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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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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張末出關後,一面要接過鈴音島上的諸多事務,一面要與秦孟玨探討嘗試聚魂丹的解法。前者原本就是他閉關前每天都在做的,上起手來駕輕就熟;後者雖然令人頭疼,但因在他熟悉的範圍內,做起來耗時費力,卻也是很容易就能接受的。

這樣忙碌而有序的日子沒過多久,就有人來傳話,說有大大小小幾個門派的人齊聚在了距千鏡湖最近的祿節城中,邀鈴音島的島主親自出面相商。要商量的事沒別的,正是關於聚魂丹的。

早前那一次只有一個門派來討要說法,因無鐵證在手,草草被打發了,這次就不同了,這些個門派單論其中任何一個當然也無法與明幻宮相抗衡,但聚在一起要對付一個鈴音島還是有些把握的。

那些人會聚到一起都是因為門派中有人受聚魂丹所害,或多或少,有人沒了性命,有人活著但神志全無。這回他們還有了證據,所以才會這般底氣十足地要求張末前去相見。見面的地點不在千鏡湖,出於某些考量,也不在祿節城,而是定在了二者之間一個叫做囚仙嶺的地方。此地相傳曾有仙人被囚禁在這裏,千百年後修為盡失,遺仙骨化為山嶺,永留於人世。

得知此消息,餘容卓問張末是否需要自己陪同前往,張末大笑後說:“要說我家徒弟那次,確實得謝謝你幫了個大忙,但這次是我出馬,這要再叫上你,豈不是讓人笑話。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自己帶些鈴音島的人去一趟就行了。”

餘容卓聽後頷首道:“那好,我就不多此一舉了。”

此次張末沒把三位島主都叫來共同商議,只派人把消息傳到了。莊宴和申潼盈都沒親自來找他,而是讓人帶話叫他自行安排即可,如有需要兩島相助的地方,盡管提出來就好。張末自然也沒向兩人提出什麽請求,只管帶上了自己島上的人前去赴約。

雙方初見之時還都是客客氣氣的,一方自認占理但不想在不經商榷前就與鈴音島乃至明幻宮為敵,一方始終不認為己方有過但在不清楚對方手上有什麽證據之前,也不願仗著門派勢力隨意輕視了這些人。

“張島主既然肯抽空前來,我們就不浪費時間說些無關緊要的事了。我們有此邀約,只為用證據讓你們鈴音島給一個明明白白的答覆。我等之中有人因為那來路不明的丹藥而痛失親子,愛徒,以及親友同門,那些被害之人已不能為自己討回公道,但我們這些還清清楚楚活著的人,斷不能視他們的苦痛不幸於無物。”

說這番話的是這些人當中為首的一位身居掌門之位的人,此人出自衡萊派,門派建立至今也有幾百年了。他身為一派掌門,又能代表所有門派的人說話,實力威望自是最能服眾的。張末認得他,雖未交過手,但也知道他有近大乘境的修為,與他對話時和平常一樣,沒有露出一點高高在上的姿態,全然一副好說話的樣子。

他說:“我們這次來也是想與諸位把事情理個清楚,以免有什麽誤會越積越深可就不好了。我們不會讓魏掌門所說的那些人無處訴苦,自當也不會平白無故地背負如此大的罪名。”

“有張島主這話,我們就算放心了。話不多說,我們這就將證據呈上,讓島主好好憑良心認一認。”

魏良掌門一把話說完,他身後就有人擡著一副形似棺材的大木箱子來到眾人眼前。箱蓋一開,所有人只見裏面躺著一個人,身上毫無起伏,看樣子是已經死了。

“現在就請張島主及諸位鈴音島的道友們來辨一辨,這人可是你們鈴音島的人?”

“汪睿!”

“怎麽是汪師姐……”

才聽魏掌門說完,張末還沒問有沒有人認得木箱裏的人,便有人驚呼出聲,伴隨著其餘人大大小小的議論聲。最先叫出死者身份的那人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自己嘴太快了,趕緊捂住了,旁的幾人見了也都學著閉上了嘴。

“看來此事已然分明。”魏掌門說。

張末臉色不變地看了這些人一眼,然後問魏良:“人是怎麽死的?屍身又為何會落到你們手上?”

