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我跟老張眼看著就要分別，租約明天就到期了，他終於如願挨到了可以回家的時候，這一個多月的相處，我也沒想到，我倆慢慢的真的成了忘年交，我本來的角色是標準的陪床護工，我預想的工作範圍包括給人擦臉洗腳，打水餵飯，洗衣刷鞋，端屎接尿，沒想到實際上我只給他去食堂打過幾頓飯罷了，他總說就是最普通的農民，最不能受得是別人的照顧，而且他認為自己能力有限，沒有貢獻，把自己當累贅，所以就拼命的想早點離開，為的只是不給自己的女兒添麻煩，其實我知道這就是他的心思，他只能像大山一樣默默的守護自己的女兒，卻一個甜膩的詞都說不出來，不過他看著張瑤時候的眼神，完全不是有一雙布滿老繭的手的人能迸發出的柔軟，甚至走之前我還從他的眼睛裏又看到了不舍，他那麽粗獷的一個漢子，臨別的前一天晚上，他又給我燉了牛肉，我倆又倒了一杯白酒，還是他主動要求倒的，這是張瑤摔門而去之後我倆第一次喝酒，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了。

前一天，我跟張瑤在他這吃飯，他非要固執自己一個人去車站，不管是我還是張瑤，他都不讓我們去送他，提這個要求的時候，也是我看見他跟張瑤說過語氣最堅定的幾句話，酒倒上才喝了一口，他語氣開始變得有些語重心長，舉起酒杯硬是要敬我，我推脫著跟他碰了杯，老張只說了一句，“瑤兒一個人在這，替我看著點她。”聽完之後，我舉著酒杯，不知道如何才能把酒喝下去，老張沒問過我們的關系，卻不代表他沒想過，可是他再怎麽琢磨，也不會想到我們兩個會是那種關系，張瑤跟那個部長的關系不正常，現在我跟她的關系同樣不正常，可是如果沒有我欠她錢的這回事，我早就主動跟張瑤斷掉了關系，他卻讓我替你看著她，我心裏其實沒敢答應，不過嘴上沒說出來，酒卻咽了下去。

後來我想著，即使老張拒絕了，以他在這裏只有我這唯一一個朋友的關系，我還是應該送他去車站的，所以我還特意休了一天假，收到張瑤的圖片之後，我也告訴張瑤“今晚上不能陪你了，改去陪你爸。”她也並沒有反對，只說了我的話聽著別扭，後來經過她那麽一說，我覺得也的確有點別扭，我倆還是保持著慣例，每個人只喝了一杯酒，睡覺之前，老張非要讓我睡床，他去睡沙發，這次他實在是沒拗過我，乖乖的躺倒了床上，因為喝酒的關系，我剛躺在沙發上不一會兒就已經有了困意，心裏還想著這一下終於來了一次好不容易的順利入眠，誰知就在我朦朧的眼皮即將粘合的前夕，一下子卻傳來了老張巨大的鼾聲，立刻我偷懶的兩只眼皮就被嚇得恢覆了原位，精神頭兒馬上剛走就又回來了，老張現在住的這所公寓是個一居室，我睡的那個沙發就挨著他睡的床，老張的呼嚕聲大的就好像直接貼著我的耳邊在大喊，而且他的呼嚕已經打出了花兒來了，特別有特點，中間還有個停頓，我仔細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他呼吸到底哪兒是吸氣哪兒是吐氣，也怕他呼吸停頓的時間過長，一口氣再翻不上來，那就悲劇了，剛剛的睡意被他蠻橫的呼聲一掃而光，我心疼了自己三秒鐘，可能今天又得一夜無眠了，我脆弱的睡眠什麽時候能強壯起來？

第二天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我都不清楚我是怎麽入睡的，這一覺睡的很美，躺在沙發上懶散的翻著眼皮，瞇著眼睛喊了一句“老張”後，耳朵沒有聽到一點動靜，我以為他肯定是由於睡的太沈，隨即提高了聲音又喊了一聲，可接下來還是異常安靜，我半坐起來向床上看去，那張被收拾的幹幹凈凈的床像是沒人睡過一樣，沒想到老張竟然因為不想給別人添麻煩，不讓去車站送他用了不辭而別這一招，這下又把我的思緒拉回了那年冬天的北戴河，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老是這樣的相似，不過我又想到老張為什麽這樣做的初衷，心裏一陣溫暖。

這房子今天就退了，出公寓之前，我怕自己有東西落在這，又整個環看了一遍房間，就是在最醒目的茶幾上，放著的水杯下面壓了一沓紅色的鈔票，我拿起來數了數有二十張，我想起了昨天跟張瑤的對話，這難道是我昨晚陪著老張的工錢？我們昨晚雖然睡在了一個房間，可我們規規矩矩的睡了一宿，而且還是分床，何況我的屁股也沒感覺出疼痛，這肯定應該不是我昨晚的勞務，把腦子回路重新擺回正常，我想，這肯定是老張留給張瑤的錢，他知道因為自己過來做這個手術，醫療費還有租這個公寓的費用需要不少錢，老張肯定還是為了減輕張瑤的負擔，竭盡身上所有才留下了這兩千塊錢，我突然覺得，他留下的不單單是錢，還包含著對張瑤滿滿沈默的愛。

