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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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野獸。”陶西水一邊走一邊笑道，“看來我們讀的童話故事不是同一本。”
“不管是公主還是野獸，”白穹說，“都得先讓我們進去才能知道。”
那口巨大的鐘旁邊冒出一個黑色人影，站在高塔上的人影動了起來，很快，白穹聽到機械摩擦的聲音，對面的吊橋緩緩下落，直到哢噠一聲，跟她所在的橋面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
“走吧。”白穹拉起陶西水踏上吊橋板。
兩人站定在巨大的門前，吊橋板被立刻收起，繩索吃力，橋面緩慢地升起。
而剛才那個出現在高塔上的身影出現在被打開的門後，白穹的視線落在了對面的來人身上。
跟他們臉上所覆蓋的呼吸閥不同，對方的頭上罩著一整個透明的圓形殼子，將她的頭整個都包裹在裏面，背部上是一個厚重的方包，兩者之間連接的黑色管線正在不斷為她提供氧氣。
白穹迎上去，在說出第一句話之前，她聽到了對方身上響起的不妙的報警聲。
女孩低聲罵了一聲，她用胳膊捶打了一下自己手臂上方的顯示屏。那上面顯示她只剩下最後一小時。
女孩面無表情地關閉了尖銳的報警提示音，她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透明殼，悶悶的。
“你們來晚了。”女孩說，“這裏……已經被毀了。”
白穹微微一怔。
女孩放他們兩個進來後，似乎一直支撐著她的信念就此崩塌。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如珠落下，她哽咽著：“兩天前，基地出了故障，掠食者闖入了這裏。”女孩閉上眼，不願回想那段血腥的記憶。
白穹伸手攬住女孩顫抖的身體，聽到她細碎的哭聲。
“全死了，人們幾乎全死了。到處都是慘叫。它們……無處不在。”
女孩無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她似乎又回到了慘劇發生的時刻。
兩天前，她在睡夢中被一陣嘈雜聲吵醒，尚且來不及詢問發生了什麽事，就看到在黑暗中一掃而過的手電筒光線，照亮了遠處一個巨大恐怖的黑色身影。
掠食者！
女孩的耳旁傳來尖聲驚叫：“跑！”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她手上傳來一股拉力，她的室友從床鋪上一躍而下，扯著她的衣袖開始狂奔。
“我們……去哪？”奔逃間，她倉促地問。
“往上跑！”她的室友大吼。
她們兩個女孩如同兩只雨燕，在黑暗中穿梭躲閃人群，避開從側面集水口湧入的掠食者，一路飛跑。
女孩赤著腳踩過小水窪，飛濺的水珠落在另一個同樣奔逃的人身上，下一刻，那人就慘叫著被掠食者張口叼起。
女孩在驚慌的喘息聲中轉頭，卻只看到了掠食者叼著人縱跳下降的身影。
女孩聽著黑暗中不時起伏的絕望喊叫，她的手指隱隱從同伴的掌心滑脫，卻再次被室友大力地抓住。
“別聽，別看，別想！”她的室友牢牢捏住她的手指，“你只需要跑，不停地跑！”
可是……好累。她快要跑不動了。
她忍不住轉頭想要看清室友的臉，隨著她的動作，女孩早已被汗濕的頭發打在她的臉上。女孩看到了另一張同樣已經汗濕潮紅的臉。
她們兩個的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近，似乎下一個就會輪到她們兩個。
女孩的步伐漸漸慢下來。
“別怕！”此時她的手上傳來一股力量，她的室友向前沖出一步，抓著她遠離了那些恐怖的聲音。
女孩的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喘息聲，那種巨大的、想要把所有氧氣都吸進肺裏的喘息聲，鐵銹味順著她的喉管爬上來，口腔幹澀，肺部好似墜著鐵塊。
但她的雙腿依然保持著原有的速度，她依然在奔跑，不曾停下。
女孩看著前方帶領著她的室友。
