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最後的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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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飄著蒙蒙細雨,窗外的一年無休的操場難得的寧靜,我們班裏的同學最後一次整齊劃一的坐在一間教室裏,我們的導員同志語重心長的跟我們講述著曾經我們一起渡過的美好時光,原諒我卻百分之八十都不記得了,或許好多事情還是他跟上一任帶的學生發生的,是他記憶混亂了,然後他告訴我們大學的校園生活已經結束,我們正式脫離了學生這一詞匯,很奇怪的是,從小到大,只有這個老師沒說過“你們這屆是我帶過最差的學生”,我卻對他的印象最淺好感最少,不過看著他此刻向我們說著社會險惡人心隔肚皮,又仿佛覺得他好像的確是把我們當成自己人了,本來他那張我不喜歡的臉又不讓人討厭了,而且還有了想再多看幾眼的想法,有些因為離別而傷感的女生默默地擦著眼淚, 肯定不是為我而流,我跟她們除了臉熟之外再沒什麽多餘的感情了,或許她們惋惜的是匆匆歲月,回想剛入學那會兒覺得大學生活根本沒有盡頭,我們像是會永遠的混跡在這個不大校園裏,這裏就是世界,現在看來,歌裏唱的果真沒錯,“總覺得畢業遙遙無期,轉眼就各奔東西”,畢業證照片上我的那張臉年輕朝氣,不過我知道,我的心已經不像臉一樣陽光了,鋼印凸起的地方正好歪曲了我的下巴,這也是我對畢業證唯一討厭的地方,但願我還能把控著自己別成為我以前最討厭的那類人。

在離公司不遠的地方,我本來已經租好的一間屋子,原來說好搬出宿舍我還繼續跟宋世傑合租,好讓我們這個本來不大的集體得以延續,奈何我跟宋世傑的公司距離太遠,從他公司到我公司跟出差似的,所以我們實在沒辦法同住,那個租房子我已經同房主談好了價錢,房主的兩居室被隔板硬生生的隔成了六居室,讓我想起了曾經張瑤住的萬樂門的宿舍,因此價格才一千出頭,剛剛入職的我還可以咬牙接受,不過梁束逼著我帶她看了一眼我的住宿環境之後,她一絲沒有讓步的樣子的讓我退掉了那個房子,她說“我這個身材在你住的屋子裏都轉不開身兒!”我其實心裏清楚她肯定不會同意我住這裏,但是我還是要假裝似的走這個過場,原因不必再過多贅述。

後來梁束綁架一般專程抽出了一天時間帶我去轉房子,不得不吐槽,價格離譜的讓人咂舌,再普通不過的40平一居室都要三千五百塊,另外水電自付,我剛入職的工資才五千,聽完價格我突然覺得校園生活無限美好,原來那些好學留級的同志充滿了睿智,讓我瞬間對他們心生羨慕,倒是房子幹凈溫馨,相對來講比我那個六居室好太多,真是一分價錢一分貨,我心裏其實喜歡的很,這要是下了班再不用與梁束發愁做靈魂交換的事兒應該去哪,特別是車上,保時捷又能怎麽樣!還不是得盤著腿彎著腰才能把事辦好,哪像在自己住的房子裏那麽盡興,這樣靈魂才能徹底交換,不過我對梁束也擺出了絕不退讓的樣子,說,“這裏太貴,等以後我工資漲了再住這樣的地方。”而梁束根本就沒理我這查茬,在我絮叨著再看看別處的時候,她已經給成功房東轉了三個月房租,房東那份收獲的喜悅也感染到了我,我的內心同樣在跟他一起歡呼雀躍著,只不過完全沒表現在臉上罷了,而是故意做出了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好像搞得我吃了大虧一樣。

陸陸續續的把自己東西一點一點的搬出宿舍,轉而全部塞進了新租住的公寓,梁束的保時捷惹眼的停在宿舍門口,可憐的被當成了貨車一般一趟趟的給我拉著瑣碎細軟,這間住了四年的屋子留下了太多我們青春的印跡,雖然它冬冷夏熱,四季返潮,也曾經無數次想過趕緊逃離這裏,可真到了分別的時刻才明白了有多麽不舍,所有的情感寄托都飄滿了房間的各個角落,才意識到過去的時光真的再也回不去了,我們正式分道揚鑣的前一晚,四個人拼命買了好多菜跟啤酒,酒多的地上都已經快要放不下了,早就說好最後一晚的相聚就選在了我們開始認識的這間屋子,不帶任何人,就是只有我們這最開始的四個人,從小到大我見過太多次有的人喝完酒就嚎啕大哭的場面,曾經天真的認為那些人都是戲精附身罷了,哪來的那麽多虛假的感情非要在酒後才發洩的出來,可在宿舍攢的最後這場酒局,氣氛從筷子拿起來就是完全的是沈重傷感,這是我們四個人在四年時間無數次喝酒當中從未有過的,連宋世傑都說不出什麽話來活躍氣氛,總是四個人同時舉起酒杯碰在一起後杯子就空了,然後默默的再倒滿幹掉,如此循環著,桌子上擺滿的菜根本就沒怎麽動,地上的空酒瓶東倒西歪的鋪滿了整間宿舍。

