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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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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弟弟,你看看你侄子現在這樣子,你得幫他,幫他報仇!把害他的人抓過來,血債血償!”

付府中,一位身著華貴衣飾的中年男人正拉著一個與他長相有四五分相似的男人哭訴著,話語中的兇狠之意更勝過悲痛。

在他身後床榻上躺著的,正是白日裏被割去舌頭的付公子,因痛苦與怨恨在不斷地扭曲身體,捶打著床榻,喉嚨中傳出嘶啞含糊的吼聲。

替他叫屈的中年男人便是他爹付年,而付年的這位弟弟付霄則是他們付家唯一入了修行之道的人。此人年紀與付年相差足有二十來歲,付年待他如兄如父,因此付氏兄弟感情向來極好。

如今自己侄子遭此橫禍,付霄自然不會置之不理。向當時在場的隨從等人了解過情況後,他心中便大致有了些想法。

“何兄,你能確定對你出手的人與傷我侄子的那兩人並非同路嗎?”付霄對話之人便是今日縱馬前去為付公子撐腰的那位修士。

何源略作思忖後回他:“從那些人的言行上來看,不像熟人,但之前或許見過。後來我也讓人去打聽了,可以確定他們應是兩路人。對我出手的那人與其同夥估計是偶遇此事,見兩人面熟便插了一手。之後據說這些人還一同入了露澤樓,許是那兩人想還人情。”

指腹在身側的劍柄上來回摩挲了幾下後,付霄又說:“能僅憑修為就輕易壓制住你這個金丹期修士的人,實力絕不容小覷。而那兩人雖未見她們動用過靈力,但難保她們不是修士。此事還是要謹慎些,先去打探出那兩人是否還在呂澤城中,且沒有與另一撥人在一起。若真如此,再去試探她們的實力。”

“她們被付啟光出言侮辱……”

話才說了半句,何源就被付年重重的咳嗽聲打斷,嘖了一聲後改口繼續說:“你侄子付啟光對她們說了那些話,若她們真是修士,何必如此忍讓。我倒覺得她們只是身上有些功夫,還有那暗器作為倚仗,並不是什麽修行之人。沒了那幾個幫她們的人,不足為懼。付兄,我看你就是為人謹慎過了頭。”

付霄對他所言不置可否,只是沈默著。何源一見他這樣就知道他這是老毛病又犯了,念著與他的交情,勉為其難地說:“行行行,聽你的,就按你說的做。”

從宏源錢莊打聽完消息回來後,程輕禾與白瑤暫時沒能得到有用的線索。她們還有記得順便詢問祁寧他們要找的那人的消息,錢莊的人也只說會幫她們去查,但沒說要等多久。

至於她們自己要找的人,就更難說了。畢竟她們既不知那人是何來頭,更不知那人長相,甚至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能單憑那人曾在百木山附近出沒過一事,作為參考。錢莊原本都想拒了這單生意,得虧她們身上帶了好些連修士也不會拒絕的好東西,這才把事情談成了。

“先等些時日吧,這事發生得太過突然,線索太少,我們能做的有限。興許過些時候,我們能從別處聽到些有用的消息。”白瑤看程輕禾一臉不爽的樣子,好言勸說著。

“我倒也不是心急,就是今日那宏源錢莊,也太坑人了些。不就是找個人,且不說我們要找的人確實麻煩了些,就是能說出長相的人,他們也給不出個明確答覆來,竟敢收我好些個丹藥和符咒,我看他們臉比招牌還大!”程輕禾靠坐著椅子,一條腿橫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說著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白瑤笑了笑,倒了杯溫熱的茶給她,不急不緩地說:“那錢莊我看像是和一些修士有合作,所以能比別處多知道有關修士之事。平常大概是以給城中那些沒有修為和人脈的富戶提供與修士聯絡的途徑為主,真要他們深入去探查修士的消息,就不知道本事如何了。一般也就是散修會做這種生意,但凡有個門派身份的,是絕不肯輕易如此的。實在不成,我們再按計劃去拜訪崇明派便是。”

縱使有天大的怒氣,程輕禾也是不會對著白瑤發的。而且這件事頂多是讓她有些氣結,還不到真的生氣的地步。接過白瑤倒好的茶,一口飲盡後,她的心氣也被捋順了許多,有空想起了另一頭的事。

“說起來,也不知道他們那邊如何了。”

