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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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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往後連日養傷的日子裏,殷殊連都只需要幫著祁寧做些雜事,不算很費力,但總能令他充實地度過一整日。

身體已然大好了,殷殊連便開始惦記起一件事來。然而見祁寧始終沒有要做他所希望的那件事的意思,他有些著急,但並未很快挑明,而是想著再耐心地等待一段時間。

直到某日,殷殊連按著祁寧說的收拾好了菜園子後,他來到只在起初給他搭了把手,而後便管自個兒偷閑去了的祁寧身邊,準備問他一件事。

說是搭把手,其實只是告訴了殷殊連需要做什麽並給他大致演示了下做法,見他學得很快,沒看多久便能上手了,祁寧也就不再幫著做什麽,溜達著找了棵樹倚坐著休息去了。

休息著覺得無趣,他又踱著步四處轉了轉,順手還從路邊的樹上摘了個橘子,邊走邊拋。一直走到了另一棵看著更適合休憩的樹邊坐下後,他才仔仔細細地開始剝起了皮,甚至連每一瓣橘肉上的橘絡都沒有放過。看著手上光溜溜的橘子,他的臉上露出了堪稱燦爛的笑容,但這笑容並沒有持續太久。在他一口咬開送入嘴裏的一瓣橘肉時,橘汁飛濺,觸碰到舌面,這一瞬間他飛揚的嘴角驟然抽搐了起來,連同眼角也在細微地抽動。

這橘子看著光鮮,內裏卻是暗藏殺機,酸的讓人難以下咽。正想著要如何處理剩下的那大部分橘子時,殷殊連找到了他,並對他說:“你教我做的那些,我都做好了”

“嗯,好。”

“你要去看一眼嗎?”

“不看。”

“萬一哪裏做得不好了……”

“不會。這段時間我看你做的那些都挺好,這次也不會差到哪去。”

點了下頭後,殷殊連盯著他看了好半晌,正要開口,他卻先問了句:“你吃橘子嗎?”

沒怎麽多想,他就回了聲好。可一看自己手上沾滿了先前在地裏勞作時的泥汙,他又一時不知要怎麽去接下祁寧給的橘子,總不能讓人親自餵給他。

看出了他的猶豫,祁寧二話不說就掏出了條幹凈的手帕,掰下一瓣橘肉連帶著手帕一起遞給了他。

還是他想得周全,殷殊連這樣想著,一接過東西就吃了。也同樣是在橘子入口被咬下的一瞬間,他的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同時,祁寧的臉再次皺了起來,不過這次是因為憋笑憋的。

“很難吃吧?”祁寧強忍著笑問。

殷殊連被酸得話也不想說了,只緩慢地點了兩下頭。祁寧隨後站起身說:“這樣的好東西,我們是消受不起了,還是讓它從哪來的回哪去吧。”

說完,祁寧就帶著剩下的橘子來到了那棵橘樹邊,還特地挖了個小土坑將其埋了進去,而後又說:“辛苦你了,以後就慢慢供養你的兄弟姐妹們吧,希望它們以後都能長得好好的。”

一路跟在祁寧身後,看他做完了這些,殷殊連才出聲問他:“我看你這段時間好像都沒有在練劍,你需要我陪你練嗎?我的傷現在都已經好了,我可以陪你練了。”

眼珠滴溜一轉,祁寧就想通了他問這話的意思,哪是想陪他練劍,分明是他自己想要學劍法罷了。方才已經把人逗了一回,他便沒再出言挑明話裏的深意,只回了一句:“好啊,明日卯時,過時不候。”

收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殷殊連當即展顏一笑,並應了聲好。

到了第二日的卯時,兩人都如約而至。將要入夏,天也亮得更快了,院子裏不必點燈就能將周圍看清個大概。這個時辰的兩人都已是精神抖擻的狀態,因為一會兒要練劍,便都只穿了單薄輕便的衣物。但山中的清晨還是很有些冷意的,祁寧剛出房門時就沒忍住打了個顫。先於他在院裏等著的殷殊連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便有心問了句:“你要加身衣裳嗎?這天還冷著,可別凍壞了身子。”

“不了,我就是一時之間沒適應,現在挺好的。別的不說了,我們直接開始吧。”

本以為祁寧會直接與自己動手,畢竟他只是個陪練的角色,他原先的打算也是想在與人交手的過程中靠自己一點一點地學來劍招,哪知祁寧卻開始向他講解起了自己所用的懷空劍法。

“你,不是要讓我陪你練劍嗎?”

“是啊,怎麽了?”

“那你和我講這些是?”

“不想聽,想直接動手?”

“那倒不是,就是想問問你是什麽打算。”

看著他有些茫然不解的樣子,祁寧只好先解釋說:“你呢,雖然天賦不錯,但是以前不知從哪學來的那些瞎比劃的東西,不成體統。和你直接動手,我是很難有什麽長進,倒是你可能會長進得快很多,這不就成了我陪你練劍了嗎?”

