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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燈家的調皮小姑娘一眨眼就變成大姑娘了，每次見到白穹都會咋咋呼呼地驚嘆：“穹姨，我小時候見你就是這個樣子，怎麽長大了你還是這個樣子一點都沒變啊？你看我媽臉上那皺紋，你們走出去都不像同齡人！”
“去去去！”年燈趕女兒，“一天到晚就知道編排你媽，我這臉上的皺紋都是給你氣出來的。”
“啊？不是吧？”小姑娘不可置信，“養孩子這麽顯老啊？那我以後可不敢結婚了。”
白穹笑著看她們母女打鬧，懷山站在她的身側，他的臉上還扣著一副呼吸閥，不過已經改良後的很多代了，如今星球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完成了變異，仍有沒有變異的普通人需要戴著呼吸閥。
不過按照毒障消散的速度，很快在未來，人們就又能重新自由地呼吸到清甜幹凈的空氣了。
“喲。這麽熱鬧呢？”
洛娜每次都姍姍來遲，帶著她那張得理不饒人的嘴，不過白穹和年燈都已經習慣了，她身後跟著一對雙胞胎，比年燈的女兒只大一歲，但這兩個男孩可比年燈女兒那小打小鬧的嬌縱要調皮多了。
白穹覺得這兩個男孩都隨了他們父親的性格，雖然他們從出生就沒見過自己的父親。
年燈女兒看到兩個惡魔雙胞胎就恨不得躲起來，連忙往她媽媽身後藏，嘴裏念叨著：“你東西都帶齊沒？我來幫你檢查一下。”
懷山是在場的唯一一個男士，任勞任怨地把所有東西都搬上車，然後坐進副駕駛。
即使周圍的朋友們都上了年紀，但白穹一雙眼睛還是銳利如初，手腳靈活，只是每天自帶的儲電量不比以前。所以開車這活還是落在她的身上。
每年今天，他們人都特別齊。因為是要去見老朋友們。
白穹遇到的結交的朋友很多，最後要由她親手送別的人也很多，墓園裏一大片都是白穹叫得出名字的朋友、戰友。
衛明天每次掃墓都早早到了，遠遠看見白穹叫了一聲阿姨。
雲杉和她丈夫的墓前已經被擺上了百合。懷山把他們兩個帶的東西也一並拿過去，並排放下。
洛娜帶著兩個孩子先去了陶西水的墓碑前。
照片上陶西水還是滿不在乎地笑著，似乎依然在嘲弄活著的人。
洛娜看了一眼，就遠遠避開在一旁抽煙。
她跟陶西水之間甚至沒有明確的確定關系。在那個時候他們似乎也沒有精力專註小情小愛。今天還在的人說不定明天就死了，因為他們面對的是一場以整個星球為戰場的鬥爭。他們只是得過且過，放肆地享受自己還擁有的時間和生命。
但令洛娜無法原諒的一點是，在全星球戰局大好，只剩下唯一一個噴射點沒有摧毀時，陶西水瞞著她參加了誘敵全殲計劃的甄選。
她至今都不明白，這個星球上有那麽多人，為什麽陶西水一定要去？
那天夜裏陶西水聽到這句話似乎笑了，又似乎沒有，他捏著那條鏈子，沒心沒肺地對洛娜笑著，說：“可是萬一就差了一個我呢？人總要做一次對的事。”
什麽對的事錯的事，洛娜不想知道，她也從來不問那枚子彈項鏈的事，似乎有些事情不問就不存在。
而如今陶西水屍骨無存，他的墓地裏也只有一個磨穿孔的子彈項鏈。
他終於如願做了回英雄。
陶西水甚至連只言片語都沒留下什麽給她，卻給她留下了孩子，還是雙胞胎。長得一個比一個像父親。
有時候，這位已經紅遍星球的女明星洛娜會在夜深人靜時想象，如果她再早一點知道懷孕的消息，然後告訴陶西水，他會不會就不會走了？
可現在已經沒人能回答洛娜的這個問題，只有微風拂過洛娜的長發，吹滅她的細煙，如同有人在勸告她註意身體。
年燈站在她室友的墓碑前，墓碑上那個她根據記憶畫出來的肖像還停留在少女時期，而她站在地上，已經活成了一個中年婦女。
有時候她會想象，如果對方還活著，會是什麽樣子的，皺紋比她多一條還是少一條？
不管是多還是少，應該都是個很可愛的家夥。年燈微微一笑，把酒灑在地上。
白穹停在裴昊的墳前。
她自以為這一生已竭盡全力完成自己的責任，不欠什麽人的了，唯獨沒能完成與裴昊的約定。