因夜色已深,又不是特別緊迫,而且祁寧他們那邊也未傳來什麽消息,估摸著是與她們這邊差不多,所以兩人便打算將她們這邊的情況留到明日再行告知,今日就先暫且歇下了。

過了三日,程輕禾她們堅持日日外出探訪,仍不得所獲,宏源錢莊那頭也沒有回音。夜深方歸的兩人原準備照常休息,可在剛進客房時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之處。

兩人邁入房門的腳步只略微遲鈍了一下,互相交換了眼神後便佯裝無所覺地按習慣大致收拾了一陣,隨後熄了屋中的燭火,並排躺下閉目睡去了。

一夜無事。

至第二日晚,她們的床邊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在昏暗的月色下,隱約可見是兩個男人。

“付兄,現在你可以大膽出手了吧。息香符昨晚就用了一次,這兩個人什麽反應都沒有,這下你看,她們不就又中招了?”其中一人語氣難掩得意地說。

“慢著。”另一人出手攔住了方才說話之人的動作。

這兩人正是要來為付啟光報仇的付霄與何源。

剛有些疑惑為什麽付霄要攔住自己時,何源便見他擡手準備向睡在床外側的程輕禾的面門處打去。領會意圖的何源沒有再說什麽,做出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樣子。

付霄的掌中並無靈力,但他這一掌下去足以將一般人打昏。然而掌風尚未至面門,床上正閉目沈睡的程輕禾便忽地睜開眼,眼神清明不見半分倦意,同時出掌與付霄對上。

被這陡生的變化驚到了的何源,心中對付霄多了些佩服,與此同時也加入了對付程輕禾的行動中。睡在裏側的白瑤自然也是假寐,身手極快地將身上的被褥一掀,拋向那兩人,欲遮擋住他們的視線。

自此,四人在這間不算寬敞的客房中纏鬥起來。

雙方動用靈力後,動靜就大了起來。程輕禾心念一轉,與白瑤默契地伺機先後跳窗離開客棧,向郊外的方向跑去。

付霄他們緊追不舍,這場打鬥隨之一路轉移到了靠近城郊的一處沒什麽屋舍的空地。

如此交手數回合後,以程輕禾她們不敵對方,被打傷至昏迷並帶走為結果。

回到付府,付氏父子早已等待多時。看到還在昏迷不醒被付霄他們扔在院中的兩個人,付啟光的眼中夾雜著恨意與邪念。顧不上還在隱隱作痛的半截舌頭,他咿咿啊啊並手腳亂舞地向自己的小叔叔表達了謝意。

接著,他讓家仆拿來紙筆,就地興奮地寫了起來。

何源在一旁拍了下付霄的肩說:“這回我是真的服了你了,下次你說一我絕不說二。”

聽了他這句恭維話,付霄神情略帶了些倨傲地回他:“何兄客氣。這兩人倒是有些小聰明,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寫滿一紙的字後,付啟光將其遞給了付霄,何源與付年圍過來也跟著看了一眼上面寫的內容。對此紙間的字句,付年沒有說什麽,只是看向程輕禾她們,露出了陰狠的笑容。

何源只掃了幾眼,便覺得有些不堪入目,轉開眼後說:“你這侄子日日懷揣的凈是些淫/邪念頭,我都替他出頭好幾回了。這次摔了跟頭還不知悔改,哪天你我都不在時,可不知道要惹上什麽麻煩。”

“辛苦你了。”付霄雖然不反對他說的話,但是也沒想著非要讓付啟光改正。這麽多年來因他的庇護,付啟光始終沒有真的招來什麽大禍,不僅是付氏父子,就是付霄自己也漸漸覺得他在呂澤城頗有本事,能一直護佑付家。

“想做什麽你就去做吧。”付霄看完付啟光寫的那些東西後,並沒有反對,而是選擇放任他隨心行事。

得到付霄應允,付啟光便不再有任何顧忌,眼神出奇的亮,手舞足蹈地指示家仆們上前對程輕禾與白瑤下手,至於他接下來想做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家仆們得了命令,紛紛預備動手。可當他們走到兩人身邊,尚不及做什麽,便被一股強大外力轟開,盡數倒地。有的人比較背,被打飛時後腦勺砸到了什麽,直接昏了過去。運氣好些的還能保持清醒,但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似的,哀嚎不止。

“你們怎會……”付霄見此情景,臉色大變,稍一細想便明白過來,瞬間怒火中燒,對著兩人陰狠地說道:“你們竟敢耍我!”

程輕禾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召來被人隨手丟在一旁的劍,輕蔑地說:“怪只怪,你們太蠢了。”

“輕禾當心!”