宋世傑抱著垃圾桶整個頭已經都紮在裏面,只聽見他“嗷嗷”的嘔吐聲卻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垃圾桶裏藏了什麽寶貝,王川一顆接一顆的抽著煙,認識他這麽久他除了煙癮大了之外,其他的地方一點都沒變,不過今晚沒聽到他說出一句“他媽的”,我知道他心裏想的是,“以後你們他媽的還要繼續到我那蹭火鍋啊!”馮寧的眼鏡被他丟在一旁,他還是跟開始一樣喝點酒就上臉,滿臉通紅的靠著上下鋪連接的梯子,他的眼睛也紅著,剛喝了兩瓶酒的時候我就看見他背對著我們擦了下眼淚,馮寧依次的瞟了我們三個一眼,用不太流利的話說,“以後你們在這好好混,牛逼了以後哥們兒再過來投奔你們!到時候別不認識我就行!”聽完馮寧說的這句話我的鼻子也跟著泛酸,我們這個小集體明天就要土崩瓦解,雖然都明白“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的道理,可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免不了的不舍得,王川好像也被煙熏到了眼睛似的,緊閉著眼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宋世傑聽完馮寧說的話之後,把頭從垃圾桶裏探出來,雙眼紅著看著馮寧說,“老大你這說的是什麽鬼話,誰敢不認識你我先替你抽他!倒是你,一定得回老家嗎?你留在這咱們四個雖然不住一起了倒還能聚在一塊啊!”馮寧咧嘴露出了笑容,一顆碩大的淚珠順著它的左臉滑落下來,他又別過頭去不想讓我們看見他掉淚的樣子,他的行李已經打包好放在床邊,今晚過後他就要踏上回家的列車,再見面不知要等多久,我只能將心裏最好的祝福給他。

所有的酒都已經被喝光,綠色的空啤酒瓶鋪滿地面,像是闊綽的給地板上又鋪了一層地毯,

我仿佛覺得自己在一起跟著地球自轉,根本不敢閉上眼睛,眼皮只要貼在一起就有種坐上了過山車的感覺,那三個人也東倒西歪的攤在床上,喝酒之後的睡姿都是在平常只有腦洞大開的時候才能呈現出的動作,匪夷所思的姿勢外加像卡了痰的呼嚕聲特別搭配,最後一個夜晚註定要在醉酒的狀態裏渡過。

這個學校還算有人情味的傳統是每年畢業生離校的前一晚,全校宿舍裏沒有熄燈時間的限制,改為通宵送電,為的就是讓一幫即將滾蛋的老學生油子別在離校的前夜搞出什麽事情,這應該是學校做出的最英明的決定,不然因為這件事讓那撮人不痛快,那整間學校肯定也太痛快不了,何況已經不能用本校著名的《大學生行為守則規範》來約束我們這幫被迫離開的倒黴鬼了,所以學校識時務的做出了相應改變用來避免麻煩,最開心的還屬學校的超市跟食堂,超市的酒類變得特別搶手,特別是啤酒已經早早地銷售一空,獨特的麥芽香味會在這一天飄滿了校園,食堂也賣出相當於起碼平常五倍的小炒,畢業生們以後再想嘗到這個味道會困難許多,所以都不約而同的選擇在宿舍裏蹲守這最後一晚,菜盤子橫飛,啤酒瓶子亂竄,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校園裏已經掛出了送別我們這些老幫菜的條幅,上面特別不走心的寫著一些冠冕堂皇的過場語言,“祝畢業生一路順風,前程似錦!”“祝畢業生鵬程萬裏,揚帆遠航!”其實這些華麗的語言翻譯過來就是最簡單的“趕緊滾”三個字,這感覺像是一個人明明笑裏藏刀的站在你面前,卻要你硬是保持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看著那些客氣的寄語卻一點笑不出來,這滋味只有我們要走的人能體會。

大包小件的行李像是多餘的累贅,扔了舍不得,留著真沒用,還沒找到工作的畢業生為了吃飯,把這些地位尷尬的行李擺了攤兒拿出來兜售,讓同校的學弟們享受到了來自前輩們的優惠大酬賓,原價399的斯伯丁正版八成新籃球不要299也不要199更不要99!畢業酬賓只售39.9!沒有聽錯就是39.9!正版七成新米高輪滑鞋跳樓價59.9!二手飛機杯吐血價一元起拍,對於前兩類以及類似的東西,我認為性價比頗高,在銷量上一定會扶搖直上九萬裏,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我最不看好且覺得存在衛生問題的二手飛機杯的銷量竟然一路領先,看來廣大學弟們還是認為生理方面才是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而且已經到了想要獲得快感洗一洗涮一涮你我都一樣的程度,這也側面反應出大學生著實也是一群可憐的群體,不過飛機杯也可以被納入是體育用品的行列,也說明但凡大學生都熱愛運動這一點也是真的,對於實在賣不掉的也不好帶走的東西也有辦法解決,某些善於發現商機的同志代理了某些快遞公司的業務,幫廣大畢業生順利解決了這一問題,好多還是大一時候從老家就帶來的東西經過四年的洗禮只是舊了一點又被寄了回去,其實人跟行李很像,同樣有好多人從家裏到這渡過了這四年,除了老了一點之外,又原封未動的折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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