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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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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臣

宋明彥靜靜聽著,輕搓掌心並未出聲。

蕭司臨偏頭看著他,又道:“你應該清楚,從你來找本宮,跟本宮說那番話之後,你就與江翊,與站在本宮身邊的所有人都不同了。”

“你選擇的道更加危險,也更加殘酷,一旦失敗便會粉身碎骨,再無回旋餘地。可一旦成功,便可位及人臣,直通天門。”

“位及人臣只是手段,而非目的,而殿下的門,就在臣面前。”宋明彥起身拱手,尊敬道:“殿下是臣選定跟隨的明主,能為明主鞠躬盡瘁,效犬馬之勞,臣此生死而無憾。”

蕭司臨直視著他,想從宋明彥平淡的情緒裏看出些什麽,他的話直接尖銳毫無遮掩,宋明彥回的平靜自然不慌不亂。

罷了,蕭司臨起身按下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坐下。

“只是臣心中尚有一事不明,想聽聽殿下的看法。”

“你問。”

“此去平溪之事,陛下為何突然派五殿下跟同?”

蕭司臨皺眉思索,突然發覺自己對這位皇弟並沒什麽印象,

“五弟平素不沾朝堂之事,只喜閑游作畫,加上他從小沒了生母,性子孤僻難與人親近,父皇對他一向不喜,本宮對他也沒什麽了解。難道父皇是想推出他來,緩和本宮與蕭司瑉的緊張局勢?”

宋明彥微微搖頭:“臣本來也這樣想過,只是恐怕沒這麽簡單。”

“臣本以為殿下需先留意身邊人事,可如今來看,倒未必是對的。殿下不要忘了,如今陛下將此事交付東宮,若是出了岔子,不論是誰的過錯,最後被追究責任的,都是殿下。”

“現在大皇子已經按耐不住,宋明昊等人更是在後面推波助瀾,難保不會在此時動手,此番有劫,卻不知是先在燕京,還是平溪……”

他說起宋明昊——這位自己名義上的嫡兄來,瘦削平和的臉上毫無波瀾,仿佛在說一個陌生人。

“事未定局,難評好惡,只是本宮那五弟,倒不像是個能翻起風浪的人。先不論他,先生難道忘了,這件事裏還有一人,他一旦出手,怕是今日所談皆成廢言,你我都要……重新計謀了。”

宋明彥聞言噤了聲,他端著茶杯,似乎想到了什麽,眼中情緒難辨。

*

容玢他們在這呆了幾天,了解了一些這裏的現狀,也打聽了一些消息,暫定三日後離開,直接前往寒山寺。

他晚上獨自坐在窗邊,面前的茶一口未動,漫不經心的看著窗外。

面前淅淅瀝瀝的幾個人裏,那位身份不明的男子也在其中,只是兩人從未交談,也都沒在看向對方。

外面風過葉響,其中隱約夾雜幾聲夜禽聲,斷斷續續,輕微細弱,須臾後便隱匿在這暗夜的風裏。

橫斜交錯的樹枝微微晃動著,其中低斜的一根上隱隱有布條垂落,隨風輕拂,巧合的是,從剛剛容玢坐的位置望去,正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容玢起身走出屋門。

夜色如墨般傾瀉,鋪灑在客棧四周,只有屋裏透出的零星光亮照亮近處,能勉強看清周圍。

他手中無燈,漫不經心的邁步向前,狀若散步,籠得月色滿懷,慢慢走出光影投射的地方,最後徑自沒入黑暗。

樹幹盤曲蒼虬,稍顯稀疏的枝葉掛在層層樹枝上,一根赤色布條在上面晃晃悠悠,像是下一刻就要被吹走一般。

兩根修長的手指伸出,捏住紅色的布條垂下的一角,只輕輕一扯,這布條便滑落下來,落入容玢掌中。

他隨後按照上面做的記號,從旁邊取出東西。

剛剛的鳥聲又響起,容玢手上動作一頓,收起東西繼續向前邁步,直到看不到客棧的一絲光亮,走到一片空曠,無處可藏身之地,他才轉過身來。

“出什麽事了?”

“見過公子。”後面一直跟著的人連忙跪膝抱拳,恭敬說道。

容玢微點頭示意他起來,那人忙解釋道,

“‘風影’往常送消息,一旦送達便應立即離開,但這次情況有些特殊,屬下心中疑惑,想親自稟明公子。”

不知者護衛說了什麽,容玢面色先是一滯,隨後唇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容玢原路返回,瞥見那名男子還坐在裏面,他收回目光徑直上了樓。

蔣殊正想找他,看見他手中握著的東西,便收回了剛想說的話,跟在身後關了門,

他上前問道:“公子,可是風影傳來消息了?”

“不錯。”容玢將取下的東西遞給蔣殊。

“公子妙算,那夥人果真入了局。”蔣殊看後面露喜色,“公子剛開始讓我們的人傳出消息,說有人看見穿著破損黑衣,身上帶傷的人出現在鎮子上,我本還有些奇怪,沒想到竟是這般打算。”

當初容玢走時讓他們將刺客屍體全都隱匿起來,並且讓幾個人穿上他們的衣服,出現在遇刺周圍幾裏外一個叫白雲鎮的地方。

並傳出消息,小心註意著周邊環境,看有無形色可疑之人。

白雲鎮臨近青州,旁邊靠著深林,周圍沒有其他人煙,所以來往商隊大多經過此地。

他們的人一直盯在周圍,一連幾天沒有動靜,直到兩日前,來了一隊南上做香料生意的商隊。

裏面一人前幾日還算正常,但後來有幾次離開商隊,神情有些匆忙。

當時派去的人就覺得他看著有些不對勁,對買賣上的事不見上心,反而暗中打聽村中發生的事。

派去的人心生一計,將那夥刺客其中一人的屍體拋在河邊泥灘上,不用再費心力,村裏路過的人便會將這消息傳開。

那人在聽說村東河邊有一具屍體後,果然有了動作,趁著半夜無人之際換了行裝,悄悄趕來查看情況,正巧被藏匿起來的‘風影’看到。

蔣殊問道:“可他們既然走了這麽險的一步棋,為何還要冒險派人過來?”

“此事關系重大,屍體不見了對我們沒什麽好處,反而是幫他們毀屍滅跡 ,所以他們一時不會想到這裏。而做賊心虛這個詞實在貼切,心裏有鬼的人自然也不會輕信別人。”

“他們對這刺客也不是全然相信,所以他們得不到這裏確切消息,不知道究竟有沒有刺客逃走,自然是坐立難安。”

“於是我猜,幾日後說不定便會有人前來探聽消息,而那人聽到傳聞心裏有鬼,自然慌了手腳,即使多番隱藏,終歸還是露了馬腳。”

說到這,容玢突然問蔣殊,

“這次安排是讓風影的人去做的,你可有出現在那?”

蔣殊思索片刻,便道:“屬下去和他們聯絡時去過一次。”

他從容玢的話裏察覺出什麽,接著問道:“難道出了什麽事?屬下自認行事謹慎,也並未遇見什麽異常之事。”

“有人和我們做了一樣的判斷,並且……似乎發現什麽之後,還有意在暗中相助。”

蔣殊神色頓時警惕起來,脫口道:“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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