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丁宇，已經是他離開的一年之後，我已經有些認不出他的樣子來，本來的丁宇一副痞相，說話做事無所顧忌，永遠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可是又明媚陽光，簡單直接，好像擁有著無限活力，這才短短的一年時間，現實鋒利如刀，東躲西藏的把他折磨的像變了一個人，沈子梅同樣跟他一樣眼神裏沒有了過去的神采，穿著松垮的白色劣質T恤，頭發很久沒有打理的草草紮在頭上，面色無光慘淡，手裏的煙一顆接著一顆，半瞇著眼睛看上去老了好幾歲。

我簡單的抱了下丁宇，小聲的在耳邊對他說，“以後會好起來的。”以前的他像是我哥一樣什麽事情都擋在我前面，可看了他現在的樣子，我明白，他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變回以前的樣子，或者永遠變不回去了，吃飯的時候，我才看到，丁宇的左手沒有了無名指跟小拇指，當時，我手裏的筷子不自主掉在地上，眼眶像被重重挨了一拳，紅腫似的疼痛感真實存在，眼淚差一點奪眶而出，丁宇不自然的把那只手從桌上抽了回去，眼睛死死的盯著墻角。

原來，兩個人跑到了河北之後，因為生活完全斷了經濟來源，人畢竟還得吃飯，兩個人無奈的在陌生的環境下重操舊業又擺起了局兒，可屋漏偏逢連夜雨，碰到了同樣擺賭局的一夥人，他倆被人家抓了現形，而且那夥人是老江湖，打眼一看就知道丁宇他們不敢驚動警察，那夥人扣住了沈子梅，讓丁宇拿三萬塊來贖人，丁宇實在是想不出辦法，才問我要的錢，誰知那夥人特別下作的拿了錢之後瞬間變了臉，狠毒的切掉了丁宇的兩根手指說要讓他長長記性，而且還打起了沈子梅的主意，她用盡氣力拼了命的反抗，因為反抗的動作幅度跟用的力量太大，下身逐漸被血浸濕，她也是那時候才知道自己已經懷了孕，那夥人見到那種情況才沒有再硬逼著沈子梅就範，她才免遭那幫畜生的侮辱，丁宇跟我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淡的可怕，我沒有親身經歷那些，根本無法揣測他當時的感受，甚至無法想象兩個人在那種情況如何挺身的走過來，外面的陽光掙紮，無情的晃著雙眼，我們三個坐在這裏，茍延殘喘。

這件事對丁宇的打擊別人不能想象，本來躲躲藏藏的生活就容易摧毀人的心智，被那夥人切掉了手指加上掉了的孩子更是好像徹底打垮了他，丁宇後來偷偷告訴我，要不是因為沈子梅背後的默默扶持，他可能就選擇自生自滅了，連丁宇都沒想到沈子梅在受到同樣嚴重打擊的情況下，能用自己的堅韌將他拉出泥潭，她倒成了他的依靠，讓丁宇還能擡起頭活著，我聽了後頓時感覺沈子梅的背影異常高大，最初見到沈子梅，也是一副朋克邋遢酷酷的形象，我以為她跟丁宇兩個人在一塊也就是像小孩子過家家似的玩玩而已，還算追求個性的一對人一起圖個與眾不同，一旦新鮮勁過了，膩了也就自然散夥各奔東西了，沒想到瑣碎的生活與殘酷的現實沒有將二人拆散，還攜手挺過了對普通人來講沈重的災難，是我一直小看他們了，後來丁宇不在的時候沈子梅才講，“我才剛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他就不在了，也挺好的，省的來世間受罪，我唯一欣慰的就是沒讓那個孩子感受到哪怕一絲痛苦，就算萬幸了。”對於在最無助的時候會成為丁宇的依靠她特別簡單的說，“總不能孩子剛死兩個人跟著一塊死吧。”說這些的時候沈子梅始終面帶微笑，淚水卻止不住的從眼睛裏漱漱滴的下，我清楚，那些都是不屈的淚水。

我在學校附近給他倆找了一處日租房，想辦法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讓他們兩個先穩定下來，雖然我跟王川的關系我知道找他一定不會駁我的人情，可我還是覺得不能什麽事情都去直接找他，所以略過他我直接去問了萬樂門的女主管，

她告訴我，萬樂門正好在招門口的保安兼停車管理員，女服務生跟陪酒，重點是有地方可以住，終於有可以落腳的地方了，還能等到以後條件好一點了，他們兩個就有能力在外面租個地方，再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到時候愛怎麽折騰再怎麽折騰。

