乎要嚶嚀出聲。

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他年紀還不大的時候,初入蓬丘,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緋夜仙君和洛與書,就是這樣輪換地照顧他。

尤其是洛與書,本來就不待見他這個土包子,二人還起了齟齬,可洛與書又不能忤逆師尊緋夜仙君,咬著牙忍著氣也要來照顧他。

高燒的人本就有點神志不清,傅潭說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閉著眼睛,嘴裏卻嘟囔了起來。

“洛與書,你不生我氣啦?”

“我,我……早知道,今晚就歇歇嘴不罵你了。”

洛與書給他擦拭手臂的指尖一頓:“你又背地裏偷偷罵我了?”

“沒有偷偷,我大聲罵的。”傅潭說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和盤托出,“跟雙雙他們一起,沒有偷偷的時候,都是大聲。”

一邊吃喝大聲辱罵洛與書,發洩不滿,楚軒河他們還會幫腔,可爽了。

“哦。”

然後,傅潭說就感覺,濕乎乎的帕子,被用力扔在了自己臉上,發出“啪”地一聲脆響。

洛與書甩手走了。

傅潭說:“?”

“真走了?”傅潭說坐起身來,撥拉開臉上的濕帕子,發出疑問,裸露在外面的半截臂膀涼嗖嗖的。

他不滿地抗議:“還沒給我擦完呢!”

然而屋裏靜悄悄的,聽不見洛與書的任何回聲,好像真的被他氣走了。

傅潭說一下子躺回床上,抱著被子不可思議:“這就走啦?這就走啦?不就說了你幾句嗎,小氣鬼。”

他越想越氣,翻了個身咬著被角碎碎念。

“再也不跟你說實話了,小氣鬼小氣鬼……”

“小氣鬼,喝涼水,娶個媳婦三條腿……”

“你嘟嘟囔囔說什麽呢?”

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

“嗯?洛與書?”傅潭說驚訝地坐了起來,看著門口去又覆返的某人。

洛與書皺眉,手裏拎著什麽,邁進了門來。

他擡手抹了一把紅彤彤的臉,燙的嚇人,似乎有鼻涕掉了下來,用力吸了吸鼻子,夾著濃重的鼻音,“我還以為你走了。”

洛與書將一壇白酒倒進碗裏,拿帕子沾濕了,重新給傅潭說擦身子:“白酒降溫效果好。”

他沒走,他方才是去找白酒去了。

“噢,是這樣。”傅潭說突然就不委屈了。

腰帶被解了開,單薄的絲質衣服遮擋不住雪白的肌理,和那順滑地恰到好處的弧線,勾勒出柔韌而漂亮的腰肢。

洛與書目不斜視,沾滿了濃烈白酒味道的毛巾覆上傅潭說的肌膚,擦拭而過,便留下一片紅痕。

不愧是重安宮裏嬌生慣養十餘年的小師叔,敏感至此,就算隔著毛巾沒有觸碰,洛與書也能想象出,手感應該是何等光滑嬌嫩。

然而洛與書腦海裏浮現的,是當初傅潭說剛到蓬丘的樣子,小小的一只,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怯懦,瑟縮……重安宮上下在緋夜仙君的帶領下精心呵護了他那麽多年,才讓傅潭說猶如脫胎換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自然,人立起來了,也更有脾氣了,叔侄兩人都是強硬的脾氣,洛與書清傲,傅潭說也是個執拗的性子,二人在緋夜仙君面前和睦友好團結,背地裏互相看不順眼。

雖然他厭惡傅潭說那般浪蕩的紈絝,但畢竟是師尊疼愛的師弟,又是囑托自己好生照顧的,洛與書也沒辦法完全撒手任由傅潭說自生自滅。

很多時候都是如現在這般,一邊嫌棄,一邊又要捏著鼻子伺候。

是有點子屈辱。

他克制自己不再多想,鼻尖充斥這白酒的味道,一片寂靜裏,只有傅潭說一會兒難受一會兒舒坦的哼唧聲。

“霜霜……”傅潭說迷迷糊糊出聲,“這邊……”

洛與書的動作突然僵住,那舒爽的涼意突然消失,傅潭說皺眉,難耐地蛄湧兩下,又恬不知恥叫了一聲:“霜霜,怎麽不繼續了……”

“瞎叫什麽。”洛與書報覆似的,加重了手裏的力度,一把下去,疼的傅潭說哎喲了一聲。

“霜霜,千霜,洛千霜。”傅潭說不知悔改,臉上笑嘻嘻,“你不喜歡我這麽叫啊,洛千霜?”

千霜是他的字,唯師尊兄長那般親近的長輩會喚。可從傅潭說嘴裏說出來,就有了借輩分占便宜之嫌。

不是之嫌,分明是故意的,“霜霜”兩字出口,洛與書就不信傅潭說沒有故意惡心人的意思。

“不許亂叫。”洛與書冷著臉。

“那叫什麽?”

傅潭說眉眼彎彎,臉頰是含春般的兩坨酣紅,他絲毫不知自己現在這種半醉半夢發著燒的迷糊狀態是何等撩人模樣,眉眼彎彎,唇角含笑。

故意拉長的語調因為生病沒有力氣而格外綿軟。

“千霜小師侄?”

燒成這樣還不忘嘴上占便宜,傅潭說什麽德行可見一斑。

骨肉勻稱的修長玉指停留在傅潭說頸邊,洛與書伸手比量了一下,很細弱,一把就能掐死,他微微歪了一下頭:“叫爹。”

傅潭說沒有聽清,伸了伸脖子,試圖努力睜開沈重的眼皮:“嗯?”

