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還債

關燈
已經計劃好國慶節回一趟安秀,看看我爸媽跟丁宇過得如何,我也已經一年多沒有回去了,這不是一個自認為的孝子應該有的行為,隨即也跟萬樂門請好了假,而且張瑤那我也費了諸多的唇舌之後,換來了她好容易的點頭答應,她答應的一刻瞬間我心情大好,馬上把她溫柔的抱上了床,伺候她一夜無夢的入了眠,可沒想到就在我準備回家的前一晚,張瑤突然跟我說她的爸爸要來A市這裏做個膝蓋手術,因為實在沒有別人可以幫她,想讓我全程陪同,她只能時不時的露個面兒,不可能長時間一直在他身旁陪床,那個部長最介意的就是張瑤家裏的親戚來這裏找她,多一個人知道他們的關系對他的仕途就多一分威脅,所以在確定跟張瑤的關系之前,早已經跟她在這方面約法三章,看著張瑤哭哭啼啼的央求我的樣子,我實在沒能說出個“不”字,我也知道,這是我最大的弱點之一,張瑤也深知這一點,我後來斷定她跟我開口之前就已經有把握我一定會答應了,我只好退一步的跟張瑤表明,最晚春節之前,一定得回一次安秀。

張瑤的爸爸做的手術名字叫膝關節置換術,大概意思就是把膝蓋骨換成人工的,他父親常年下地幹活膝蓋磨損嚴重,疼痛難忍的已經影響到了正常生活的地步,以前的張瑤負擔不起這筆手術費用,現在她想趁著自己還有條件的時候趕緊把這莊心事解決完,不過現在最大的問題倒不是錢,就是沒有個放心的人陪床,張瑤的家庭情況有些覆雜,我跟她去火車站接站的時候,只來了一個同村的親戚,剛到這張瑤給了他兩千塊錢就讓他回去了,我本想問她為什麽不讓那個人在這裏陪床,不過那個人已經拿了錢美癲癲的上了車,我問了也是屬於自討沒趣,便沒有開口,張瑤跟她父親介紹說我是她的一個朋友,還說這段時間都由我在醫院陪床,她的父親一輩子都是莊稼漢,露著憨憨的笑容卻不說什麽話,張瑤跟著他父親辦了住院之後就離開了,剩下我跟她爸爸在一起大眼瞪小眼,我有點意外的是,他竟然沒問我跟張瑤的關系,真不明白這個父親是怎麽當的,只是一直對著我傻笑,他的皮膚黝黑,顯得兩排牙齒特別白,如果我是牙膏廠負責人,一定會請他做形象大使,拍廣告根本用不著修圖,不光節省成本,效果還是杠杠的,住院第一天沒什麽事,檢查拍片過兩天陸續的才開始,他張嘴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小張啊,這裏沒啥子事情,你就先回去吧。”我聽後,跟他強調了一下我的姓氏之後,幫他打好了飯菜,從醫院出來之前,他爸爸晃晃悠悠的一直送到了我醫院門口,我推脫了半天也沒拗過他,我跟他說,“叔叔你別這樣,你送我到門口我還得再把您送回樓上,這樣我哪走的了啊。”他爸爸笑著說,“在家我照樣下地幹活,不礙事。”我心想著,您腿腳這麽好,幹嘛沒事換膝蓋玩兒啊,不過這只是我禮貌的心裏想想,嘴上一個字都沒說,並且還露出了一個滿分笑容給他。

張瑤的父親有個不知道能不能算節儉的習慣,就是每次我去醫院食堂打給他的飯菜,他總是把飯都吃了,吃完剩下的菜舍不得扔掉,便留到下一頓再吃,導致下一頓新打來的菜沒怎麽吃就又變成剩的了,他會留到下下頓再吃,以此類推,總趕不上吃新鮮出鍋的,我跟他說過很多次這個習慣不好,您現在是病人,得多補充營養,總吃剩菜哪行,每次我跟他說這些的時候,他就會跟我講他在老家時候如何如何,農民沒這麽嬌貴怎樣怎樣,不得已,為了讓他吃的好更好一點,也為了顯示我有多麽盡心盡力,我開始把他每次吃剩的菜倒掉,第一次他看見我把那些剩菜倒進垃圾桶,他竟然收起了那憨厚的標志性笑容,一臉嚴肅的盯著那個垃圾桶,我在那本來他就不怎麽跟我說話,這下徹底不說話了,對著窗戶背著我在床上一躺,在那長出氣,我看著他的背影琢磨著,現在總算有點病人的樣子了。

做手術的那天張瑤又來了一趟,他父親眼神裏流露著對她的疼愛,不過卻跟她更是什麽話都沒有,只是對著她傻笑,他換的是右膝蓋,聽張瑤說他的右膝蓋二十年前就落下了病,有一陣子積水特別嚴重,疼的根本出不來屋,是因為實在負擔不起醫療費用,一直耽擱到現在,張瑤跟了那個部長之後,跟他說過很多次,他因為心疼錢一直不肯答應,這次好容易松了口,張瑤怕他再生變故所以才跟我說的這麽突然,我聽完點著頭說“我理解”,又做了一次善解人意的好情人,手術持續了兩個小時左右,我陪著張瑤在手術室外面等好消息,我腦子裏突然蹦出了一個畫面:手術室的門忽然打開,大夫邊走邊摘下口罩,搖頭嘆著氣對張瑤說,“對不起,我們盡力了。”然後張瑤一個沒站穩順勢就倒在了我懷裏。。。。。到這我趕緊停止了聯想,這都哪跟哪啊,我腦子裏想的這出這明顯是電視劇裏才有的畫面啊,人家做的是腿手術,哪裏來的“我們盡力了”的事啊。

