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把白天溫度的硬朗悄悄收起了一點，我跟鐘小柏坐在操場中央卿卿我我之後，準備從超市買根冰棍回宿舍，正碰到王川趕來買煙，他說，“還他媽挺巧。”我說，“你熱不？咱倆找個地方喝點冰啤酒。”王川打開煙包裝，先遞給我一支，說，走。

我們找了學校旁邊的一家小館，已經將近晚上十點，小館的生意奇好，幾乎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用酒精排解著大學生活的美好與寂寥。

我跟王川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啤酒上來，我倆迫不及待的倒出來一杯，冰啤酒在夏季對男生的作用，不亞於絲襪對女性的作用，一口下肚，那冷冷的一股細流通過咽喉一路向下，帶過的每一片地方都留下清涼的麥香，撒著歡兒的湧向胃裏後卷起一股翻騰，讓無微不至的清爽瞬間遍布全身。

我跟王川頻頻舉杯，不一會兒兩個人兩瓶啤酒下肚，菜還沒怎麽動，繼續要了兩瓶，重新倒滿酒杯，王川小心的喝掉杯裏漂浮的白沫，我說，“一看你就是過日子人。”王川說，“浪費多他媽的可恥。”

又喝了一瓶之後，已經微醺，狀態正好，我舉著酒杯對王川說，“我怎麽覺得你對女的沒什麽興趣，不會是惦記著宿舍這三人吧。”王川瞇著眼睛說，“滾你媽的蛋，我他媽的性取向沒毛病。”我笑著說，“那怎麽從來沒聽過你提過哪個姑娘？也沒見你追過哪個女孩？”王川說，“花錢就他媽的能來的東西，幹嘛那麽費勁。”我雖然喝了一點酒有點醉意，還是被他這句話嗆的清醒了不少。我說，“這才剛上大學，我怎麽覺得你已經看破紅塵了。”王川把一杯啤酒一飲而盡說，“我他媽以前有女朋友。”我眼睛冒著光說，“那現在呢？”王川轉著酒杯，表情特別平靜，說，“現在他媽的在我舅舅那當小姐呢。”我聽了，有些啞口無言，不知道怎麽繼續這個話題。王川又喝光了自己杯裏的啤酒，我也舉起杯，陪著他喝了下去。王川說，“你知道我他媽的把女的比作什麽嗎？”我好奇的看著他，王川接著說，“隱形眼鏡，你他媽的知道隱形眼鏡麽？”我表示知道，他接著說，“這他媽的隱形眼鏡分日拋，月拋，年拋，我的女人現在就他媽的日拋型的。”我突然覺得王川其實是個挺有思想的人，其實他這個比喻雖然不是特別尊重女性，可在某一方面來說，無情的描繪著某些客觀存在的社會現狀。

服務員又拿來兩瓶啤酒，我給王川跟我自己倒滿，我倆的興致隨著酒勁越來越高，王川說，“康平，其實我他媽的挺羨慕你的，那個姓鐘的姑娘真的不錯，你那腳足球踢的真他媽的有水平。”我剛要說什麽，這時候隔壁桌子的一個姑娘“嘭”的站起來，拿起啤酒瓶往座位上的另一個男生的腦袋狠狠的砸了上去，深綠色的啤酒瓶渣子飛的四周哪裏都是，一下子那個男生的血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男生痛苦的捂著腦袋，周圍的目光都聚集在她們那裏，那個女孩又抄起一只酒瓶，被同桌的另一個女孩及時制止住，沒有繼續去敲那個男生的腦袋。這時候，老板趕緊跑過去，詢問那個男生情況怎麽樣，打人的姑娘把手裏的酒瓶扔在地上，輕蔑的看著那個被打的男生，“呸”了一聲，離開了飯館。

我跟王川淡定的看著剛剛發生的事，我說，“這應該是咱們學校的吧。”王川說，“看著像，這娘們兒他媽的夠狠的。”王川又要了兩瓶啤酒，老板拎著酒過來，說，“一天到晚的凈是糟心的事，你們學校的學生，真不讓人省心。”