離開小樓前，她說找到辦法以後一定會回去，但最終裴昊沒能等到她的到來就被樓內的叛徒暗殺，死得不明不白。而她從剛剛建立好的通訊中了解到這個消息時，對方早已屍骨無存。
她甚至找不到什麽代表著裴昊的東西，最終只能將外出小隊的銘牌葬在他的墓裏。
或許裴昊會怪她的吧？那也是應該的。如果不是她，不是他們，裴昊也不會被推上小樓的管理者的位置，更不會死，他或許還是那個有些懦弱但又仗義的外出小隊隊長。
白穹的拳頭輕輕磕在裴昊的墓碑上，跟已逝的人碰了個拳。
最後她站在一個無名的墓碑前，沒人知道這裏面躺著一個曾經可以被稱作是異星叛徒的人。
白穹對舒一刀的觀感是覆雜的。
她們曾經同路，在壓抑的環境裏開著跑車，在風裏肆意大笑。
可也是後來，她不得不把槍口對準她曾經以為是朋友的舒一刀。
她依然記得在開槍後，舒一刀那張臉上的表情，驚訝難過和釋然。
或許在她們剛剛相識的時候，舒一刀只是舒一刀，是還沒有被第二人格侵蝕被異星思維主導的舒一刀。
她至少曾和身為人類的舒一刀締結過真正的友情，但也是她親手殺了自己的朋友。
為了人類、為了這個全星球的名義，她不能放任舒一刀的另一面將她們立場的反擊計劃和具體情況共享給異星。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地將槍口對準自己人。她感覺很糟糕。可她也必須那樣做，作為反抗異星的第一槍，白穹開得很漂亮，但親手處決自己的朋友，她痛苦得要死。
白穹的手輕輕撫摸舒一刀的墓碑。
你會原諒我嗎？
沒人說話，只有擺在舒一刀墓碑前的鮮花被吹得微微晃動起來，好似初見時那個明眸皓齒的姑娘。
逝去的人沈默著，唯有活著的人或經受煎熬或夜不能寐。
他們都是幸存者，可也是游蕩在世間的未亡人。
直到正午的鐘聲悠長響起，人們擡起頭來，看著被驚起的鴿子嘩啦飛遠，那樣無拘無束自由地沖向天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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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燈家的調皮小姑娘一眨眼就變成大姑娘了，每次見到白穹都會咋咋呼呼地驚嘆：“穹姨，我小時候見你就是這個樣子，怎麽長大了你還是這個樣子一點都沒變啊？你看我媽臉上那皺紋，你們走出去都不像同齡人！”
“去去去！”年燈趕女兒，“一天到晚就知道編排你媽，我這臉上的皺紋都是給你氣出來的。”
“啊？不是吧？”小姑娘不可置信，“養孩子這麽顯老啊？那我以後可不敢結婚了。”
白穹笑著看她們母女打鬧，懷山站在她的身側，他的臉上還扣著一副呼吸閥，不過已經改良後的很多代了，如今星球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完成了變異，仍有沒有變異的普通人需要戴著呼吸閥。
不過按照毒障消散的速度，很快在未來，人們就又能重新自由地呼吸到清甜幹凈的空氣了。
“喲。這麽熱鬧呢？”
洛娜每次都姍姍來遲，帶著她那張得理不饒人的嘴，不過白穹和年燈都已經習慣了，她身後跟著一對雙胞胎，比年燈的女兒只大一歲，但這兩個男孩可比年燈女兒那小打小鬧的嬌縱要調皮多了。
白穹覺得這兩個男孩都隨了他們父親的性格，雖然他們從出生就沒見過自己的父親。
年燈女兒看到兩個惡魔雙胞胎就恨不得躲起來，連忙往她媽媽身後藏，嘴裏念叨著：“你東西都帶齊沒？我來幫你檢查一下。”
懷山是在場的唯一一個男士，任勞任怨地把所有東西都搬上車，然後坐進副駕駛。
即使周圍的朋友們都上了年紀，但白穹一雙眼睛還是銳利如初，手腳靈活，只是每天自帶的儲電量不比以前。所以開車這活還是落在她的身上。
每年今天，他們人都特別齊。因為是要去見老朋友們。
白穹遇到的結交的朋友很多，最後要由她親手送別的人也很多，墓園裏一大片都是白穹叫得出名字的朋友、戰友。
衛明天每次掃墓都早早到了，遠遠看見白穹叫了一聲阿姨。
