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重提
關燈
小
中
大
往事重提
第二十七章
“事實上，我不太喜歡將我們之間的互相幫助看作交易。”陶西水說。
懷山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他。
陶西水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當然，我確實是有一個請求。”
“我可以幫你把這車偷渡出樓，而我需要的只是在上面預留幾個座位。”
“只是，幾個？”
“也可能是要比幾個再多幾個……”
陶西水的手扶在懷山爺爺的輪椅上，“這難道不值多幾個座位？”
懷山看著逐步下降的電梯樓層，揉了揉眉心：“你應該明白這事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不會。”陶西水立刻道，“這一點你完全不用擔心，他們和樓裏人根本沒有交集。因我想帶走的人，都在這一層。”陶西水的手指點了點電梯按鍵，指向了底層樓。
陶西水翻轉手腕，看著手表上的指針：“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電梯下降至34層時，陶西水迅速出手按下了第32層的電梯鍵，然後扔給懷山兩個呼吸閥：“順手拿的，我建議你還是戴上比較好。這外面的空氣不算太好。”
“看起來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懷山擡手接住呼吸閥，妥善戴好以後，電梯門應聲而開。
32層電梯外站著一群蜷縮在黑暗角落中的人，他們身上的氣味不算好聞，在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湧入了這個不算大的空間。
懷山註意到他們腰部都系著一截粗壯的繩子，臉上扣著型號不夠匹配的呼吸閥。
底層樓的住戶在陶西水的指揮下有序進入電梯，在光下，懷山可以看清他們眼中的激動。
懷山握住輪椅的把手，後退到角落，為他們留出更多空間。
陶西水的手指健康柔軟，而那些搭在他手上的手掌，幹癟粗糙。底層樓住戶的衣物寬松地掛在他們身上，遮蓋住了他們瘦削的身體。
三分鐘後，電梯門重新閉合，開始下降。
“我曾聽人講過一件事，”懷山說，“最初建設這棟樓的那批工人沒有收到他們應得的工資，他們只得到了一份可以入住的承諾。再後來，那群人就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們去了那裏。”
陶西水站在懷山身側，笑起來：“那可真算得上是一個漫長的故事。”他擡頭望向遞減的電梯層數，“希望這點時間足夠我長話短說。”
“應該從哪裏說起呢……”
陶西水帶著笑意的目光掠過擠在運輸梯裏的人群，然後開口道，“我們其實有很多個名字，垃圾人、寄生蟲、偷渡客。至於這個故事也有兩個版本。”
“一群好吃懶做混進樓裏的偷渡客，又或者是一群輕信承諾被關進底層的可憐人。”
“故事起因不重要，如你所見，它們的結局都通向同一個。”
“在令人難以忍受的煎熬中，他們決定抗爭。其中最年輕的兩個代表很快被推舉出來。兩個代表攜帶著他們全部的期望，來到真正有權限決定他們未來的人面前。”
“你應該猜到了，”陶西水說，“他們見到了這棟樓真正的房東，洛娜。”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那個時候的洛娜還龜縮在頂樓，握著全樓權限，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一切發生，不曾參與樓下的事項。
直到自稱來自底層樓的兩個年輕代表敲開了她的門。
洛娜打量著面前兩個面黃肌瘦的家夥，第一次直觀意識到她所掌握的東西可以左右旁人。她開始對參與樓下事務產生興趣。
洛娜說她為兩個代表的舉動而深受感動，所以，她要獎勵他們。
年輕而充滿惡趣味的房東女士給予了面前的年輕代表們兩個選項。
回到底層樓，或者，留下來。
在他們都不假思索地選擇後者後，房東又笑眼盈盈地補充規則：“但是，只有一個人可以留下來，剩下一個要回到底層樓。”
在他的同伴汪中裏還沈浸在虛無的幻夢中祈求房東改善他們底層樓的生活質量時，陶西水在這一刻徹底認清了自己的處境。
陶西水在十秒鐘的時間裏做出了決定，他說：“我們兩個都要留下。”
在房東駁回這句話前，陶西水飛快補充：“但我們可以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從底層樓上來。”
洛娜這時才略有興趣地打量著陶西水，半響，她笑了：“成交。”
“感謝您的寬容。”