他們兩個對於和我一起在萬樂門上班都沒什麽意見，那個女主管平常總讓我在王川面前替她說好話，又正巧也在招人，所以我推薦他們兩個過去應該也不會有問題，沈子梅本來我想的是讓她做女服務生，工作性質跟我差不多，她只問了我一句話，“哪個工作賺錢最多？”我有些支支吾吾的說出了“陪酒”，她沒有一點猶豫的說，“那我就做陪酒。”丁宇在旁邊只是瞟了她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麽，丁宇的年紀長相本來也可以做服務生，不過因為少了兩個手指，擔心給客人開酒的時候他們會介意，只能做保安兼停車，他倒是也沒表現的不開心，我對他說，“現在咱們都人在屋檐，只能低頭，以後都會好起來的。”

沈子梅重新化起了妝，剪了利落的短發，又回覆到以前的酷酷的樣子，我把她帶到主管面前，主管看了她的長相就對她說，“這幅模樣嘴甜一點肯定賺的比任何人都多。”我偷偷的告訴沈子梅，“這地方只要你讓顧客高興了，哪怕把酒全潑到他們臉上，提成就算掙到了。”沈子梅笑著說，“我盡量把每天都當潑水節過。”聽了她還能跟我開玩笑，我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點，我小聲的跟她說，“多多註意保護點自己，吃虧了也千萬別跟顧客打架，咱們可以背後下拌兒再討回來。”沈子梅沖我點了點頭，我才意識到，好像這種話我都沒有跟張瑤說過，不論我兩的關系如何，還是應該從我嘴裏說出來傳到她耳朵裏才更合適，一下子覺得自己有點混蛋。

果然那個女主管給足了面子，當天沈子梅就搬到了張瑤她們對面的房子，這幾層都是萬樂門給陪酒的姑娘租的住所，丁宇開始跟鄭大鵬一起住了兩天，兩天一過就像我住在張瑤那一樣，搬到了沈子梅那裏，我跟鄭大鵬簡單介紹了我跟丁宇的關系，鄭大鵬說，“大家以後都是同事，互相關照就是了。”

我每周差不多從張瑤那裏住一天，很奇怪，我們變得不再那麽親密之後我更願意把心裏的話跟她講，我們從單純的肉體關系變成了對方心裏話的聆聽者，從丁宇他們回來之後，心裏一直裝的事情好像已經再也捂不住，只能拿出來跟張瑤講，我告訴了她丁宇跟我家裏認識的過程，我跟盛白蕊，劉春嵐，鐘小柏發生的各種事情，好多事情悶在心裏已經很久，說出來的那幾分鐘至少是輕松的，我跟張瑤開玩笑說，“有的心裏話說出來的時候好像高潮來了一樣。”張瑤聽了笑著說，“你是只有跟我才這麽流氓還是跟誰都這樣？”她接著說，“跟那個鐘小柏呢？”我聽後不自然的就收起了表現出的輕浮相，張瑤看著我說，“怪不得我總覺得鉆不進你的心，因為已經有人早都把它填滿了。”我粗鄙的扯下她的衣物，讓她嘴巴除了呻吟，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事後，我們兩個面對著癱在床上，她輕輕的婆娑著我的下巴，我半瞇著眼睛盯著她看，我說，“你算是老前輩了，以後在萬樂門替我關照點沈子梅。”她說，“我可能幫不了你了。”說完張瑤的臉湊到我的耳邊，小聲接著說，“有個老大款看上我了，想包養我，我已經答應了。”她說完臉上掛了兩滴眼淚，我伸出手替她擦去，張瑤笑著說，“我就要過上有錢人的生活了，以後你學費沒著落了，盡管開口。”我聽了她如此大方的話卻一點樂不出來，竟然有了讓她回老家跟那個男朋友結婚的想法，當然我嘴上沒有說出來，我們說過不幹涉彼此的生活，肯定裏面也包括著對未來的選擇，我只可以在心裏說了幾次希望她是走了好的一步。

張瑤離開住處的那天，來了一輛黑色奔馳車接她，她說想重新開始，所以把自己的東西全部給了其他人，她把擺在床頭的那幾本從我們學校圖書館借來的書還給了我，她開玩笑說，“以後天天逛街美容spa，沒時間看書了。”我沒有去接拿幾本書，說，“我也沒什麽送你的，這書你留下吧，不過裏面千萬別夾著我的照片，讓大款看見不好。”張瑤眼淚汪汪笑著，說，“康平，會不會看不起我？”我摸了她的頭說，“怎麽會？要是能有個富婆沖過來包我，讓我懷孕給她生孩子我都幹。”張瑤終於笑出了聲音，說，“以後聽不見你耍貧嘴說那些難聽的話了。”我說，“打住，這時候千萬別煽情，我可哭不出來配合不了你。”她坐上車的時候沒讓人送，離開的很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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