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4章 “我不會再愛你”

關燈
◇ 第64章 “我不會再愛你”

依照計劃,應擇一女子屍身以未來太子妃的名義厚葬,以此給楚家定罪。

因為尹風是鬼太子,所以對外也必須宣稱女子的魂魄已魂飛魄散,然後私下再悄悄將女子魂魄送入輪回。

表面功夫是做予鬼域上下看的,所以厚葬儀式也得在鬼域中舉行。

因為身份不凡,儀式只在鬼王宮中舉行,對鬼域有重要貢獻的群臣都要來參禮。

這日黑棺作轎,敲鑼打鼓,嗩吶聲響破半邊天。

鬼王宮中哭聲與嘀咕聲混雜,也有鬼言:“如今鬼太子與鬼王當年行徑越發相像。”

他們口中所說的“當年行徑”,尹風也略有耳聞。

鬼王當年的手段要比尹風還要狠毒一些。

鬼王與寧洛糾纏五生五世,有一世他們三拜成親,鬼王卻因不知自身鬼氣外洩對生人壽命有折損而喪偶,此事對鬼王的影響頗大,因此一度荒廢朝政,於是鬼域中對寧洛的貶低流言四起,鬼王知曉此事後,直接下令,將所有多嘴之人的唇舌全部拔去。

如今鬼域,前有立暴政鬼王,後有為妻屠人滿門鬼太子,可以說,鬼域前途一片光明。

此處不是人間,鬼的地位越高,越可肆意妄為。

午後,尹風再度回到瞻星閣,又見謝清安站在樓臺上,俯瞰著整個鬼王宮。

尹風輕步靠近,從背後將他抱住,側耳貼近他臉,嗅他身上體香。

尹風溫聲道:“昨日還說冷,今日怎又到此處吹風?”

“……”謝清安沈默片刻,回道,“本不想來此吹風,卻是聽見敲鑼打鼓嗩吶響,便好奇來看,不曾想鬼王宮中竟有如此大陣仗。鬼王納妾了?”

尹風回道:“不是鬼王。”

“……”謝清安微微垂眸,不再問,身體卻是僵了一僵。

尹風擡眸,知他誤會,卻故意說明:“是我新封太子妃。”

謝清安眉頭輕皺,目光往別處一瞥,不予回話。

尹風擡眸盯著他的側臉,捕捉著他每一秒的神情,繼而環他腰上的手擁得更緊,故意貼他耳根輕呢:“吃醋了?”

“……”謝清安不語,只眉頭更緊。

“為何不說話?是被我說中了?”

謝清安閉目,將頭別過一邊。

尹風追著他的臉,親吻他的下頜,又道:“謝清安不是最愛吃醋?”

謝清安皺眉,擡手將尹風的臉推開,繼而轉眸瞪他,道:“既是已另有新歡,又來尋我作甚?”

聽謝清安語氣不滿,尹風心中漸漸泛起甜絲,他勾唇道:“當真心中不悅?可是不想看我與他人成親?”

謝清安抿抿嘴,收回目光,道:“你現在是想來放過我,還是想來玩弄我?”

謝清安如此反應,便是表明了他心中對尹風仍有感情,尹風克制著心中的欣喜不形於色,將他抱更緊。

“相信我,謝清安,我從未想要……”

“傷害你”三字還未說出口,謝清安便打斷了去:“我相信過你。”

尹風啞然,目光狠厲中又帶著幾分呆滯。

兩人都相對無言片刻後,謝清安再度道:“可我已然不知該如何再相信你。”

此言一出,尹風頓然感覺渾身發寒,他面色慌張,連忙道:“今日並非我娶親,是為對外稱楚家害我未婚妻,現需要找一女子來追封太子妃,以此做實楚家罪名。今日晚些時候,宮中就會有鬼悄悄將‘太子妃’送入輪回。我與那名女子並不相識,我甚至未見過她一眼!”

謝清安垂著眸,安靜聽著,忽然道:“為何向我解釋?”

尹風一怔。

為何?能是為何?

於尹風而言,解釋是為不讓謝清安誤會於他,是不想再欺瞞謝清安,是不想再讓謝清安受傷。

於是尹風如實道:“我是怕你誤會。”

謝清打斷道:“可讓我誤會之人不是你嗎?”

尹風再度楞然,此刻謝清安是在怪罪方才來時,尹風故意對他說那些令他誤會之語,這件事,尹風無以辯駁。

所以尹風的聲音不自覺顫抖起來,抱謝清安的手也抖個不停,他眸中露著恐懼,啟唇顫道:“對……對不起……我錯了……我……我錯了……”

謝清安垂眸未看他,也未說什麽,平靜得像一片湛藍純凈的湖。

謝清安的沈默令尹風感到害怕,他寧願謝清安對他又打又罵又哭,也不願看到謝清安面無表情的沈默。

此刻尹風的心臟正如遭受千刀萬剮,疼痛難以,又似被砍去了四肢,就算已然抱緊愛人,卻還是感覺擁抱著虛無,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與手段。

“你看看我,謝清安,求你看看我……”