洛與書收回手,垂眸繼續給傅潭說擦身體降溫,語氣淡淡:“沒什麽。”

他跟傅潭說計較什麽呢,這孫子燒成這樣,明天起來半夜說的胡話全忘了,還能想起來幾句?

沒必要。

也差不多給傅潭說擦完了,洛與書低垂著眉眼收拾了一片狼藉,給傅潭說重新穿好衣服,將人塞進了被窩裏。

“身體不好還喝那麽多酒,你的狐朋狗友,也不知道攔著你。”洛與書語氣有一點責怪。

“不怪,不怪他們,他們不知道……”

傅潭說身子是弱,但不是病殃殃弱不禁風那種,白日裏是相當活蹦亂跳能折騰,看不出有多體弱多病來。

不過傅潭說的病來的快去的也快,燒一晚上,明天早上起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是,他們是不知道。”洛與書冷笑一聲,“不知道是誰夜不能寐地照顧你,反正不是他們。”

傅潭說還是有點良心,洛與書剛幫了他,他也不能立馬翻臉不認人,立馬閉著眼睛恭維:“是善良大度的千霜師侄咯,多謝師侄不計前嫌來照顧我,師叔我太感動了,等你師尊出關,師叔我一定惦念你的好,多替你說幾句好話的。”

“呵。”洛與書又冷笑一聲,“不求師叔知恩圖報,只要師叔有點良心,別恩將仇報,師侄我也就謝天謝地了。”

別看他現在來照顧生病的傅潭說,傅潭說笑得諂媚,又服軟又示弱,沒過幾天,他倆該吵的吵,該幹仗還是一樣幹,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我走了,師叔好生休息。”洛與書站在他的床頭,看著他因為生病潮紅的面容,“明天拜師大會,師叔就不必上場了,好生休養便是。”

還有這等好事?傅潭說高興地快要蹦起來了,但是他忍住了,強裝出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地樣子,病怏怏地道謝:“既然這樣,也只能聽從師侄的安排了。”

別的不說,傅潭說是相當能屈能伸,硬的時候擰地能把人氣死,軟的時候臉皮也是說不要就不要的。

洛與書看穿了也不追究,轉身離開了傅潭說寢殿。臨走的時候,還將茶壺和茶杯放到了傅潭說床頭,好讓他渴的時候一伸手就能拿到。

細心又妥帖。

看在他熬夜照顧他的份上,傅潭說決定,單方面和洛與書和解一天。今天晚上睡覺,就先停停嘴,不罵他了。

至於以後嘛,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咯。

————

第二日,傅潭說告病沒去參加拜師大會,雙雙和楚趙二人都去湊熱鬧了,洛與書自然也是必須到場的,氣氛之火熱,傅潭說在重安宮都聽見遙遠的主殿傳來的歡呼聲了。

“哼,沒意思。”

傅潭說安慰自己,一個人帶著釣魚竿和木盆,到後山釣魚去了。

因為拜師大會,大家都喜歡湊熱鬧,這時候後山是一個人也沒有,連個灑掃的弟子都看不見。傅潭說背著釣魚竿找了個視野廣闊的位置坐了下來。魚餌還是他早上吃剩的饅頭。

後山靈氣格外充足,鳥語花香。魚竿支到一邊,傅潭說躺在草地上,聽著耳邊嘰嘰喳喳的鳥叫和潺潺的靈泉溪流,感覺格外地安詳。

仔細算一算日子,來蓬丘已經有好些年了。說實話,來之前,傅潭說從未想過會過上這樣舒坦的日子。

他來自青龍觀,師父靈胤真人雖然在修仙界赫赫有名,但座下只有他一個七八歲大小的弟子,他也不是多聰明的孩子,資質平平,他年紀又小,也只是空有青龍劍第一傳人的虛名,根本沒能繼承下來師父的本事。

師父去世後,他拿著遺信前來投奔緋夜仙君,本以為要過寄人籬下的生活,沒想到緋夜仙君對他這個“師弟”這般疼愛。

對,雖然蓬丘的弟子們表示尊敬喚他一聲傅小師叔,其實那都是看在緋夜仙君的面子上,他跟蓬丘根本沒半毛錢關系。

他的師父靈胤真人,是緋夜仙君曾經的師叔,又曾對緋夜仙君有恩,看在靈胤真人的面子上,緋夜仙君才收下傅潭說,並喚他一聲師弟,若真追究起來,既不同門又不同宗,其實壓根就沒那麽親近。

但是這個白撿來的師兄對傅潭說真的沒的說,是頂好頂好的,從洛與書身上也看得出來。

洛與書出身洛河洛氏,是世家公子,年紀輕輕憑本事做到緋夜仙君的首席大弟子,而傅潭說不過是靈胤真人可憐收下的小徒弟,若不是緋夜仙君這層關系,洛與書這種人,根本不是傅潭說從前那般土包子可以接觸到的,更匡論還輩大一級壓死人,讓洛與書來照顧他。

師父臨終前把他送來蓬丘,真是讓他享清福來了。

思及至此,傅潭說不免傷感,雖然跟著師父那老頭吃了不少苦,但是師父走了,他在這世界上,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笑死我了,誰釣魚用饅頭渣,你倒是弄點葷腥啊。”一道賤兮兮笑聲驀然打斷了傅潭說傷感的思緒。

傅潭說眉頭一皺,坐起身來尋找聲源。

一只紫色的雀兒出現在傅潭說視野裏。

這是只很漂亮的雀兒,從頭到尾的羽毛油光水滑,成色極好,從頭到背形成一道流暢的弧線,在陽光下幾乎閃閃發光。

傅潭說幾乎是一眼認出來:“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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