她微微咬緊牙齒，只要對方還在前面，她就能繼續堅持下去。
她們約定好了，要一起活下去，活到所有掠食者都被消滅，天空重新恢覆藍色的那天。
一層。兩層。
不知跑了多久她們終於看到從穹頂正中央落下的繩索，連接著下方的修理平臺。那裏就是她們的目的地。懸在半空的平臺足夠高也足夠遠，掠食者無法抵達上方。是安全的。
她們的眼神交錯一瞬，都從對方的目光裏看出了鼓勵。她們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講話，只能將力氣放在奔跑的過程中。
前方的道路越來越窄，變成一截鐵架搭成的樓梯，中間有一米半的空隙，僅容一人通過。
女孩被室友用力一拉，率先一跳，踏上了鐵樓梯，然後她轉身朝室友伸出手。
她看著室友抿了抿嘴，腿部發力奮力往前一躍，卻在半空中撞到了人們擲向掠食者的石球，整個人的重心瞬間一歪——
女孩伸出去的手只觸到了室友手指一瞬間。
那一瞬間，女孩的呼吸停滯，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半空中的室友，女孩看著室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歉意，看著她張開嘴做出了一個“跑”的口型。
她們的視線交匯了短短一剎那，之後女孩的室友以一個恐怖的速度墜落，落入黑暗之中。
獨留女孩一個人在鐵制樓梯的邊緣崩潰地尖叫：“不要——！”
逃難的人從她的身旁擠過去，將她撞到一旁。
有人向她施以援手，拉了她一把，避免她被人沖得東倒西歪。
女孩看著自己手腕處被人拉過的位置，一分鐘之前，她的室友還握著她的手，帶著她穿過那些恐怖的掠食者，鼓勵她堅持下去，而現在……
女孩垂眼看著自己，然後使出了全身的力氣，驅動起她的雙腿，她從沒覺得自己的腿這麽沈這麽重。
一步。兩步。然後是再一步，下一步。
她再一次跑了起來。
她的這條命是她室友換下來的，她不能就此放棄。
如果剛才先跳到樓梯上的是她室友，那麽她才是那個將會被石球擊中掉下去的那個。
女孩布滿傷痕的腳掌一次又一次落地，然後再次被擡起。
她的心裏只剩下了一件事。
跑。拼命跑。
跑到她的身體崩潰，跑到她都沒有眨眼睛的力氣時，她才能停下。
因為她的這條命不再只屬於她自己，她得帶著室友的份一起活下去。
額頭上的汗水流進她的眼睛，刺痛她的眼球，但她甚至沒有多餘的力氣轉頭甩掉上面的汗珠。她的心率已經到了一個恐怖的水平，但她再也沒有任何想要停下的想法。
當她覺得自己幾乎要跑昏過去時，她終於到了臨時維修的平臺。
女孩迅速找到被維修安置在平臺上的呼吸裝置，她立刻把頭套了進去，然後整個人都癱倒在地上，眼前頻繁出現黑色。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她的室友就能活下來了。
而現在僥幸茍活的她就是搶走室友生命的卑劣小偷，竊奪了屬於室友的生機。
女孩的淚水終於洶湧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打濕了她的頭發。
在這一刻，女孩寧願活下來的不是自己，而是她的室友。
這個湖心城堡裏，奔逃求生的戲碼還在一層上演，沒人註意到在他們的頭頂，有一個平躺在維修平臺上陷入昏迷的女孩忽然發起了高燒。
陷入沈眠的女孩無意識地擰起眉毛，不安地縮成一團。
在夢中她聽到有一個聲音正在呼喚她的名字，年燈。
那聲音由遠及近，不曾停止。
是誰……？
年燈迷迷糊糊地想，這聲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啊。她想起來了。這聲音屬於她的室友，也是她在基地裏唯一的朋友。
在年燈意識到這個聲音是誰之後，呼喚她的聲音便立刻更換了。
呼喚聽起來像隔著水霧，年燈費了點功夫才意識到那與她母親的聲音如出一轍。
母親。媽媽。
這個詞背後所代表的曾經是她最重要的支柱，但在災變降臨之後，她就失去了她最珍貴的人。
她試著讓自己堅強起來，想要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就要剔除自己最軟弱的部分。
年燈她做到了。