老張走了之後，我的生活重回到以往的正軌，上課工作陪張瑤，現在上課成了最輕松的，我們現在幾乎沒有什麽課了，下學期就正式沒課了，開始做惱人的畢業設計，我已經感覺我離正式步入社會越來越近，我們四個人分別的日子越來越近，離開萬樂門的日子也越來越近，廝混於宿舍是我最享受的時間，那潮濕的地面，發灰的墻壁，鎖不上的櫃子，還有破舊的水房我怎麽看怎麽順眼，主要還是因為那簡單的宿舍裏住的三個人，讓我舍不得離開，時間尚早，我已經開始傷感的留戀，如今天氣已經完全冷了下來，我也盼著趕快到春節我也能回家看看爸媽，將近兩年的時間我沒有回安秀了，秀靈江的水我已經快要記不起它的顏色來。

這個月張瑤的例假沒來，這讓十分我坐立不安，慌忙的趕了過去，已經緊張到手抖，還好，她還沒把沒來的事情告訴那個部長，我小心翼翼問她，“真的懷了麽？”她低頭刮著指甲沒有擡起眼睛看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不知道。”我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動氣，我其實更想問，“是誰的？”話到嘴邊打了一個轉，真沒好意思說出口，我特別註意跟她的避孕措施，我覺得不應該是我的，不過這種事現在根本根本說不清楚，我又不能去找那個部長對峙，所以僵在那有些左右為難，張瑤終於收起了手裏的東西，說“我就想看看我懷孕了你會不會緊張。”說完，過來勾住了我的脖子，我憋著胸口起來的火氣，說，“那我就先恭喜你終於懷了部長的骨肉了。”張瑤聽完我這句話放開了勾住我的胳膊，眼神變得淩厲，說，“其實我現在最想懷的就是你的孩子，那樣我才能把你牢牢抓在手裏。”我說，“我哪有那福氣啊，我還是先去買個驗孕棒，看看你到底懷上了沒。”她說，“我已經測了，可能是時間太短，還沒測出來。”我現在覺得有些被她耍了的感覺，張瑤走到我身邊，又勾起了我的脖子，她說，“我就是自己也不確定，所以才沒跟他(部長)說，而且我已經不在乎能不能懷他的孩子了。”我聽完張瑤的話，更堅定了我要離開她的想法，我現在跟她在一起越來越掙紮，我敢肯定她不會懷上我的孩子。

我開始盼星星盼月亮般的期待著那一抹紅的出現，懷著像古時候人們求雨時的虔誠，馬上枯死的莊稼就如我此時的感受一般，最要命的我還不能對她懷孕的事表現出過分的關心，她應該也知道我著急，張瑤卻故意始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的我有時候特別想抽她個耳光讓她換個我看著順眼一些的表情，晚上在她的住處，我極力的避免再跟她同房，我上網搜過了懷孕的前三個月應當禁欲，我仔細回想了我們的每一次房事，我很確定如果她真的懷了孩子，肯定是那個部長的種子還沒有完全枯死，且熱情洋溢的撒在了張瑤這片肥沃的土地上，終於再次得以開花結果，這跟我應該沒有什麽關系，我只不過順便在他沒空的時候替他幫地翻了翻土而已，連施肥的事我都沒有幹過，僅此而已，這樣長出的果子不可能就白白歸我了吧，但現在的狀況是，土地被我翻出了感情，已經快要跟種子劃清界限了，我真的有些急切知道她到底懷孕了沒，可她卻再也不提這茬了，我只有幹著急的份。

沒過幾天，一個月朗星稀的晚上，在張瑤的住處，她剛從衛生間出來，我肚子裏的腸子像揪到了一起似的疼，趕緊飛奔著坐到馬桶上排解憂愁，我用力的釋放，已經知道自己的五官掙紮著揪到了一起，我一直沒跟人探討過，是不是只有我在拉屎的時候臉才是出力最大的部位，沒有到位表情的配合好像屎會特別的羞於見到馬桶，排便會異常艱難，猙獰的表情像是腸道的潤滑劑，那些煩惱才會不受阻礙的傾斜而出，正當我事畢擦拭掃尾，把沾滿穢物的衛生紙扔進垃圾桶，我無意看到垃圾桶紅紅的一片姨媽巾安靜的躺在裏面，我琢磨之後確定，這肯定不能是我的血，長這麽大，我沒有用衛生巾擦鼻血的習慣，那個部長雖然位高權重，我也未曾謀面，可我想大概也不會用這種與自己性別不符的東西來防側漏吧，排除了這兩點的可能性，我就非常的確定，這肯定是屬於張瑤的東西，我本來就很意外她這兩天也沒有纏住我交公糧，現在知道了就是因為她煩惱纏身，不能肆意縱情浪蕩，而且她最近都沒有再提懷孕的事，那紅艷艷的顏色已經說明了一切，不過讓我惱火的是她竟然沒有主動告訴我，故意讓我為她沒來例假的事繼續煩心，我揣摩不到她的居心，不過算了，看見這預示著好兆頭的紅色姨媽巾，我總算了卻了一樁心事，我就再當一把胸懷寬廣的大丈夫，不再去跟張瑤爭辯了，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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