不等殷殊連回話,祁寧又說:“而且,你一開始就有打算從我這學劍法吧?與其讓你沒頭沒腦地靠著自己瞎學,不如我幹脆教會你好了。等你學會了,我們再過過招,分個高低,那才有意思。”

他這話說的,兜兜轉轉,其實本質上還是要他先陪殷殊連練劍。這樣的好意,殷殊連自然不願拒絕,心中歡喜,面上也不掩飾,笑著接受了他的安排。

“對了,你之前看的都是些什麽劍譜?”

殷殊連回想了下說:“應當不能算是劍譜吧,只是提到了一些招式,寫得還算生動,能看懂,我就照著比劃了下。”

“你,看的不會是什麽人瞎編出來的話本子吧?”

見他輕輕地點了下頭,祁寧眼中的不可置信都快溢出了,頓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最後只不尷不尬地說了句:“那你可真是個人才。”

在聽了這麽一句不知算是調侃還是誇獎的話後,殷殊連的笑容也變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向他道了聲謝。

大致講完了懷空劍法的情況,包括有幾招幾式,以及這些招式在最初被創造出時,於創始之人手上有何種效果與功績後,祁寧就正式地開始從第一招向殷殊連演示起來。

起始的那幾招不算覆雜,祁寧出手時明顯還放慢了點動作,加上殷殊連又看得極是認真,所以只看人演示了一遍,他就將其清楚地記在了腦中。

“可都看清了?”

“看清了。”

“記下多少了?要我再來一遍嗎?”

“都記下了。我想試一回,你能先歇會兒,幫我看看有哪裏做的不對嗎?”

對他的話,祁寧是信了八九分的,剩下的那一兩分是出於他那些許的攀比之心,有點不願相信這人能只看了一遍就把那些招式都記住,畢竟當初他跟著施凈秋學劍的時候,還是仔細看了兩回才能一點不差地將這些招式全部比劃一遍。

抱著這人也許只是說說,真要展示時定會出些疏漏的念頭,祁寧回了話:“行,那你來試試。”

結果沒能如他所想,殷殊連果然是個不會說大話的人,說是都記下了,那便是真的做到了。他的動作與祁寧示範的半分不差,甚至連祁寧自己養成的一些小動作他都看進去了,但因他默認了這些動作本就是劍法的一部分,所以也就學著祁寧的樣子做了出來。

人在事外總能看得到一些身處其中看不見的東西,祁寧因此看出了那些小動作,頓覺有點像是自己給了自己一巴掌。不過礙於面子,他沒點出這件事,也是因他認為這種小事不會妨礙到殷殊連學劍的成效。換個角度來想,這倒是成了殷殊連是自己教出來的證據。

“學得可真快。不對,肯定是因為我故意慢了下來,當初姨娘可不是這樣教我的。後面的招式我可不能再這麽做了,我倒要看看你這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懷著這樣的心思,祁寧當真沒有再刻意慢下來,而是完全按照自己平時習慣的舞劍速度去示範了接下來的一部分劍招。然而事情的走向仍舊沒能按照他所想見的那樣去發展,殷殊連還是只看了一次就記住並一點不落地將招式使了出來。

學習劍法不宜冒進,原本按計劃,祁寧今天只打算教會他最簡單的幾招,等他融會貫通到一定程度時再接著一步一步地教他後面的招式。然而殷殊連這過於突出的表現,徹底打亂了祁寧的計劃。

“我還真就不信了!”

少年人的勝負欲沖昏了頭腦,祁寧把原來的打算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不管不顧地就這麽一直往後教下去了。隨著招式的逐漸覆雜,祁寧的動作也有意加快了起來。越到後面,速度已經快到了不應是他平時該有的狀態。過快的劍招,空有其表,更像是在表演劍舞,何況他還因此遺漏了不少細節。這樣的教學要是讓施凈秋看見了,定是要將祁寧好好數落一通的。

直到展示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劍法內容,祁寧已是氣喘籲籲,這些已接近他目前所學的全部。若殷殊連還是說自己已然全部記下了,祁寧大概要當場氣急攻心而亡了。所幸殷殊連確實沒有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本事,他眼看著祁寧狀況不對,連忙扶人去一旁休息,同時說了句:“今日可辛苦你了,你教的已經不少了,後面那些招式我都沒能記明白,接下來的時辰裏你就好好歇著,能再指點我幾句就更好了。”

就算他不這麽說,祁寧也是要主動要求不再繼續往下教了的。與人暗自攀比,結果折騰到只有自己,何止是得不償失,簡直是無所得只有失。

先前沈迷於學習的殷殊連,此刻也漸漸緩過神來,察覺到了祁寧後來的那些變化,心裏浮現出了幾種猜測。

“難道他是見我學太快了,心有芥蒂,所以想為難我?”

這個念頭馬上就被他否決了,並為此自責地想著:“我怎麽能這麽想他,他定然不會是這樣的人。他肯教我這麽多,應是覺得我都能學會,對我寄予厚望。他所做的那些,應當是一種考驗吧,我可不能辜負他的期望。”

莫名替祁寧給自己施加了這些期許,殷殊連也不覺得壓力有多大,而是以此為動力,每日勤加練劍,頗有一副要在幾日之內就將劍法學成的架勢。

有了那一日的教訓,祁寧可不敢再亂來了,此後他便規規矩矩地按照正常的進度來教殷殊連劍法。兩人就這麽平心靜氣地一教一學,這般度過了好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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