房東的視線落在這個因為饑餓和營良不良而異常消瘦的年輕人臉上，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陶西水彬彬有禮地躬身：“陶西水。”
洛娜瞇起眼睛，滿意地看著在自己面前低下頭的年輕人，伸手一指：“你很不錯。以後就跟著我吧。”
“我的榮幸，女士。”
陶西水執起房東的手，在一旁汪中裏震驚的目光下，完成他的效忠。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又應該做什麽。
獲得房東女士的首肯後，在樓裏謀得一席之地變得分外簡單。
陶西水順利加入了外出小隊，成為裴昊和白穹的隊友。洛娜也讚同他的選擇，陶西水成為她看向外部的眼睛。而在樓內，陶西水用幾年的時間，向洛娜證明了自己。
他成功得到了洛娜的信任，並由此獲得了晚陽計劃中最重要也是最後一道門鎖的權限。
陶西水完成了洛娜交代給他的所有任務，除了最後一次。
洛娜向陶西水展示了裴昊遞交給她的聯名信，她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陶西水閱讀底層樓眾人信件的表情。
陶西水不動聲色地看完，然後將信件歸位，主動詢問：“有什麽我能做的？”
“樓裏已經沒有留給他們的位置了，”洛娜雙手交疊在下巴上，笑意不減，與當年他們第一次相見時一模一樣，洛娜向陶西水伸出手，“這次你也不會讓我失望吧，西水？”
“當然不會，女士。”陶西水托住洛娜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一如既往。”
洛娜微微頷首：“那麽，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陶西水離開洛娜房間時臉上仍帶著房東熟悉的笑意，似乎來自底層樓的人員求救以及汪中裏的死亡無法帶給他絲毫情緒波動。
他每一步走得都很穩。
洛娜撐著下巴註視著陶西水的背影，直到他徹底消失不見。
她轉動手中的鋼筆，垂眸看著寫在紙上的名字。
半響，洛娜執筆在“汪中裏”的名字上劃線，鋼筆線條一直延長，直到塗抹完底層樓裏的所有住戶的名字，只留下了最後一行寫著“陶西水”的位置沒有被塗黑。
“可別讓我失望啊，陶西水。”洛娜在空蕩的房間裏“啪”一聲合上鋼筆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二十七章
“事實上，我不太喜歡將我們之間的互相幫助看作交易。”陶西水說。
懷山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他。
陶西水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當然，我確實是有一個請求。”
“我可以幫你把這車偷渡出樓，而我需要的只是在上面預留幾個座位。”
“只是，幾個？”
“也可能是要比幾個再多幾個……”
陶西水的手扶在懷山爺爺的輪椅上，“這難道不值多幾個座位？”
懷山看著逐步下降的電梯樓層，揉了揉眉心：“你應該明白這事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不會。”陶西水立刻道，“這一點你完全不用擔心，他們和樓裏人根本沒有交集。因我想帶走的人，都在這一層。”陶西水的手指點了點電梯按鍵，指向了底層樓。
陶西水翻轉手腕，看著手表上的指針：“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電梯下降至34層時，陶西水迅速出手按下了第32層的電梯鍵，然後扔給懷山兩個呼吸閥：“順手拿的，我建議你還是戴上比較好。這外面的空氣不算太好。”
“看起來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懷山擡手接住呼吸閥，妥善戴好以後，電梯門應聲而開。
32層電梯外站著一群蜷縮在黑暗角落中的人，他們身上的氣味不算好聞，在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湧入了這個不算大的空間。
懷山註意到他們腰部都系著一截粗壯的繩子，臉上扣著型號不夠匹配的呼吸閥。
底層樓的住戶在陶西水的指揮下有序進入電梯，在光下，懷山可以看清他們眼中的激動。
懷山握住輪椅的把手，後退到角落，為他們留出更多空間。
陶西水的手指健康柔軟，而那些搭在他手上的手掌，幹癟粗糙。底層樓住戶的衣物寬松地掛在他們身上，遮蓋住了他們瘦削的身體。
三分鐘後，電梯門重新閉合，開始下降。