她如母親在時一般，重新養育了自己，重新接受了自己，然後學會了自己支持自己，她自己長成了自己的靠山和後盾。
在那之後，她又逐漸學會了收縮自己身上生出的尖刺。學會以一種更圓滑的、不紮人的方式融入她所處的環境。
她甚至交到了朋友，只是後來她又失去了她的朋友。
年燈緊閉的眼角溢出晶瑩，淚珠順著臉頰滑下去。
年燈沒能沈浸在她過往的回憶中太久，因為她“醒了”。
不是從夢中清醒，她依然是昏迷的狀態，但年燈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醒來了。
“寧願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回朋友的，在你們的價值體系中，這份心情被稱作是‘愧疚’，心懷愧疚代表著你心中存有的良善和正義。”在意識到自己清醒後，年燈在夢境中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開口說，“年燈，我們認為你應該屬於善良的存在。”
誰？“我們”指的是誰？
年燈無法控制地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然後很快，年燈感覺她的意識被一種不知名的力量拉扯著，牽引向未知的方向。被拉扯的過程不痛苦，但很煎熬。
如果非要讓年燈來形容，那簡直像是將她的靈魂抽出來塞進洗衣機裏進行高速攪拌，並且在期間不斷加入碎片顆粒，其中大部分都是她人生的黑歷史。
所有尷尬的、令人絕望的、這輩子都不想再記起的所有醜事突然之間呼嘯而來糊了年燈滿臉。它們以一種年燈這輩子都想不到的方式占據她的大腦，然後光速離開。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將以年燈為藍本拍攝了一部長度為她一生的紀錄片，然後再極短的時間內將上面的內容放映了一遍。
對此，年燈只有一個感覺，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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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野獸。”陶西水一邊走一邊笑道，“看來我們讀的童話故事不是同一本。”
“不管是公主還是野獸，”白穹說，“都得先讓我們進去才能知道。”
那口巨大的鐘旁邊冒出一個黑色人影，站在高塔上的人影動了起來，很快，白穹聽到機械摩擦的聲音，對面的吊橋緩緩下落，直到哢噠一聲，跟她所在的橋面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
“走吧。”白穹拉起陶西水踏上吊橋板。
兩人站定在巨大的門前，吊橋板被立刻收起，繩索吃力，橋面緩慢地升起。
而剛才那個出現在高塔上的身影出現在被打開的門後，白穹的視線落在了對面的來人身上。
跟他們臉上所覆蓋的呼吸閥不同，對方的頭上罩著一整個透明的圓形殼子，將她的頭整個都包裹在裏面，背部上是一個厚重的方包，兩者之間連接的黑色管線正在不斷為她提供氧氣。
白穹迎上去，在說出第一句話之前，她聽到了對方身上響起的不妙的報警聲。
女孩低聲罵了一聲，她用胳膊捶打了一下自己手臂上方的顯示屏。那上面顯示她只剩下最後一小時。
女孩面無表情地關閉了尖銳的報警提示音，她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透明殼，悶悶的。
“你們來晚了。”女孩說，“這裏……已經被毀了。”
白穹微微一怔。
女孩放他們兩個進來後，似乎一直支撐著她的信念就此崩塌。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如珠落下，她哽咽著：“兩天前，基地出了故障，掠食者闖入了這裏。”女孩閉上眼，不願回想那段血腥的記憶。
白穹伸手攬住女孩顫抖的身體，聽到她細碎的哭聲。
“全死了，人們幾乎全死了。到處都是慘叫。它們……無處不在。”
