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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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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如果祁寧他們在場,就能看到歸一劍法在俞影手上,又是何種與先前所見全然不同的風采。

與她交手的賀翎在這場交鋒的伊始,便迎來了毫不留情的殺招,恍若在空曠的野外置身於一場突如其來的疾風驟雨中,無處可避,只得迎面而上。

俞影已然學會了歸一劍法全部的招式,但於領悟上仍有待提升,盡管餘容卓曾不止一次對她的劍術表達過讚賞,甚至在為數不多的幾次與劍法創始者舒鈺過招時,也被稱讚過其劍法領悟之深,進益之快,世間少有人能匹敵。

在她此前的經歷中,像這樣與人互相用劍術毫無顧忌,以死相搏的機會其實並不算多。之前要麽是和人以探討劍法為主,不必牽扯生死,又或是殺些妖獸之時,雖有時會危及性命,但對方卻是不懂劍法只會憑借自身本能攻擊的生靈。這些情況對俞影而言,起初還能對她領悟劍法有所幫助,可遇的多了,就收效甚微了。

像賀翎這樣,與她修為相差不大,劍術上亦有其獨到之處且不必有讓她過多顧忌的對手,無疑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俞影原就是喜歡拿出不死不休的架勢與人比劍的人,此刻更是近乎入魔般的,要將對手逼至力竭而入絕境之中。

然而賀翎能憑一己之力建立起崇明派,其實力終究不可小覷。此一戰中,他亦是傾盡全力。他所用的胥離劍本是劍法中最為中正的那一類,在這被步步緊逼,生死攸關的境況下,此劍法在他手上也變得充滿殺氣,鋒銳無比。

兩人這一場打的可謂是有來有回,難以立見高下。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合,雙方都已負傷,或輕或重。縱然有元神期的修為,靈力深厚,在這樣巨大的消耗下,賀翎也難免漸覺吃力。可他見俞影卻像是不知疲倦,其攻勢與最初相較,幾乎不減分毫。

但那丹藥之事,絕不容他輕易退縮。一旦他敗了,對方必定會想方設法從他們口中問出全部的來龍去脈,而當這一切被道出之時,便是費去他大半生心血建立起的崇明派不覆存在之日。

在賀翎被心血可能付諸東流的憂懼所包圍時,俞影卻是將丹藥之事暫時擱置一旁,全身心地投入在這場痛快淋漓的戰鬥中。

“歸一劍在你手上從來不乏一往無前的氣勢,可每一劍自你手中而出時,便不再受你控制。劍法隨心,你的劍卻並不完全由你,你可能明白?”

想起舒鈺曾對她說過的這些話,俞影在一次次的刀光劍影中似乎漸漸明白了些什麽。

“劍隨我心,那麽這一次我要將此人徹底廢去,只留其性命,我手上的這把劍一定能做到吧。”

與自己從前無法領會的那種劍意只差一紙屏障,俞影已能清晰地感覺到現在只差自己揮出一劍,便能破了那道屏障。

就在賀翎要作出最後一搏時,他忽感一陣莫名的壓抑與驚懼。強忍著這種不適,他還是選擇要正面接下俞影的劍招。然而直到對方的劍招逼近,他才將自己此刻的處境看了個明白。

恍若經歷了一場漫長持久的狂風暴雨,可賀翎最後要迎接的卻不是雨過天晴時的郎朗明日,而是積蓄已久,一朝鋪天蓋地的洪流。這時,他便是真正的避無可避了。

猛烈的劍勢撲面而來,賀翎只覺自己像是被千萬道劍氣穿身而過,畢生修為也隨之流逝,而致命處竟無一受損。現在的他已渾身力竭,再無法支撐,直直跪倒在地,而後徹底撲倒在地上,形若僵屍。

不過此刻的俞影也沒好到哪裏去,此前她已耗去不少靈力並負傷,這最後一劍更是令她心力交瘁。她不得不單膝跪倒並以劍為支撐,緩上一陣子,同時盡力讓自己快速平覆下來,好應對接下來要處理的事情。