他聲音哽咽又沙啞,他眼中滿是哀求,他魁梧的身軀一瞬間變得無比卑微,卑微得比塵埃還渺小。

許久,謝清安終於轉眸看向他,看他狼狽模樣,不由輕嘆一聲氣,道:“你不必對我這般,我不過是你的一個階下囚。”

尹風搖頭,轉身從正面抱他,厚實的手掌摁著他後腦勺,此刻他擁有日月,卻如無星永夜般空無。

“你是我的愛人。”

“……”謝清安沈默了一會兒,眉頭不自覺輕皺,聲音輕微哽咽,“你讓我感到害怕。於我而言,將我拉上深淵的人是你,我對你充滿愛與感激……卻不知你才是將我推下深淵之人。你將我囚於此地又有何意義?你明知我已不會再愛你。”

尹風的身體瞬間僵如冰,他大腦瞬然空白一片。

謝清安的話就像一陣強烈的風,將尹風身體裏所有的思緒和精神支柱全部擄走,只留一具空殼。

此刻尹風已不知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他甚至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觸碰謝清安。

可謝清安總是愛說這樣的狠話不是嗎?

這一句定然也是……

於是尹風緩然松手,小退一步去看謝清安的表情。

若是撒謊,謝清安的眼神中會浮動不安,眼神會閃躲,表情更是充滿破綻。

可答案令他遺憾。

謝清安的臉上沒有一點感情波動,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眸直直盯著他。

這一刻,尹風才終於收到了他的審判處決書。

“你若送我離開,我會抱以最後的感激。”

尹風有些慌不擇言道:“你陽壽未盡,我送你回人間你再度尋死也是無法投胎的……”

“……”謝清安垂下頭,“嗯,我知道,你早已將我的生死權都一並奪去。”

“不……不是的,謝清安……”

“放我走吧,我不會尋死。”

尹風:“可、可是你要去哪?你不可能做五千年司馬,你、你還是人,你需要錢,需要食物。”

謝清安:“嗯。否則我會餓死街頭。多謝你,讓我不得不多奮鬥五千年。”

尹風雙手緊緊拉著謝清安的手腕,眼眶紅潤,聲音更顫:“不、不用,我可以,我可以養你,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謝清安語氣冷漠:“可我不想再見到你,我這麽說,足夠清楚了嗎?”

尹風因心臟劇痛而雙腿發軟,他不由跪在了謝清安跟前,雙手依然握著謝清安的手腕,仰頭時已有淚悄然滑落。

“不要,不要,謝清安,我求你,我求你不要……”

而謝清安沒有任何反應,依然只是垂眸看他,甚至連低頭的動作也不曾有。

圓月下,鬼域上位者,跪於生人前,懺悔罪孽,哀求原諒。

他還是沒有放謝清安離開,他抱著謝清安午睡,像必須挨著主人睡覺才能睡得安穩的小狗一樣。

謝清安也不再說什麽離開的話,他自知是徒勞,像個木偶一樣由著他擺弄。

午睡後,尹風醒來,見謝清安不知何時也進入了熟睡。

尹風看著謝清安,心中不由道:“說不愛我,卻在我懷中安然入睡……你當真已不愛我?世上當真沒有能彌補我過錯之法了嗎?謝清安……”

尹風將半個身子側倒在謝清安胸口上,他心中猶痛:“我若真放你走,你便能好過嗎?便能原諒我嗎?便是你想要的生活嗎?謝清安……謝清安……你我怎會行至此……”

尹風微張嘴,顫抖著呼吸了一下,坐起身,擡手輕撫謝清安的臉頰。

他心道:“倘若當年我不輕易受人蒙騙,未將你標記……縱使我們一輩子不覆相見,我也不願你如今這般痛苦。”

這半月內,他進行了無數次這樣的懺悔。

午後尹風需到思漣殿中協理政務,也不知是怎的,這半月來遞上的文書是越來越多,但麻煩事沒有,殷勤問候的居多。

今日鬼王疏懶政務,思漣殿中便只有尹風一個。

他文書才批不到一半,便聽見外頭有人步履矯健,哼著小曲來。

尹風擡眸看去,只見陳仙君甩著他那玉柄拂塵,笑盈盈道:“喲,鬼太子,今日怎獨自在此啊?”

尹風見仙君,嘴角微揚,語氣平靜道:“陳叔。”

仙君聞言,笑意斂了些:“怎的半月不見,變得深沈不少?是要成婚了,要故意裝得穩重一點?”

尹風本就不明顯的笑意突然僵硬,他似不想被人看穿一般,將文書立起,低垂下頭,故作正經:“陳叔別拿此事與我說笑了。”

仙君眉頭一皺,立即察覺不對:“怎的,謝小公子悔婚了?……你另有其他相好了??”

“不是。”尹風立即回駁,之後卻欲言又止。

陳仙君抱起手臂,問道:“為何這副神情?臉色也差得像剛死的一樣,你就不怕把謝小公子嚇著?”

一聽人提起謝清安,尹風不由眉頭更緊,捧文書的手暗暗使勁。

他不答,陳仙君便正了色,問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