女孩無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她似乎又回到了慘劇發生的時刻。
兩天前，她在睡夢中被一陣嘈雜聲吵醒，尚且來不及詢問發生了什麽事，就看到在黑暗中一掃而過的手電筒光線，照亮了遠處一個巨大恐怖的黑色身影。
掠食者！
女孩的耳旁傳來尖聲驚叫：“跑！”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她手上傳來一股拉力，她的室友從床鋪上一躍而下，扯著她的衣袖開始狂奔。
“我們……去哪？”奔逃間，她倉促地問。
“往上跑！”她的室友大吼。
她們兩個女孩如同兩只雨燕，在黑暗中穿梭躲閃人群，避開從側面集水口湧入的掠食者，一路飛跑。
女孩赤著腳踩過小水窪，飛濺的水珠落在另一個同樣奔逃的人身上，下一刻，那人就慘叫著被掠食者張口叼起。
女孩在驚慌的喘息聲中轉頭，卻只看到了掠食者叼著人縱跳下降的身影。
女孩聽著黑暗中不時起伏的絕望喊叫，她的手指隱隱從同伴的掌心滑脫，卻再次被室友大力地抓住。
“別聽，別看，別想！”她的室友牢牢捏住她的手指，“你只需要跑，不停地跑！”
可是……好累。她快要跑不動了。
她忍不住轉頭想要看清室友的臉，隨著她的動作，女孩早已被汗濕的頭發打在她的臉上。女孩看到了另一張同樣已經汗濕潮紅的臉。
她們兩個的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近，似乎下一個就會輪到她們兩個。
女孩的步伐漸漸慢下來。
“別怕！”此時她的手上傳來一股力量，她的室友向前沖出一步，抓著她遠離了那些恐怖的聲音。
女孩的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喘息聲，那種巨大的、想要把所有氧氣都吸進肺裏的喘息聲，鐵銹味順著她的喉管爬上來，口腔幹澀，肺部好似墜著鐵塊。
但她的雙腿依然保持著原有的速度，她依然在奔跑，不曾停下。
女孩看著前方帶領著她的室友。
她微微咬緊牙齒，只要對方還在前面，她就能繼續堅持下去。
她們約定好了，要一起活下去，活到所有掠食者都被消滅，天空重新恢覆藍色的那天。
一層。兩層。
不知跑了多久她們終於看到從穹頂正中央落下的繩索，連接著下方的修理平臺。那裏就是她們的目的地。懸在半空的平臺足夠高也足夠遠，掠食者無法抵達上方。是安全的。
她們的眼神交錯一瞬，都從對方的目光裏看出了鼓勵。她們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講話，只能將力氣放在奔跑的過程中。
前方的道路越來越窄，變成一截鐵架搭成的樓梯，中間有一米半的空隙，僅容一人通過。
女孩被室友用力一拉，率先一跳，踏上了鐵樓梯，然後她轉身朝室友伸出手。
她看著室友抿了抿嘴，腿部發力奮力往前一躍，卻在半空中撞到了人們擲向掠食者的石球，整個人的重心瞬間一歪——
女孩伸出去的手只觸到了室友手指一瞬間。
那一瞬間，女孩的呼吸停滯，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半空中的室友，女孩看著室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歉意，看著她張開嘴做出了一個“跑”的口型。
她們的視線交匯了短短一剎那，之後女孩的室友以一個恐怖的速度墜落，落入黑暗之中。
獨留女孩一個人在鐵制樓梯的邊緣崩潰地尖叫：“不要——！”
逃難的人從她的身旁擠過去，將她撞到一旁。
有人向她施以援手，拉了她一把，避免她被人沖得東倒西歪。
女孩看著自己手腕處被人拉過的位置，一分鐘之前，她的室友還握著她的手，帶著她穿過那些恐怖的掠食者，鼓勵她堅持下去，而現在……
女孩垂眼看著自己，然後使出了全身的力氣，驅動起她的雙腿，她從沒覺得自己的腿這麽沈這麽重。
一步。兩步。然後是再一步，下一步。
她再一次跑了起來。
她的這條命是她室友換下來的，她不能就此放棄。
如果剛才先跳到樓梯上的是她室友，那麽她才是那個將會被石球擊中掉下去的那個。
女孩布滿傷痕的腳掌一次又一次落地，然後再次被擡起。
她的心裏只剩下了一件事。
跑。拼命跑。
跑到她的身體崩潰，跑到她都沒有眨眼睛的力氣時，她才能停下。