“張島主這是在和我們裝傻呢。魏掌門都已經那樣說了,這人因何而死,又為何會被帶到這裏,這不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了嗎?”魏良身邊站著的另一位掌門邱明焉先一步說道,神情頗為諷刺。

“還請明言。”張末依舊不動如山。

魏良知道這位邱掌門的脾氣,這次便搶在他前頭回了話:“此人曾向我們的人出手過那害人不淺的丹藥,被我們抓住時想是因為心虛害怕,就先行自戕了。”

“人已死,無法為自己辯駁,這要作為證據,是否還差了些?”張末反問他。

像是早就猜到了他會這麽說,魏良哼笑一聲說:“這個理我們認,但我們今日敢來,就不會只有這一個人證,把人帶上來吧。”

隨後,人群中有一人被押到了所有人面前,被迫跪在那個木箱旁邊。這下雖無人莽撞出聲,但只要稍微用心觀察,就會發現鈴音島的這些人當中也有人認出了這位新來的證人。

“這個人是與死者一起被我們抓住的,那時沒因畏罪自裁,後來還向我們招供了。我們代死了的人說話張島主不信,那活著的人的話,總該能信了吧?”

“那就要先聽聽他是怎麽說的了。”

“好,我們就一起聽一聽這個人的供詞。”

魏良及與其站在同一方的人看著信心十足,都準備好了要看張末如何代鈴音島謝罪。可等他解了證人嘴上的禁制,在場的人便聽到此人大呼道:“冤枉!島主莫要聽這些人的話,我是被逼供的!我二人從未做過他們說的那種事,汪韻也是被他們的人殺死的,根本就不是什麽畏罪自殺!都是他們胡亂編來要陷害鈴音島的!”

“豎子豈敢出爾反爾!”邱明焉怒喝。

別說是魏掌門和邱掌門那一邊的人,就連張末和鈴音島的眾人都對這些話感到萬分意外。

“冤枉一說是怎麽來的,你詳細說說。如你所言屬實,我會替你做主,不會讓任何人汙了你的清白。”張末直覺這個人和這件事背後都大有隱情,當即表明了一下自己的態度,以免有誰因惱怒做出不好的舉動來。

“慢著!”

在這人再次開口前,魏良出言攔住了他,接著讓人拿出一根寸長的銀針,據說是某個門派的寶物,有迫使人說真話的作用,名為“斷神針”。將針刺入受審之人的頭頂,如果這人說了謊,就要承受此針帶來的劇痛。謊言愈多,痛苦愈烈。有人能忍受住這種疼痛,到最後都不說實話,就會落得神志混亂的下場。

“此人前後言語不一,未免他又信口雌黃,還請島主同意我們在他身上使用斷魂針。”

用這針與嚴刑逼供也差不了多少,張末有點猶豫,見那人滿懷期冀地看著自己,更是不好太快下決斷。等到邱掌門催促了一聲,他才給了答覆:“好,就按你們的要求來。”

在此之前,張末以極快的動作用瞳明術看了看那人。於外人看來,他就只是眨了幾下眼睛。

“鈴音島果然行事磊落,也不枉我們有此一行。”

魏掌門剛說完這話,那位將要被審問的人就突然大聲哀嚎著說:“島主怎能為了自己的名聲答應這等逼供之事!既然鈴音島不仁,那我也就……”

一把劍穿喉而過,沒人能知道這人後面的話是什麽了。在徹底斷絕氣息前,他掙紮著看向周圍,像要找到那個殺他的人。

“什麽人!”

“我看到了!是鈴音島的人!”

“我也看到了!就是那些人動的手。”

“好歹毒!竟然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殺人滅口。”

“言而無信!”

“無恥!”

“……”

人聲四起,沸騰不止。

邱明焉怒而動身,他也看到了劍從何人手中飛出,可才往前沒幾步就被一陣難以抵抗的力量死死定在原地。他不從,試圖以自身靈力相抗,卻因此受到更多的壓制,以至於被逼退回人群之中,差點穩不住身形。

張末見邱明焉被自己攔下,正要出言把場面穩下來,耳邊就驟然爆出新一陣激烈的人聲。

“唐師兄!”

“唐擇!”

“他竟然自刎了!”

“又被滅口了,果然是心裏有鬼!”

