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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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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夏平溪做到了自己說的,自那日起的一年後,他向宗洵獻上了一對扼蠱。宗洵因此認可了他的能力,留他代替劉岸繼續為自己做事。他還借這個機會向宗洵提出了一個想法,為此得到了更多的嘉賞。此次他雖未許諾期限,但宗洵信他,知道事成的那一天,不會太遠。

日子一天天過去,祁寧和殷殊連的個頭都往上躥了不少。祁寧暗暗與施凈秋比了下,發現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高過了自家姨娘,雖然不多,但足夠讓他偷著樂一陣子的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祁寧會悠哉地坐在院子看殷殊連練劍,明知道他的劍招已經學得十分純熟,卻還喜歡故意說上幾句諸如“你這招好像差了點意思”之類純屬沒事找事的話。

起初殷殊連還會信他,虛心聽他指導一二,到後來他看清了這人存的一點小心思,便想了個對策。之後若祁寧再這麽說,他就會直接把劍遞給他,讓他給自己演示一遍正確的做法,或是幹脆與他過上幾招,打完了就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問題了。

面對這兩種情況,祁寧大多數時候會應邀上手,不過偶爾也會犯懶裝作自己什麽都沒說過,或是岔開話題,或是直說自己累了要閉眼休息下,讓他自己琢磨琢磨。殷殊連對此也不惱,只會笑笑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倘若他看到祁寧真的犯困睡著了,還會有心替他披上自己的外袍。

某天,祁寧安靜地看殷殊連練完了一整套劍招,在他停下後喚他過來。殷殊連以為他又要說什麽點評一類的話,邁著大步走到他面前,站定後卻見他忽然起身靠近自己,還沒反應過來這人就已經與他面對面站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寸長。祁寧伸手劃過自己的頭頂,輕輕抵在了殷殊連的眉心。

殷殊連原本有些急促的氣息在此刻變得緩慢綿長,他垂眸所見,是祁寧挺直的鼻梁和烏黑的眼睫。祁寧沒有擡眼,兩人都看不見對方的眼睛。

手指微動,殷殊連還沒下定決心伸出手,祁寧就先跑開了。他往施凈秋那大步跑去,到人房門前大喊了一聲:“姨娘!你是不是偷偷給殷殊連吃了什麽靈丹妙藥,他怎麽長這麽快!都快比我高小半個頭了!”

兩年前剛來這時,兩人沒仔細比較過身高,殷殊連只記得祁寧與自己看起來差不了多少。他沒想到祁寧現在會在意這種事,還特地去找施凈秋要個說法。

屋內很快傳來施凈秋的聲音,她說:“你是練劍練傻了吧!他比你年長,到了這個歲數長得比你快些有什麽稀奇的。”

“哦,那倒也是。”祁寧瞬間收了聲量。

“有這時間,去取些冰,再煮幾碗綠豆湯來。”施凈秋又說。

“煮它做什麽?喝了能長高?”

“天熱了,喝了我能降火,你能清醒點!”

“哦,那冰是有的,綠豆在哪?”

“問你的王/八要去。”

“王/八?哪來的王/八?姨娘你說……唔。”

施凈秋沒給他繼續問下去的機會,屋內飛出一張符紙封住了他的嘴,偏偏這還不是普通的符紙,上面有噤聲咒,沒有靈力是解不開的。殷殊連見狀快步來到他身邊,他從施凈秋那學過這個符咒,於是飛快地解了,將符紙從人嘴上拿了下來。

噤聲咒一解,祁寧馬上小聲地嘀咕了句“莫名其妙”,生怕讓施凈秋聽去了又把他封口。殷殊連自是聽懂了她的話,笑對祁寧說:“我知道家裏的綠豆在哪,我去煮吧。”

祁寧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動了動嘴,最後還是沒有把心裏的一句話問出來,只說:“沒事,你帶我去找來,我自己煮,你等著就好了。”

加了冰和蜜糖的綠豆湯果然消暑,一大碗下肚,潮濕炎熱的午後,祁寧和殷殊連感覺自己人都清爽了許多。施凈秋本來就沒什麽火氣,嘗後更是舒心了不少。

到了晚間,殷殊連主動下了廚,施凈秋也沒忙著做別的事,空出了時間與二人共桌進餐。她將所有菜式嘗了一遍,沒忍住誇了句:“沒想到現在你連這燒菜的手藝也有了如此大的長進。”

“師傅謬讚”殷殊連自謙道,“我只是會些技巧,要論用心,還是祁寧給您做的飯菜更有心意。”