“我曾聽人講過一件事，”懷山說，“最初建設這棟樓的那批工人沒有收到他們應得的工資，他們只得到了一份可以入住的承諾。再後來，那群人就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們去了那裏。”
陶西水站在懷山身側，笑起來：“那可真算得上是一個漫長的故事。”他擡頭望向遞減的電梯層數，“希望這點時間足夠我長話短說。”
“應該從哪裏說起呢……”
陶西水帶著笑意的目光掠過擠在運輸梯裏的人群，然後開口道，“我們其實有很多個名字，垃圾人、寄生蟲、偷渡客。至於這個故事也有兩個版本。”
“一群好吃懶做混進樓裏的偷渡客，又或者是一群輕信承諾被關進底層的可憐人。”
“故事起因不重要，如你所見，它們的結局都通向同一個。”
“在令人難以忍受的煎熬中，他們決定抗爭。其中最年輕的兩個代表很快被推舉出來。兩個代表攜帶著他們全部的期望，來到真正有權限決定他們未來的人面前。”
“你應該猜到了，”陶西水說，“他們見到了這棟樓真正的房東，洛娜。”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那個時候的洛娜還龜縮在頂樓，握著全樓權限，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一切發生，不曾參與樓下的事項。
直到自稱來自底層樓的兩個年輕代表敲開了她的門。
洛娜打量著面前兩個面黃肌瘦的家夥，第一次直觀意識到她所掌握的東西可以左右旁人。她開始對參與樓下事務產生興趣。
洛娜說她為兩個代表的舉動而深受感動，所以，她要獎勵他們。
年輕而充滿惡趣味的房東女士給予了面前的年輕代表們兩個選項。
回到底層樓，或者，留下來。
在他們都不假思索地選擇後者後，房東又笑眼盈盈地補充規則：“但是，只有一個人可以留下來，剩下一個要回到底層樓。”
在他的同伴汪中裏還沈浸在虛無的幻夢中祈求房東改善他們底層樓的生活質量時，陶西水在這一刻徹底認清了自己的處境。
陶西水在十秒鐘的時間裏做出了決定，他說：“我們兩個都要留下。”
在房東駁回這句話前，陶西水飛快補充：“但我們可以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從底層樓上來。”
洛娜這時才略有興趣地打量著陶西水，半響，她笑了：“成交。”
“感謝您的寬容。”
房東的視線落在這個因為饑餓和營良不良而異常消瘦的年輕人臉上，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陶西水彬彬有禮地躬身：“陶西水。”
洛娜瞇起眼睛，滿意地看著在自己面前低下頭的年輕人，伸手一指：“你很不錯。以後就跟著我吧。”
“我的榮幸，女士。”
陶西水執起房東的手，在一旁汪中裏震驚的目光下，完成他的效忠。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又應該做什麽。
獲得房東女士的首肯後，在樓裏謀得一席之地變得分外簡單。
陶西水順利加入了外出小隊，成為裴昊和白穹的隊友。洛娜也讚同他的選擇，陶西水成為她看向外部的眼睛。而在樓內，陶西水用幾年的時間，向洛娜證明了自己。
他成功得到了洛娜的信任，並由此獲得了晚陽計劃中最重要也是最後一道門鎖的權限。
陶西水完成了洛娜交代給他的所有任務，除了最後一次。
洛娜向陶西水展示了裴昊遞交給她的聯名信，她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陶西水閱讀底層樓眾人信件的表情。
陶西水不動聲色地看完，然後將信件歸位，主動詢問：“有什麽我能做的？”
“樓裏已經沒有留給他們的位置了，”洛娜雙手交疊在下巴上，笑意不減，與當年他們第一次相見時一模一樣，洛娜向陶西水伸出手，“這次你也不會讓我失望吧，西水？”
“當然不會，女士。”陶西水托住洛娜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一如既往。”
洛娜微微頷首：“那麽，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陶西水離開洛娜房間時臉上仍帶著房東熟悉的笑意，似乎來自底層樓的人員求救以及汪中裏的死亡無法帶給他絲毫情緒波動。
他每一步走得都很穩。
洛娜撐著下巴註視著陶西水的背影，直到他徹底消失不見。
她轉動手中的鋼筆，垂眸看著寫在紙上的名字。
半響，洛娜執筆在“汪中裏”的名字上劃線，鋼筆線條一直延長，直到塗抹完底層樓裏的所有住戶的名字，只留下了最後一行寫著“陶西水”的位置沒有被塗黑。
“可別讓我失望啊，陶西水。”洛娜在空蕩的房間裏“啪”一聲合上鋼筆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