“……”

“張島主!這接二連三有相關之人暴斃,是不是該給個說法了?”魏掌門臉色陰沈無比地質問道。

一個接一個的變故快煩死張末了,比煉出了廢丹都還讓他心煩。他壓著多年未有的怒氣回話說:“這當中的緣由我都不清楚,要如何給魏掌門說法?或者說,你們想要什麽樣的說法?”

“笑話!你堂堂鈴音島的島主敢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既然不知,又為什麽要攔著我?”邱明焉高聲說道。

“為何不攔,萬一你意圖不軌呢?真相不明之時,我身為島主保下鈴音島的人,有何不妥?”張末雖然惱火,但語氣還算冷靜,他很清楚如果連自己都無法鎮定住,那接下來只怕馬上就要大亂了。

“那張島主要作何打算?”魏掌門也鎮靜了些,問張末。

“再給些時間,細查。”張末答。

“給多少時間?查誰?誰來查?”魏掌門一連三問。

“雙方再行商量。”張末又答。

這時,又一位清虛派的掌門郎珆頭一回開了口說:“請容我說幾句。我等這次誠心來與鈴音島相談,島主此前言之鑿鑿,現在卻成了這樣,要我們如何再信你的話?又如何能再行商量?”

“我只給出我的說法,信不信的我管不了你們,你們不妨也說說你們的想法。”張末回她。

“那依我的想法,這件事當然還應由兩方共同來查,但鈴音島,尤其是張島主你,就不宜介入了吧。”郎掌門又說。

“另外幾位掌門是何看法?”張末問。

“我認為郎掌門所言有理。”魏良答。

“我也讚同。”邱明焉跟著答。

張末總算不那麽煩心了,說:“那好,今日就先談到這,我把話帶回明幻宮,屆時再邀各位與宮中的另外幾位島主細商。”

“話就不用張島主帶去了吧。”

一聽這話,張末心中陡生警惕,眉頭微鎖,問郎珆:“郎掌門此言何意?”

“我的意思是”她故意停頓了下然後繼續說,“與明幻宮其餘幾位島主商量之事就由我們去說,不用麻煩張島主回去一趟了。島主隨我們走,我們不會怠慢了你的。”

“你覺得我會答應嗎?”聽她直言了用意,張末的眉頭反而舒展了,語氣卻變得不大客氣了起來。

此刻,魏良在一旁默默盤算著,邱明焉則小聲地對郎珆說:“那張島主已半只腳踏進了大乘境,我們想強行將人帶走,恐怕不是什麽易事。”

郎珆一笑,卻不回他,而是又對張末說:“聽聞張島主數月前閉關,不久前就出關了,可是破境之事一切順利?”

“郎掌門的消息可真靈通。”張末淡然應之。

兩位掌門聞言心中驚訝不已,其餘的人更是直接出聲議論了起來。

“小乘與大乘僅一境之差,卻如隔天塹。對於世人的這一說法,我一向有所保留,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讓我從此再無疑問。”

郎珆的話像是落入沸油中的冷水,令在場不少人內心劇烈地躁動著。魏良亦是這般,但還留了一點餘地,再問張末:“張島主若是應允了郎掌門的話,想必今日就無需大動幹戈了吧?”

“我不答應呢?”張末反問。

“那就很難善了了。”魏良答。

接連受兩人的影響,邱明焉也沒了原本的顧慮,豪言道:“我等勢眾,還能怕了鈴音島這區區十數人不成?何況這張島主也不過初入大乘境,一個煉丹的,我們幾個劍道出身的,我就不信還奈何不了他了。諸位可敢隨我與二位掌門一同出戰?”

他的話受到了絕大部分人的認可,一時間群情激昂。鈴音島這邊的人也不示弱,有人憤慨高呼:“你個連大乘境的門檻都沒摸著的,竟也敢口出狂言。就憑你,還不配與島主過招,能在我手下撐過幾招再來說大話吧!”