雲杉和她丈夫的墓前已經被擺上了百合。懷山把他們兩個帶的東西也一並拿過去，並排放下。
洛娜帶著兩個孩子先去了陶西水的墓碑前。
照片上陶西水還是滿不在乎地笑著，似乎依然在嘲弄活著的人。
洛娜看了一眼，就遠遠避開在一旁抽煙。
她跟陶西水之間甚至沒有明確的確定關系。在那個時候他們似乎也沒有精力專註小情小愛。今天還在的人說不定明天就死了，因為他們面對的是一場以整個星球為戰場的鬥爭。他們只是得過且過，放肆地享受自己還擁有的時間和生命。
但令洛娜無法原諒的一點是，在全星球戰局大好，只剩下唯一一個噴射點沒有摧毀時，陶西水瞞著她參加了誘敵全殲計劃的甄選。
她至今都不明白，這個星球上有那麽多人，為什麽陶西水一定要去？
那天夜裏陶西水聽到這句話似乎笑了，又似乎沒有，他捏著那條鏈子，沒心沒肺地對洛娜笑著，說：“可是萬一就差了一個我呢？人總要做一次對的事。”
什麽對的事錯的事，洛娜不想知道，她也從來不問那枚子彈項鏈的事，似乎有些事情不問就不存在。
而如今陶西水屍骨無存，他的墓地裏也只有一個磨穿孔的子彈項鏈。
他終於如願做了回英雄。
陶西水甚至連只言片語都沒留下什麽給她，卻給她留下了孩子，還是雙胞胎。長得一個比一個像父親。
有時候，這位已經紅遍星球的女明星洛娜會在夜深人靜時想象，如果她再早一點知道懷孕的消息，然後告訴陶西水，他會不會就不會走了？
可現在已經沒人能回答洛娜的這個問題，只有微風拂過洛娜的長發，吹滅她的細煙，如同有人在勸告她註意身體。
年燈站在她室友的墓碑前，墓碑上那個她根據記憶畫出來的肖像還停留在少女時期，而她站在地上，已經活成了一個中年婦女。
有時候她會想象，如果對方還活著，會是什麽樣子的，皺紋比她多一條還是少一條？
不管是多還是少，應該都是個很可愛的家夥。年燈微微一笑，把酒灑在地上。
白穹停在裴昊的墳前。
她自以為這一生已竭盡全力完成自己的責任，不欠什麽人的了，唯獨沒能完成與裴昊的約定。
離開小樓前，她說找到辦法以後一定會回去，但最終裴昊沒能等到她的到來就被樓內的叛徒暗殺，死得不明不白。而她從剛剛建立好的通訊中了解到這個消息時，對方早已屍骨無存。
她甚至找不到什麽代表著裴昊的東西，最終只能將外出小隊的銘牌葬在他的墓裏。
或許裴昊會怪她的吧？那也是應該的。如果不是她，不是他們，裴昊也不會被推上小樓的管理者的位置，更不會死，他或許還是那個有些懦弱但又仗義的外出小隊隊長。
白穹的拳頭輕輕磕在裴昊的墓碑上，跟已逝的人碰了個拳。
最後她站在一個無名的墓碑前，沒人知道這裏面躺著一個曾經可以被稱作是異星叛徒的人。
白穹對舒一刀的觀感是覆雜的。
她們曾經同路，在壓抑的環境裏開著跑車，在風裏肆意大笑。
可也是後來，她不得不把槍口對準她曾經以為是朋友的舒一刀。
她依然記得在開槍後，舒一刀那張臉上的表情，驚訝難過和釋然。
或許在她們剛剛相識的時候，舒一刀只是舒一刀，是還沒有被第二人格侵蝕被異星思維主導的舒一刀。
她至少曾和身為人類的舒一刀締結過真正的友情，但也是她親手殺了自己的朋友。
為了人類、為了這個全星球的名義，她不能放任舒一刀的另一面將她們立場的反擊計劃和具體情況共享給異星。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地將槍口對準自己人。她感覺很糟糕。可她也必須那樣做，作為反抗異星的第一槍，白穹開得很漂亮，但親手處決自己的朋友，她痛苦得要死。
白穹的手輕輕撫摸舒一刀的墓碑。
你會原諒我嗎？
沒人說話，只有擺在舒一刀墓碑前的鮮花被吹得微微晃動起來，好似初見時那個明眸皓齒的姑娘。
逝去的人沈默著，唯有活著的人或經受煎熬或夜不能寐。
他們都是幸存者，可也是游蕩在世間的未亡人。
直到正午的鐘聲悠長響起，人們擡起頭來，看著被驚起的鴿子嘩啦飛遠，那樣無拘無束自由地沖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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