另一邊,苗鶴汐和柳應淮之間的打鬥也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柳應淮兼修劍道與丹道,她手上有一枚自己難得煉成的晉元丹,也是用於引誘苗鶴汐的那枚。苦於破境入元神期不成,她原也是想過依賴晉元丹的,但思及自己曾經也是依靠丹藥入的破障期,並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境界都十分不穩,為此她耗去了極多的精力在穩固境界上。所以這一回她便對破境之事慎之又慎,輕易不敢用丹藥。現如今遭逢事變,她需要與人生死相爭,於她而言卻也不失為一個破境的契機。

巧的是苗鶴汐與她境況相似,卡在入元神期的關口上,久不得進益,於是聽了她師傅的話外出游歷,試圖在外尋求破解之機。怎奈始終未得機緣,內心煩躁的她便將目光投向了晉元丹,哪知卻遇上了這樣的事。可往好的一面去想,這何嘗不是一種機緣,以求晉元丹為初心,最後還是促成了需要依靠自己面對生死決鬥來破境的結果。

與柳應淮不同的是,苗鶴汐是專精劍道的,黎族能人眾多,她又早早拜入了司禮堂的副司長門下,最不缺的就是與人實戰的經驗。而柳應淮初為一名散修,與賀翎相識後助他建起崇明派,至今為止她所面對過的對手可謂是形形色色。

這兩人修行的經歷,如若比作草木,苗鶴汐就像是經人精心溫養修剪長大的家養木植,而柳應淮便是那在野外憑本能肆意生長的無名花草。

關於她們之間的差異,苗鶴汐並非全無所覺,但她卻不覺得在爭求生機時自己會不如柳應淮。畢竟就算是家養草木,也是要靠自己汲取養分才能生長的,在精心的照看下被養到枯死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事實證明,兩人間的實力確實難分伯仲。雙方幾經生死危機,又各自在千鈞一發之際設法破解。如此纏鬥許久後,終於在一次兩方的劍招都被破開時,彼此的劍一同刺入了對方體內。區別在於柳應淮的劍刺中的是苗鶴汐的左肩,而對手的劍則沒入自己的胸口,離心臟只剩半寸不到的距離。

下一刻,苗鶴汐清晰地感受到了自柳應淮口中噴出的鮮血濺在自己臉側,更多的是噴灑在她的左肩上,與自己被洞穿的傷口處漫出的血相融。

隨後,苗鶴汐艱難地擡起左手,將柳應淮一掌拍開。已然脫力的柳應淮無力將劍隨之拔出,只能由苗鶴汐自行處置。

暫時封住自身傷口附近處的經脈後,苗鶴汐又耗費了好些靈力勉強吊住了柳應淮的一口氣。她不知別人那邊現況如何,所以至少要保住她這邊對手的一條性命,以免事後沒有活口可供問話。

處理完一切後,苗鶴汐才就地入定。她能感覺到自己已經摸到了元神期的那道門檻,現下只需穩□□內有些混亂的靈流,便可集中精力一舉踏入新的境界。

“阿瑤!”

喊出這一聲後,程輕禾也沒能扛下韓齊的一劍,被擊飛摔倒在地,情況比白瑤好不了多少。

破障期與金丹期之間的差距果然不是那麽容易逾越的,何況韓齊步入破障期已逾多年,劍術修為一個不落,在崇明派的幾位長老中,實力僅次於柳應淮,且相差並不大。

程輕禾與白瑤的天賦在同輩中已算極好,不過二十的年紀,便雙雙已至金丹期的後期。兩人又自小形影不離,共同禦敵不知多少回了,配合極佳,此刻卻依舊力不從心。

屋漏偏逢連夜雨,封明竹一人應對多人漸漸也顯出吃力的態勢,這時崇明派又不巧有幾名弟子外出辦完事回了門派,見此情景,迅速加入了戰鬥之中,使得三人應對起來越發捉襟見肘。