兩邊把話說到了這一步,局勢已難以挽回。在魏良和郎珆這兩位實力最強的掌門的默許下,邱掌門身先士卒,向那位嘲諷他的人發起了第一道攻擊。

那人隨之反擊,張末知道這一戰在所難免,也同時朝邱明焉出了手。魏良與郎珆見機跟上,五人的靈力在同一處相遇,瞬間點燃了戰火。

這次張末帶的人不多,人數連對方的一半都不到,但都很有些本事,與敵方對戰時,一時半刻都不見得會落到下風。

混戰之中,能與張末交上手的只有魏良和郎珆二人。這兩人都是劍修,又都修為高深,各持一劍,劍招各有千秋,實非常人能招架得了的。張末的武器是一串珠鏈,每顆珠子都堅硬無比,刀斧難劈。他每煉成一種新的丹藥,珠鏈上就會加上一顆珠子。至今,這串鏈子上已有上百顆珠子。

世人所言非虛,張末能清晰地判斷出假如自己還停留在小乘境,他現在應付起這兩人來可就沒那麽有餘裕了。

兩邊打得可謂是天昏地暗,即便有了傷亡,也不見哪一邊肯先服軟認輸。這樣互不相讓的事態直到兩方領頭的人之間的戰況出現了變化,才有了巨大的轉折。

張末意外於刺入他右腹的那一劍,他不是個好與人生死決鬥的人,和人打到要你死我活的時候並不多,也許是自己大意了,也許是對方有意隱藏了真正的實力,忍到現在才有這近乎致命的一擊,也有可能是這兩人在打鬥時於劍道上有了更進一步的領悟,這對劍修來說是常有的事,他暫時判別不出,只能先服下丹藥,修覆傷勢,否則接下來只會更加不利。

更令張末費解的事出現了,他服下的是自己親手煉制的上上品丹藥,就算是對他這種境界的人也會有所助益,這時竟完全失去了作用,傷口不見有半分要恢覆的跡象。

不能再這麽打下去了,張末心想。找準了時機,他向那兩人各擲去一顆珠子,珠子在撞到劍的一瞬間爆裂開來,龐大的靈力生生將人逼退至百步之外。而後他又丟下一枚丹藥,以靈力燃之,當場黃煙彌漫,令人短時間裏無法分身來對付他。

回到兩方最初對峙的地方時,張末用同樣的手段削弱了對方所有人的戰力。這種會散出黃煙的丹藥叫銷骨丹,能令人肌骨無力,靈力凝滯,由他煉成的對小乘境之人也能起一些作用,一般人待煙散後往往要一日才能完全恢覆。他給自己人用了解藥,片刻間就能起效,然後帶著剩下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朝明幻宮趕了回去。

得知張末負傷歸來,莊宴和餘容卓忙趕來了鈴音島,見到人時,莊宴問:“怎麽回事?什麽人傷的你?”

“我們中了別人精心謀劃好的圈套,是我的疏忽。”張末答。

接著,張末又把整件事的經過說了一遍。聽完後,餘容卓說:“令你受傷的那兩位掌門都曾與我切磋過劍法,以我過去對那兩人的了解,以及近期所知的情況來看,你會受這傷倒也能算在情理之中。”

“能不能說些好聽的,什麽叫情理之中。”

見他還有閑心抱怨這種事,餘容卓笑著同他道了聲歉。

張末一笑過後,神情變得嚴肅,又說:“不是我高估自己,以我的感覺,當時一定有人的實力超出了我們的判斷,至於到了什麽程度,我就說不準了。對了,匆忙之中,我只把那殺完人又自殺了的人帶回來了,你們去幫我瞧瞧他身上有什麽不尋常之處。另外斃命於當場的那個人,我已經看過了,他身上沒有還生蠱。”

等看完了人,莊宴回來說:“我用符咒探查了下,他身上有中過術法的痕跡。能操控人做出自殺之舉的術法,據我所知,只有傀靈術。用傀靈術本就易遭反噬,更不必說是命令一個原無求死之心的人殺了自己。這人在出行之前,應當早被人下了暗示,有人為傀靈術做好了鋪墊。你是因何挑中了這個人同行?”

略一思索後,張末回她:“除個別人以外,其餘的人都是自願隨我同去的,我只對這些人的修為稍加了些限制。”

“這種事在你這,能鉆的空子確實不小。”莊宴隨口說道。

“……”

張末輕咳了兩聲,很快就將話題轉到自己身上那道離奇的傷口上來。莊宴和餘容卓輪流看過了這道傷,與他探討後都沒能得出什麽明確的結論。就在這時,有人來傳話,說黎族的司禮長聽聞鈴音島島主受傷之事,特前來探望。

莊宴一聽,輕笑了聲說:“知道消息倒快。讓他進來吧,既然是來探望,那就多探一些。”

司禮長荀允與三位島主見過禮後,也查看了下張末的傷勢。在此期間,莊宴看他面色有些微變化,於是壓低了些聲音說:“怎麽?司禮長身為黎族人,見多識廣,看出了什麽?”