我基本上每天中午吃飯之前到醫院,到了那跟他吃完飯一般都是在那陪他一個下午,我總覺得叔叔這個名字叫出來顯得生分,隨即開始喊他“老張”,他聽了這個稱呼比叔叔答應的親多了,說在村裏別人就這麽喊他,可能是被我叫出來家的感覺,所以他喜歡這個稱呼,他是典型的農民,手機還是老式諾基亞的,不懂微博,沒有微信,熟絡了以後,他慢慢的會跟我拉一些他們村裏的家常,可從來不說自己家的,他單純的認為我一直在照顧著張瑤,殊不知其實我才是被她圈養的那個,因為實在無聊,我買來了一副象棋,下午沒事經常跟他切磋,他這點跟我爸很像,只用那個固定的套路,看來老一輩的人都特別恪守自己的習慣,我也只當是哄他玩了,每次都跟他周旋到棋盤上的棋子吃光了為止,住他隔壁床的那個大爺,看面相就知道是公園的常駐棋手,只要看我跟老張在那下棋,他完全顧不上自己的雙腿,“嗖”的一下子就跑了過來,眼饞的樣子我都想替他擦去嘴邊的口水,看著他的表情,我琢磨著不知道當我老了的時候,象棋對於我會不會有這麽大的魔力,然後我就會把自己跟老張對弈的位置讓給他,讓他們盡情的展現自己高超的棋藝,不過往往我在一旁觀摩學習的後果就是,看一會兒就困了,越看越困,兩個老人家一盤棋可以從午飯下到晚飯,從下棋的速度上可以看出,明顯是兩個腿腳不方便的人在對著局,走一步思考的時間夠先去做個足療的,這使我實在無能為力堅持到最後,還沒挨到看見他們誰贏誰輸,我就先崩潰了。

有一點不得不誇一下老張,在我陪床期間,除了去食堂買飯,他幾乎什麽都不用我幫忙,而且有的時候我因為什麽事情沒辦法來醫院,他就自己坐著輪椅去食堂吃飯,完全不像個剛做完手術的病人,他說他最不習慣的就是讓別人照顧,自己

有手有腳的,又不是癱在床上起不來了,幹嘛那麽討人嫌的讓人別幫忙,他說這些的時候我覺得自己運氣還不算太差,比我想象當中的陪床已經省了好大力氣了,不過就是在他慷慨激昂的說完這番話,就住在隔壁床的那位,此時她的女兒正拿著勺子餵他一口一口的吃著罐頭,那個病友的女兒聽了老張的言論之後不住地點頭稱是,反觀那個病友,尷尬的嘴裏硬是含著一顆山楂無論如何的也咽不下去,估計此時心裏正咒罵著老張,還按暗暗地起誓:“下次下棋老子一定殺你個片甲不留”。

老張每次看我去衛生間抽煙對他來講都是種煎熬,其實他這個病,礙不著抽煙,只是因為手術之前,張瑤淡淡的跟他說了句“做完手術就把煙戒掉。”打那之後,他就真的一口都沒再抽過,老張本來是一桿有著幾十年煙齡的老煙槍,手術之前,我推著他做各項檢查的間隙,我們在衛生間較量過,明顯在抽煙這方面他比我道行深很多,差距差不多就等同於我的棋藝比他高出的那個部分,如果我認真的話,可以輕而易舉的在五分鐘之內贏他一盤棋,如果他認真的話,我的一盒煙如果節省點我能對付兩天天,也就夠他抽半天的,老張還說我給他的煙又貴抽起來又沒勁兒,就跟哄孩子的玩具一樣,他一般都是買煙絲自己卷,他說沒有那個過濾嘴的煙抽著過癮又帶勁,那才叫抽煙呢,回到病房,他還真從床底下的包裏拿出了一包煙絲,沒用兩下就給我卷好了一顆,最後還蘸了一下自己的口水把煙紙的邊封嚴,看得我也忍不住的咽了一下口水,我有些遲疑的接過他遞來的煙轉身進了衛生間,點著以後只吸了一口,我的嗓子就像燒著了一堆幹樹葉,煙熏火燎的感覺瞬間布滿整個咽喉,並且止不住的開始咳嗽起來,而且那個卷煙冒煙特別厲害,從外面看衛生間裏都跟著火了似的,嗆的我整個眼睛都睜不開,還嘩嘩的流眼淚,不清楚情況的還會認為我在衛生間***呢,我趕緊掐斷了那顆煙,臉色慘白的從衛生間退出來,看來對於卷煙,我還是無福消受的,老張看見我狼狽的樣子,好奇的問我,“味道咋樣?”我強忍住咳嗽,說,“這麽好的東西您還是趕緊收起來吧,是我福薄。”老張聽了,嘿嘿的笑出了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