因為她的這條命不再只屬於她自己，她得帶著室友的份一起活下去。
額頭上的汗水流進她的眼睛，刺痛她的眼球，但她甚至沒有多餘的力氣轉頭甩掉上面的汗珠。她的心率已經到了一個恐怖的水平，但她再也沒有任何想要停下的想法。
當她覺得自己幾乎要跑昏過去時，她終於到了臨時維修的平臺。
女孩迅速找到被維修安置在平臺上的呼吸裝置，她立刻把頭套了進去，然後整個人都癱倒在地上，眼前頻繁出現黑色。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她的室友就能活下來了。
而現在僥幸茍活的她就是搶走室友生命的卑劣小偷，竊奪了屬於室友的生機。
女孩的淚水終於洶湧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打濕了她的頭發。
在這一刻，女孩寧願活下來的不是自己，而是她的室友。
這個湖心城堡裏，奔逃求生的戲碼還在一層上演，沒人註意到在他們的頭頂，有一個平躺在維修平臺上陷入昏迷的女孩忽然發起了高燒。
陷入沈眠的女孩無意識地擰起眉毛，不安地縮成一團。
在夢中她聽到有一個聲音正在呼喚她的名字，年燈。
那聲音由遠及近，不曾停止。
是誰……？
年燈迷迷糊糊地想，這聲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啊。她想起來了。這聲音屬於她的室友，也是她在基地裏唯一的朋友。
在年燈意識到這個聲音是誰之後，呼喚她的聲音便立刻更換了。
呼喚聽起來像隔著水霧，年燈費了點功夫才意識到那與她母親的聲音如出一轍。
母親。媽媽。
這個詞背後所代表的曾經是她最重要的支柱，但在災變降臨之後，她就失去了她最珍貴的人。
她試著讓自己堅強起來，想要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就要剔除自己最軟弱的部分。
年燈她做到了。
她如母親在時一般，重新養育了自己，重新接受了自己，然後學會了自己支持自己，她自己長成了自己的靠山和後盾。
在那之後，她又逐漸學會了收縮自己身上生出的尖刺。學會以一種更圓滑的、不紮人的方式融入她所處的環境。
她甚至交到了朋友，只是後來她又失去了她的朋友。
年燈緊閉的眼角溢出晶瑩，淚珠順著臉頰滑下去。
年燈沒能沈浸在她過往的回憶中太久，因為她“醒了”。
不是從夢中清醒，她依然是昏迷的狀態，但年燈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醒來了。
“寧願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回朋友的，在你們的價值體系中，這份心情被稱作是‘愧疚’，心懷愧疚代表著你心中存有的良善和正義。”在意識到自己清醒後，年燈在夢境中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開口說，“年燈，我們認為你應該屬於善良的存在。”
誰？“我們”指的是誰？
年燈無法控制地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然後很快，年燈感覺她的意識被一種不知名的力量拉扯著，牽引向未知的方向。被拉扯的過程不痛苦，但很煎熬。
如果非要讓年燈來形容，那簡直像是將她的靈魂抽出來塞進洗衣機裏進行高速攪拌，並且在期間不斷加入碎片顆粒，其中大部分都是她人生的黑歷史。
所有尷尬的、令人絕望的、這輩子都不想再記起的所有醜事突然之間呼嘯而來糊了年燈滿臉。它們以一種年燈這輩子都想不到的方式占據她的大腦，然後光速離開。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將以年燈為藍本拍攝了一部長度為她一生的紀錄片，然後再極短的時間內將上面的內容放映了一遍。
對此，年燈只有一個感覺，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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