一聽了這話,祁寧當場眼睛發亮,望向施凈秋,飛快地頻頻點頭,同時不忘把菜盤子往殷殊連的面前遞,連聲叫他多吃些。施凈秋沒忍住笑了聲,對祁寧說:“是是是,你待我是用心,就是比起有的人待你,也許還差了些。”

“誰?殷殊連嗎?那他肯定還是比不過我待姨娘你的!”祁寧微昂著下巴說。

殷殊連聞言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又默默把菜盤子往他那邊挪了挪。說的夠多了,三人於是都收了聲,心情愉悅地享用了這頓飯。

隨著修為與日俱進,殷殊連又去閉關了。他估摸著這次應該也用不了多久,此次順利出關後他將觸碰到入破障期的那道屏障。祁寧如往常一樣要準備下山一趟買些吃和用的,他在殷殊連閉關前答應了他,如他在三日後還未出關,他就自己去,反正這種事他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去也不會有什麽不方便的。

三日之期一到,接近午時還未見人現身,祁寧便獨自出門去了。在他走後一個多時辰,殷殊連緩緩平覆了體內奔湧的靈力,欣喜地一睜眼就要去找人。找了一圈沒看到祁寧的身影,他便知道他是獨自下山去了,心中略感可惜,但也沒多想就回屋靜心打坐了。以後這樣的情況一定還會再遇上的,他想自己是該提早有個準備,早些習慣才好。

在殷殊連進屋後沒多久,施凈秋也打算出趟房門,她在屋裏鉆研符咒多日,幾乎沒什麽進展,便想先上山去亭子裏透口氣。當她經過家中的院子時,她頓住了腳步,因為院中枝繁葉茂的綠樹下,不知何時站了一位她從未見過的男人。

“你是什麽人?”施凈秋在看到他的一剎那,心中就升起了萬分的警惕。

這人微笑著答道:“我來尋人。”

“我這沒你要找的人。”施凈秋緊盯著他說。

“有的,屋子裏還有個人,我找他。”

幾乎是在他說完的下一刻,施凈秋就出手了。還沒聽他報上自己的身份,她便直覺自己須得用出畢生最大的本事去應對此人。一道寒光閃現,這人腳下的地面和身後的圍墻都立時出現了深深的裂痕,但他卻無事。施凈秋看不清他是用了什麽身法,只覺得他看起來十分從容,即使完美地躲避了她這一劍,也不過是離開了原地半步而已。

這一招動靜不小,屋內的殷殊連被驚動,當即就要起身出門看看狀況。

“這可不是待客的禮數。”

“不速之客,何須以禮相待。”

只一劍,施凈秋便深知自己難有勝算,反手就想向殷殊連所在的屋子打一道用於提醒和防禦的符咒,可在半路就被截下了。她不得不改換方式,再次出手攻擊,同時想直接出聲提醒殷殊連。

“別過來!快……”

推開門的那一刻,殷殊連看見了被一根樹枝洞穿心口的施凈秋,那樹枝像是隨手折下來的,上面的枝葉都沒有被處理過,就這麽從她的後背穿出來,鮮血在葉面匯集,滴落。

“逃了兩年多,讓我好找,也該歇歇了。”

殷殊連變了不少,看著沒那麽時刻緊繃著,好像從陰暗處移到日光下的樹苗,現在長成了筆直而富有生命力的模樣。宗洵卻是一點變化也沒有,依舊只是那麽站著,就足以令人感覺自己是被俯視的,無法逃脫的。

“師傅!!!”

殷殊連顧不上別的,他想去扶一把施凈秋,但沒人會給他這個機會。施凈秋意圖自爆修為為他爭取一線生機,而宗洵不會讓任何一方如願。他一手揮出一道靈力化成的利刃,直指其丹田,穿腹而過,她一生修為就此潰散於無形。另一手則在殷殊連向自己出招時輕易地化解了迎面撲來的殺機,而後仿佛伸出了一只無形的手,勒住殷殊連的脖子,將他定住,懸了起來。

“你做的事,讓我不大高興。”

頸項處被死死鉗住,面容逐漸青紫,殷殊連卻無可奈何。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來自宗洵的殺意。

“我……不……後……悔!”

