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覆現

第二十三章

我們不是被拋棄的可憐蟲，我們是被選中的幸運兒。

白穹默念著這句話，心弦一動。

咚咚。

禁閉室的門板被叩響。

白穹合上日記本，擡起頭。

她等的人終於來了。

“白穹，你在嗎？”外面的人壓低聲音問道。

白穹走向門口，掰開活動板，露出外面弓著腰的楊李。

白穹：“你來了。”

楊李從懷裏掏出一份還溫熱的飯盒，從活動板的孔洞裏塞給她。

楊李：“我只能待十分鐘。”

白穹打開飯盒，裏面的菜式整齊擺放著，都是她以前喜歡吃的種類。

除了懷山，沒人知道她的喜好。

楊李在外面低聲問她：“白穹，汪中裏真的是你推下去的嗎？”

白穹看了他一眼：“這是你想問的，還是別人讓你問的？”

“當然是我，”楊李語速又快又低，“你見到我放的紙條了，對吧？”

白穹點頭。

“我是覺得汪中裏可能跟那個死在電梯裏的女人有關系。當時我看到他的狀態非常不對，如果你能從他嘴裏問出什麽，會對你有幫助。但我沒想到他竟然死了。”楊李說，“你問出什麽了嗎？”

“汪中裏當時看起來像是醉了，完全不設防。”白穹直視楊李的雙眼，“是你幹的？你是怎麽做到的？”

聽到這話，楊李思考幾秒，他看著白穹似乎在判斷對方可不可信，然後才開口道：“你還記得我買芯片卡的事嗎？”

白穹微微皺眉：“和這事有關？”

“可以這麽講，”楊李說，“我當時遇到的四個人，分別是汪中裏、陶西水、姓孫的和另一個。所以，白穹，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是你推汪中裏下去的，我都要謝謝你。”

看著楊李感激的眼神，白穹的脊背卻一陣陣發寒。

“你還記得我曾經說過那個管道就跟我的家一樣熟悉嗎？他們想在那裏戰勝我，是不可能的。”楊李說著笑起來，“白穹，如果不是你們兩個運氣好，找到我的屋子。你現在根本不能活著和我交談，會被徹底困死在那個地下迷宮裏。”

那時，為了躲避掠食者，四個慌不擇路的隊員跳進地下管道，然後欣喜地摘下呼吸閥，老孫頭和另一個年輕的志願者以為自己找到了生路，卻不知道自己的死亡倒計時已經逐漸逼近。

在面對生命威脅時，年輕的外出隊員對掌握著他性命的楊李描繪出了一場美妙幻夢：他們來自物資豐富的安全基地，只要放過他們，就可以帶楊李他去安全基地。

但這個年輕的隊員並不了解這個長時間處於黑暗、孤獨和極端恐懼中的維修工對於人命的輕視。為了驗證這個消息的準確性，年輕的隊員經歷了他生命中痛苦的最後一天，他沒能見到第二天的地上世界。

輪到老孫頭的時候，他學聰明了，順著前一個隊員的描述，主動上交了他的芯片卡，以此換取生機。

但老孫頭不知道的是，對於在他們四個面前掌握著絕對權力的楊李，投誠與討好毫無意義。楊李只用一句輕飄飄的“我最討厭別人騙我”就定下了老孫頭的死亡。

兩個隊友的死亡，讓陶西水和汪中裏意識到了危險。

他們面對的不是往常良善的、用安全基地就可以誆騙走存糧的幸存者，而是一個暴虐的、謹慎的末世人。

從頭到尾，他們都沒見過楊李的樣貌，只有一個低沈的如死神般的聲音回蕩在他們四周，帶來隊友的死訊。

他們兩人提出了路線交換。如果楊李決定殺死他們兩個，他們回不去安全基地，楊李也無法知道安全基地的正確位置。

他們的計劃成功了。

陶西水和汪中裏成為了那次雨季裏唯一成功歸樓的隊員。

而楊李被他們利用地形優勢甩在雨裏，他在掠食者的嘶吼聲中九死一生地回到地下管道。

楊李掰著手指數數：“而現在，姓孫的和另一個早死了，汪中裏也死了，剩下的只有陶西水一個。”

“白穹，”楊李咧嘴一笑，“你恨陶西水嗎，想不想要他死？”

聽到這句話，白穹的心如鉛錘般重重沈下去。

她的聲音幹澀：“為什麽現在忽然告訴我這些？”

楊李撓了撓頭，憨厚地笑起來：“白穹，我說過的，要報答你啊。”

-

楊李離開了。

他走的時候，餐盒還是溫熱的，但白穹徹底沒了胃口。

她強迫自己打開飯盒，將食物一勺勺送進自己嘴裏。

在禁閉室她無法充電，只能通過食物激發一部分生物機能支撐她完成日常活動。

對她而言，能儲存的電量越多越好。

走之前，楊李告訴白穹，他明天還會再來的。

雖然她現在並不想頻繁見到楊李，但他確實是唯一一個可以為她帶來外面消息的人。

白穹不知道自己會被關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會是什麽反應。

她不擔心自己，只是有些憂心聽到這些消息的人。

白穹垂眸看著飯盒裏的食物，懷山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向她打招呼。

你還好嗎？記得按時吃飯。

而白穹的回應是慢吞吞地咀嚼它們。

然後在一片黑暗中抱緊餐盒，蜷縮在咯吱作響的床板上。

我很好。請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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