“你們不是挺狂的嗎,我看你們的修為能有嘴皮子功夫的一半都算不錯了。”韓齊眼神輕蔑地看著這三人,提著劍一步一步地靠近,隨時準備徹底了結這場鬥爭。

“與你是沒什麽好比的,但是比起你那徒弟嘛,還是要好上一些的。”盡管已落入下風,程輕禾的臉上卻仍不見懼色,還能有心情反諷他。

她說這話前,韓齊是準備留這幾人一命的,只打算廢去其修為。可這話一出,引得他心中怒火暴漲,再也按捺不住殺意,對她說:“你找死,我成全你們。”

隨著話音落下,他便毫不留情地揮劍刺向程輕禾,欲將其一招斃命。白瑤忍著傷痛迎面接上了這一劍,在一旁的封明竹也不顧自身,十分配合地一同迎上。

被兩人暫時護在身後的程輕禾也沒閑著,拿起劍在左手心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同時嘴上開始念起了什麽東西。

幾句話的工夫後,白瑤與封明竹便再次敗下陣來。正待韓齊要將兩人擊殺時,在封明竹準備用出自己師傅留給他的保命之物的前一刻,程輕禾再度出手了,只是她這一次出手的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韓齊心下大駭,無法理解她為何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實力大漲。幾招過後他更是心驚不已,在他看來此刻的程輕禾不僅能勝過自己,恐怕與掌門相較,也是不輸的。

因程輕禾這一突然的變化,使得戰況大轉,連半刻鐘都不到,她就將在場所有的崇明派之人收拾了個幹凈。她身上還帶了自己親爹做的能封禁人修為的器具,毫不遲疑地用在了韓齊身上。

見危機已除,程輕禾才整個人虛脫了似的用劍支撐著身體,同時有一個聲音自她神識中傳出:“派中弟子已在路上,辦完事後記得早些回來。”

白瑤深知她為何會變成這樣,趕忙上前扶住她,看起來不大高興地說:“辛苦你了,後面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好,你也不用太擔心我。說起來我用這術法,怎麽覺得不像是我娘來幫我打架,倒像是她把我揍了一頓呢?”沒了危機當前,程輕禾便有了與人說笑的心思,忍不住叨叨起來。

白瑤很是吃她這一套,跟著笑了起來:“降靈術消耗巨大,你會有此感受也是難免的事。”

在一邊聽著兩人對話的封明竹隱約對這降靈術有些印象,但不曾親眼見人用過,便有些好奇地向她們討教起來。

經她們詳細說明與自己親眼所見後,封明竹對降靈術便有了更深的印象。要想施展這一術法,前提是施術人與其指向之人為血親,且二者之間已有了契約。施術人可以血和咒語喚來另一人上身,同時消耗雙方的靈力,讓施術人短期內修為大漲,並將身體交由其操控,但無法完全達到上身之人的真實水平。施術人本身的修為越是接近術法指向之人,術法效果自然也是越好。

而像程輕禾這樣與其母親境界相差很大的情況,就會導致降靈術難以持續太久,且施展完後她會靈力大失,身體虛弱不堪。若非不得已之時,她斷然是不會用的。幸得其母程堇實力遠勝韓齊,才可讓她在自己所能承受的範圍內擊敗對手。

“不知我師兄他們那邊現在怎麽樣了。”自己這邊的事情暫時了結了,封明竹便開始有些擔憂起其他人來。

“走吧,我們現在就去後山找人。輕禾,你好些了嗎?若是不大行,就先留在這邊吧。”白瑤不太放心程輕禾的身體,便詢問了下。

盡管人還有些不適,但程輕禾自覺並無大礙,便表示自己可以同往:“把他們崇明派的這位二長老也帶上,多少能當個人質,我倒要看看在其他人眼裏,他值幾斤幾兩。”

“那若是一文不值呢?”

“明竹,你什麽時候學會這樣說話了?”程輕禾故作驚訝地說。

“近墨者黑。”白瑤立刻接上了話。

“是嗎?那豈不是說明與我是同道中人。如果這人真是一文不值,那我就只好用他來殺雞儆猴了。”

得虧韓齊現在還處於人事不知的狀態,否則他要是聽到這些話,保不齊會做出什麽喪失理智之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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