“看得出來。”宗洵一笑而對。

拼著最後一口氣,施凈秋知道自己做不了更多的了,她在意識消散前還是想說出那句話。

“快……跑。”

殷殊連也許沒能聽完這兩個字,施凈秋在一線模糊的視野中,看到有寒光掠過,鮮血乍濺,有什麽東西滾落,發出撞在地上的悶響。

那把劍好像是她自己的。

宗洵的衣袍上連一滴血跡也沒有。他看到天上飛來一只白鶴,唳聲哀淒,隔著半座山也聽得清。他現在心情不錯,並不想聽到這樣掃興的聲音,於是一擡手,遠山處的一抹白雲就散了。

雷聲陣陣,豆大的雨水落下,浸潤著土地。本來這種時候的一場雨可以消解暑氣,可祁寧卻莫名地越發感到燥熱煩悶。

他想早些回去了。

以往到了這個時辰,又下過雨,山間小路泥濘不便行走,祁寧是不會想要急著回家的。這次他躊躇了許久,想想或許是一個人出門次數少了的緣故,如若他連夜趕回,指不定會讓人多想。再三思慮後,他還是決定在縣裏留宿一夜,明日再回。

淩晨天未亮,祁寧自睡夢中驚醒,愈感不安,便匆忙收拾離開了客棧,頂著滿天的星月,快步往家趕去。

等到了家門口,天邊霞光初現,周圍靜悄悄的。祁寧輕手輕腳地推開了大門,他看到一只禿鷲被驚到揮起了翅膀,還算寬敞的庭院裏,有雨水都沖刷不去的腐臭味。他忍住了,沒有當場吐出來,但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聞到了。

待到西邊出現晚霞,明月又代替了烈陽懸於高空,祁寧沾了滿身的土灰坐在屋後的一塊泥地上,汗濕的亂發貼著額角,濕透的裏衣還粘著皮肉,正被體溫一點點蒸幹。他感覺不到太多的疲憊,但他確實需要休息。他在吹著身子有些發冷的晚風裏,靜靜地看著面前不遠處的兩座小土丘。

看了不知多久,他張嘴說了句話,聲音很小,化在風裏,無影無蹤。

“姨娘,殷殊連,我的線斷了。”

又坐了許久,明月都西斜了,祁寧猝然擡起低垂著的頭,緊接著爬起身,步履忙亂地往屋內跑去。他在書房裏翻找了一陣,找齊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後,借著微弱的火光,右手執一匕首,目光渙散在黑暗中,說:“殷殊連,你要幫我。”

左手腕被割開帶來的疼痛,對祁寧來說並不難忍受。他跪在地上等攢夠了朱墨,便開始按著書上的說法在地面上來回揮筆。這於他也不是難事,暗紅的圖紋很快現於眼前,他跟著念完了獻祭的咒語,可周圍卻依然平靜如水。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於是又順著已有的紋路重覆了之前的做法,仍舊不得所願。他重重地放下筆,氣息變得有些不穩,眼中滿含不解與慍怒。

“為什麽不肯幫我!你不是恨他嗎!把你的力量借我,我去替你恨他,你要幫我,你怎麽能不幫我……”

再一次下定了決心,祁寧拿起匕首又往手臂上劃了好幾刀,顧不得輕重。他要用純粹的血來完成這場獻祭,天靈不同於一般的魂魄,或許它需要更多。書中並無關於此事的詳細記載,只知有人成功過,他也只能這麽猜測。

這一回,事成了。無形中有一股奇妙的力量,帶著龐雜的記憶湧向祁寧的眉間。他的眼睛還睜著,人卻沒了意識。良久後,他突然抱著頭猛地撞向地面,淒聲慘叫起來。他一個人在書房裏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神志不清,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如此往覆,晨昏不辨。

熬過了這些,等理智回籠時,已經過去了數日。有天靈保他,沒讓他不吃不喝地死在這間屋子裏。他睜眼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去水井旁舀水喝。一點力氣都使不上的他,差點被水桶帶著翻進井裏。

喝不到水令他愈加焦躁,恨不能幹脆投井。幸好老天也沒想斷了他的生路,一場雨驟然而至,他靠在井口仰面接過雨水,就算臉上幹涸的血跡被大雨沖刷著流入口中,他也全然不在意。

家中尚有餘糧,足夠祁寧一個人過上好一段日子。他把自己收拾幹凈了,填飽了肚子,就開始摸索感受起自己身上的變化。

書中所言,獻祭得天靈,天靈可以人魂魄為源泉,將其化作靈力為獻祭者所用。殷殊連的天靈則不同,應是他先前單獨讓天靈修煉過的緣故,祁寧得到後能隱隱感覺到它會自己吸納外界的靈氣,將其轉為靈力,只是緩慢了些。

如果他平日能克制點,那他的魂魄大概能堅持很久不被消耗完,只需每日獻出極少的魂魄之力,用以維持術法運轉,保住二者之間的聯系即可。

大半月後,祁寧才得以適應天靈帶來的力量,且不為它所操控。也許是因為它終歸與魂魄有別,雖然帶著主人生前的意志,卻沒有那麽強烈。祁寧只在書房的那幾日與之激烈地爭搶過意識的主導權,後來就安穩了許多,只需平常註意防範些就行。