聽那個老板講，剛剛砸酒瓶的是我們學校的一對兒小情侶，經常在這個飯館吃飯，開始這個女生百依百順，小鳥依人，倒是這個男生對她一直頤指氣使趾高氣昂，兩個人慢慢相處的久了，女生臥薪嘗膽終究取得了效果，逐漸翻身做了主人，男生卻江河日下，被那個姑娘慢慢踩在了腳下，老板說，“這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開始那個男孩在飯館裏對那個姑娘大喊大叫，在眾多人面前讓人家難堪，今天的這一出也是自找的，怨不得別人。”

老板講完這一切，喝了一瓶啤酒以後，又去了別的桌繼續去講這個故事，我說，“真是個好交朋友的老板，怪不得生意這麽好。”王川沒理我的這茬，說，“你他媽的沒從人家老板說的話裏得到點什麽啟發麽？”我問說，“什麽啟發？”王川有幸災樂禍的說，“沒準人家的今天，就他媽的是你的明天。”後來很久之後我才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

我們喝完已經淩晨一點，我們倆並沒有揮揮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回去，而是難以自持的給老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只我們的桌子上，還有小飯館的地板上，廁所的地板上，都被王川吐的一塌糊塗，而我稍微文明的只是在廁所裏吐，還算努力維持著我們學校所剩無幾的道德，有些幸運沒有殃及飯館的其他地方，我感覺把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我看著自己吐出的菜色，努力回憶著剛剛究竟吃了什麽，不過我還算清醒，我還知道去廁所吐的路上準確的躲過王川不定點留下的穢物，沒有讓鐘小柏送我的鞋受到那些腐物的沾染，我有點佩服自己，又想到剛剛老板說的“你們學校的學生，真不讓人省心”，看來這句話，的確是人家老板的肺腑之言。

我攙扶著王川往學校走，感覺邁出每一步都要栽在地上，柏油路在路燈下顯得曲曲折折，我都不知道我倆是在沒有別人的幫助下怎麽進的學校，剛走進學校，我鬼使神差的撥通了鐘小柏的電話，也沒有說什麽，張嘴就對著電話開始唱歌，而且越唱越起勁，越來越大聲，王川聽到我的歌聲，從地上爬起來搭著我的肩膀，一起跟我對著電話唱，邊唱邊笑，意猶未盡的我倆不知靠著什麽意志力挪到女生宿舍樓前面，此時女生宿舍樓黑已經早就過了熄燈的時間，黑壓壓的一片沒有給我們造成任何壓力，我倆用盡全身力氣，扯開嗓子對著我們學校的所有女生傾情演繹著我倆並不出眾的歌聲，而且我倆唱的歌完全沒能符合此時獨特的意境，耐人尋味的單曲循環著《父親》這一首歌，

慢慢的，可能是我們一不小心的有點打斷了個別女同學的騷動春夢，也有些可能是真被我倆赤誠的歌聲打動，我們已經看到某些女同學打開手機手電筒從陽臺向著我們唱歌的地方照著，遠遠的看去，特別像揮舞著熒光棒在給我們的演唱助興，我想，這可能就是音樂的力量。當然了，這都是鐘小柏後來向我覆述事情原委當中，我試著揣測自己得到的感受，真實情況是，我出了飯館，發生的事情就一無所知了。

鐘小柏跟宿管的阿姨極力解釋，糖衣炮彈，軟硬兼施，開始那個阿姨不為所動，說校保衛科一定會抓住我們這兩個在深夜女生宿舍樓門口丟醜的輕浮之徒，鐘小柏沒想到那個阿姨說話會是這種路數，隨即說只有早些把我們拉走，全校女生才能安靜休息，養精蓄銳後才能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貢獻她們十足的力量，那個阿姨最後說“我一直就覺得婦女能頂半邊天”這句話說完後，才開了女生宿舍的大門放鐘小柏出來，終於在保衛科趕來之前，拽著我們離開了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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