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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艾滋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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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艾滋病(下)

她頓了一分鐘,“你很厲害,都說大名鼎鼎三起三落的張世豪,怎爰上了風月妓子,

還是高官玩剩下的,他們大約沒見過你臨危不懼陪男人浴血奮戰的模樣。妓子,良家婦女,幹金名媛,誰有你的風度和膽識呢。”

我撥弄著忽悠閃爍的燈泡,"我現在是平庸百姓,為存活奔波,時刻面臨一無所有的窘境,天下這樣的男男女女數不勝數,我湮沒其中,我何懼呢,想活著,想吃飯,不想死在監獄囚牢,只有拼。"

女人吞吐著淡藍色的煙霧,但你是程霖,你的誘惑與倔強,像一把刷子,刷著世間男人的心,註定了東北的權宦貴胄,無法舍了你,你若肯求饒妥協,興許張世豪有生路呢。

我指尖一緊,捏碎了燈泡,“某種領域的臝家,討厭他的軟肋被晾在青天白日,哪怕這青天白日世人是蒙蔽的,就一兩個人能看也不被允許。誰不喜歡呼呼大睡,而喜歡提心吊膽呢。東北的權宦不願我逃亡天涯,何必逼我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呢。權勢與風月,

於男子而言,風月是權勢的錦上添花,於女子而言,只要沖突了感情,富庶、位分、利祿不值一提。即使饑餓,不甘,也會棄權勢。”我撣落一截煙灰兒,“你跟著蟒蛇,穿金戴銀,呼風喚雨,在河北萬人擁簇,你怕嗎。”

女人琢磨了幾秒,"怕。"她四肢顫栗,像吸毒犯了癮抽搐著,"怕對家尋仇,滅族屠戮,我也遭殃。”

她譏諷笑,“這不成真了嗎。"

"我也怕。"我掐滅煙蒂,塗去眼角的濁淚,"回頭是岸,你上岸吧,我沒機會了。女人不易,我不殺你,賭廳有一百萬,拿了走得越遠越好。"

我翻窗子攀著暖氣管道,和聞風捕殺的一群馬仔擦肩而過,玻璃合櫳霎那,他們一窩蜂飛馳,我正卡在管道的排水節,眼皮底下死裏逃生。

真刀真槍的應付一撥男人,我沒那能耐。

一切塵埃落定,我才恍惚感覺臂肘的劇痛,和馬仔過招時被木屑割破,傷口彌漫著焦褐黑紫的膿水,這顏色委實嚇住了我,我記得我的血是鮮紅的,怎麽像中毒了。

似乎哪裏不對。

我端詳片刻,跨入途經旁邊巷子的出租,吩咐司機駛往附近的大醫院。

司機透過後視鏡發現我滿身鮮血,他不敢吭聲,只遞了一卷紙,我接過擦拭赤裸在外的渾濁,脫了風衣,裏子翻出,反套在肩膀,藏好狼藉,系住束帶。

時間緊迫,耽擱不得,再遲,我和張世豪分散,恐怕短暫難以匯合,我掏出全部現金,和一把64式手槍,拍在診桌,不知是燈火照耀,亦是我的陣仗可怖,大夫面孔煞白註視我。

我將傷疤橫在燈罩下,"需要什麽檢查,我只給你十分鐘。”

他瞥了一眼,神色覆雜,哆哆嗦嗦開單,掛了休息中的標牌,懸在門扶手。

我笑得諱莫如深,“有勞。我要治療外傷膏和常用藥,你今天接診,問診,涉及我的,一概從腦海清除,否則一一”

我指著槍,"我不介意幫你。"

他點頭說我記住了。

我匆忙做了三項化驗,我返回診室,將報告單交給他,大夫仔仔細細瀏覽,他表情一寸寸沈了下來。

“您體內攜帶突發感染性的艾滋病毒,發病期三到六個月,一般慢性根據體質兩到十年的潛伏期,在未發病前,與常人無異。您觸碰了艾滋病毒患者的血液,比如靜動脈的註射器,性交傳染的發病是較漫長的。”

大夫很篤定扶了扶鼻梁綴著的鏡框,“您的報告單,標註正是急性。"

晴天霹靂,轟鳴而過,我無比愕然,艾滋病。

在那糜爛浮沈的年代,在娼妓的身上,是不治之癥。

我眼前倏地發黑,澎湃的天旋地轉,猶

如置身海嘯,置身波濤洶湧的巨浪,我身子

一軟,踉蹌後仰,大夫驚慌拽住我,"程小姐!

"

距離我在診室撞破被蔣璐收買的王乃,拿垃圾桶廢棄的針管給我輸液,剛好三個月

蔣璐果真是來者不善,她做了孤註一擲的準備,她沒打算活,也拉著我墊背同死。

我緊晈槽齒,冷汗一瞬間浸濕裙衫,這一刻我無睱顧忌自己安危,我攥著他的白大褂,涕泗漣漣,“那我男人呢!我男人傳染了嗎?”

大夫遲疑說,“十有八九,也傳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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