原來擁有靈力是這樣的感覺,祁寧一度難以釋懷的事情,如今卻以這種方式讓他如願了。還有天靈帶來的那些記憶,大多是模糊的,只有主人印象深刻的事才會讓他清晰地接收到。

祁寧知道了殷殊連的過去,知道了他那些年裏的絕望,隱忍和堅決,也知道了他到最後都沒有說出來的,一直小心翼翼地一點點表達出來,可自己卻從來沒有領會到的情意。

宗洵離開了小婁山後就直奔合莊,他帶了一樣東西回去。同樣是把人召集全了,他在眾人面前提著一個包袱,拿高了說:“來見一見昔日的同伴吧。”

一句話還沒讓人反應過來,他就將包袱往身前的地上一丟,裏面的東西滾了出來。

在場無一人出聲。

夏平溪的嘴角慢慢彎起,眼裏卻不自覺有了點不易察覺的水光。

許成聞一聲大笑打破了沈默,他像是見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道:“死了好!死了好。死了就安心了,快活了,去當神仙咯!”

宗洵做完了這件事,不想聽人吵鬧,尤其還是這鬼哭似的大笑。他將其餘人的反應都看在了眼裏,一字也沒多說,只用眼神向夏平溪示意了下就走了。

眼看人就要跟著走了,謝顏蘭終於暴喝出聲:“夏平溪!!!你怎能如此待他!他留你一命,他不欠你的!是你義父作惡在先,他合該有那樣的下場!”

“那殷殊連也該有現在的下場。”夏平溪冷冷地回道。

棠止使勁抱住了她的腰,連同雙臂一起緊緊箍住了,沒讓她沖到前面將人生吞活剝了。她沒法像謝顏蘭那樣言辭激昂地指責別人,她所有的情緒都被自己壓在身體裏,翻江倒海,無人能知。

“你呢!你會有什麽樣的下場,你想過嗎!”謝顏蘭又嘶聲質問道。

“總不會比他差就是了。”夏平溪回完話便不再理會她,提步緊追著宗洵的身影而去。

人已離開,謝顏蘭也停止了掙紮,棠止松開手想平覆一下心緒,卻突然瞥見了地上熟悉的人臉,轉身就跑向門外,扶著門框嘔吐了起來。謝顏蘭連忙跟上,適時在旁邊輕拍著她的背。直到她吐了個幹凈,兩人才又相扶著回頭正視那張臉,而後走上前用從身上撕下的衣物將其斂好,再一同朝屋外走去。許成聞終於不再笑了,他跌坐在地,雙目無神地看著兩人走遠。

這件事要歸功於夏平溪,是他利用當初殷殊連觸及不到的,與其體內扼蠱成對的另一只扼蠱,潛心鉆研多時,找到了能借此探尋到殷殊連下落的方法。那時的殷殊連想不到自己費盡心思殺死的寄宿在自己身上的扼蠱,竟在經年累月之中於他體內種下了特殊的印記,遍布其渾身經脈,為夏平溪留下了可乘之機。

在宗洵的引薦下,他見到了一個人。這人與宗洵是舊識,修為境界不低。按宗洵的說法是,這人日後將會是他身後的倚仗,可保他在合莊沒有任何憂慮地專註於蠱術,一心為自己效勞。

“那麽往後就勞煩前輩多加照拂了。”夏平溪向他拱手道。

“客氣。我受宗掌門之托,斷不會讓你步前人的後塵。何況我對你的蠱術已有所耳聞,這般年紀就有此能耐,我倒是也想親眼看看你將來還能煉出怎樣有意思的蠱蟲。”

客套話沒說兩句,宗洵對他道了聲“有勞高兄”,便告辭了。高世憲同他道完別,也轉眼沒了蹤影。夏平溪看不到他人在哪,但他知道自己從此以後都會為他所庇護,這裏不會再有第二個殷殊連了。

又到了秋收農忙的時節,祁寧走在鄉野的小路上,兩旁都是金黃的稻田。他身上只背著一個輕便的包袱,家裏大多數能用上的東西都被他裝進了乾坤囊。他準備去向每年會給他家送糧食的農戶們告別,他要同那些人說以後就不必再辛苦來送吃的了。

他一家家走了過去,有人無聲送別,有人不舍多問了幾句緣由,他回答說只是到了需要離開的時候。一位相熟的大娘問他施道長與另一位小道長怎麽沒和他一起,他想了想後微笑著說:“那兩人先走一步了,我要做的事情多些,之後會趕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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