他直起身站正了,攏了攏衣袖說:“張島主中的是我黎族所創的腐生咒,在解咒之前,需耗費大量的靈力或丹藥才能令傷口愈合。中咒之人還會因此留下弱點,此後被傷過的地方會更容易再次受傷。”

“黎族所創,不外傳吧?”莊宴狀似不經意地一問。

荀允回視了她一眼,即刻又將目光移開了說:“此事我會回稟族長,後續要如何應對,我要等族長的傳令。”

“行”莊宴說,“但那與查明腐生咒來源有關,如若司禮長能解咒,就不必等你們族長下令了吧?”

“是,這事我自己能決定,我也確實會解咒,請各位給我些時間,我會盡力替張島主解咒的。”荀允答。

“要多久?”餘容卓問。

“要看施咒的人本領如何,短則幾日,長則數年都是有可能的。”荀允回他。

這個回覆算不上有多好,餘容卓的神情有些不悅,說話也冷冷的。他對荀允說:“那就勞煩司禮長多費心了。”

“只看施咒人的本領卻不看解咒人的嗎?你們黎族往後在解咒之事上,看來得多用點心了,以免哪天落到自己人頭上,那可就麻煩了。我和餘島主就不多打擾了,張島主你安心養傷,司禮長也安心幫人解咒。與黎族傳信的事,我們就代勞了,司禮長應當不會介意吧?”

任莊宴是如何笑著對人說話的,荀允也不再直視她的眼睛,只目光微微下斜,平靜地回道:“不介意,有勞二位。”

一離開鈴音島,莊宴就向宮中的某些人暗下了一道指令,要求這些人去把在外的明幻宮之人帶回來,如在查昭理教和聚魂丹之事且已有進展的可以繼續留在外面把事情查下去,但務必要加倍小心行事,如無任何要事和線索在身的則必須回來,尤其是鈴音島的人。

“給宮中所有人做的命牌,也該派上個大用場了。”莊宴斜靠在椅背上,沒什麽表情地說道。

“還好每個人都有勾月島特制的命牌,要盡快在暗中把人召回,能省去不少力氣。”餘容卓坐姿依舊端正地應和道。

明幻宮的人獨有的這種命牌,於上一任的勾月島島主還在之時就有了。莊宴接任島主後,聽了舒鈺的建議將命牌上的符咒用心改良了下,此後命牌不僅能用於辨別人的身份,還能讓持有命牌的人知道在其方圓一丈之外千丈之內是否還有別的身帶命牌之人。盡管用這個方法找人並不能保證萬無一失,但它也在這幾百年裏實實在在地起到過許多明顯有效的作用,沒有人會否認它能為明幻宮帶來諸多幫助。

銷骨丹淌出的黃煙還未散盡的囚仙嶺中,已不見當時在場的任何一個活人,只有數具無人收斂的屍體散在各處。誤入此地的飛鳥吸進了藥煙,也脫力倒在地上,時不時發出虛弱的哀鳴,為這裏平添了幾許幽森鬼寂的氣息。

天黑時,彎刀似的明月半掩在烏雲中,有一人踏著輕快的腳步來到陳屍之地,站定在一具屍身邊上。這名死者的喉頸處有一道顯眼的傷痕,帶來致命傷的武器已經被人拔走了,徒留凝結的血塊於傷處,發黑發臭。

“真可憐,都沒人幫你收屍,只有我記得,所以我來了。”

來人說著話,臉上帶著比月色還淡的笑意。她忽而回想起了自己隨手用剛煉成的丹藥救下這個叫做馮息川的人,見他心懷天大的感激跪在自己面前說會為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時的場景。

她臉上的笑意漸深,卻把聲音放得更輕了說:“因我而生,又為我而死,你這一生也算圓滿了。我來送你最後一程,好好投個胎去吧。”

隨著最後一個字消散在稀薄的煙霧裏,一道清澈的藥液自一瓷瓶口傾落而下,溶入屍骨。待烏雲被風吹開,彎月的兩頭尖鉤都露了出來,地上一臥一立的兩道人影也就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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