白瑤見付霄被這話一刺激,登時不想再廢話,帶著殺意拔劍直沖程輕禾而來,於是連忙出聲提醒。

知道今晚絕無可能善了,何源也很快加入戰局,與白瑤過上了招。

局勢與先前大為不同,付霄能猜到她們之前是故意藏拙,但沒料到她們竟藏得這麽深,此時鋒芒畢露,方知她們的修為實力都在己方二人之上。

付霄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先是被人蒙騙,後又發現自己實力不如對方。驚怒交加之下,他的理智盡失,連談和的機會都不給自己留下,只一心要取兩人的性命。

幾番生死交手後,付霄與何源終不敵兩人配合極好,各自被她們一劍封喉,雙雙斃命。

縮在院子一角的付氏父子及其家仆們大氣也不敢出,尤其是付啟光,似乎已經快要撅過去了,被付年牢牢護著才勉強維持清醒,蜷著肩瑟瑟發抖。

之前付啟光寫過字的那張紙,被吹到一邊,在這場打鬥中幸免於難,白瑤眼尖瞧見了,遂撿來與程輕禾一起看了看。兩人粗略掃完紙上的內容,神情倒是沒有太多變化,大概是因為之前聽到了他們說的話,已經有了些猜想。

隨著紙張在她們手中被靈力化為灰燼,程輕禾踏著悠閑的步伐來到付氏父子身前,露出一個堪稱和善的笑容說:“我還當是誰呢,讓我們費這麽些功夫,結果又是你這蠢貨,一個靠山不夠還找來別的。既然你自己改不了那淫/賤的本性,那我就發發善心幫你一把好了。”

付啟光在想她這話是什麽意思,還沒想出什麽,就見劍光一閃,下身的衣物瞬間被鮮血染紅,暈開一大片。

這次的疼痛遠甚之前,付啟光幾乎是只來得及向下看一眼,便暈了過去。

付年見狀也顧不上眼前的兩位殺神,怒喝著讓家仆們趕緊扶其子回房,然而無一人敢有動作。

“你教子無方,縱他至此,得此結果,是你們咎由自取。”白瑤在一邊說著,神情淡淡的。

“這麽心疼你這寶貝兒子,豈能不與他共苦,切身體會下他現在的痛苦。”說完,程輕禾再次出手,又是一道劍光閃過,付年也緊接著不省人事了。

“今晚見的血已經夠多了,把這兩枚丹藥給他們餵下,還能吊住他們一口氣,你們自行處理後事。待他們醒後,告訴他們,往後若再讓我們聽到什麽入不了耳的事出自他們付家人之手,我會親自來摘了付宅門上的牌匾。”看著驚恐萬狀的家仆們,程輕禾只留下了這些話,便轉身與白瑤一同離開了。

與人打了兩場,雖然形容狼狽了點,卻不見她們有多少疲倦之意,反倒精神抖擻,還有閑情逸致邊走邊觀賞今夜皎潔的月色。

“阿瑤,你說俞前輩她來過了嗎?”程輕禾忽然問。

“應當是來過了的,就是蹤跡隱匿得極好,我們都未曾察覺,現在想必是已經走了。”白瑤答。

“那俞前輩可真沈得住氣,一點出手的跡象我都沒見著。哎喲,我現在覺得渾身不對勁。戲雖是假的,但我挨的打可都是真的。阿瑤,你身體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如此說著,程輕禾還不忘露出難受的表情,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白瑤笑了聲說:“還好,只有些輕傷,調養兩日就好了。你若真難受得緊,我回去幫你上藥,能好得快些。”

“誒,那可好,那就有勞我阿瑤多費心了。我看夜色不錯,配你的笛聲剛好,你覺得呢?”聽她說完,程輕禾立馬換了臉色,笑著回她。

“好,你說的都好。確實有一段時間沒拿出過霜浮了,這就找個合適的地方給你吹奏一曲。”

月下,有兩道身影幾個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黑夜裏。

城南的莊子裏,聽完俞影所言,姚柯頓時興致全無地說:“我還以為是她們打探消息的事情落到了兇手的耳朵裏,我們可以借此機會打破眼下沒什麽進展的局面。誰能想到啊,那日滿口胡言亂語的玩意兒居然還能橫插一腳,害我白期待一場。如今這下場,也算是他自食其果了。”

“那程白兩位道友可還好?”祁寧接著他的話問。

“我看著是沒什麽大礙。那兩人身手相當不錯,都不必我出手,僅憑她們自己就把人都收拾了。她們演的也是極好,連我也差點被騙到了。”想到程輕禾她們第一次與人交手時,佯裝實力不濟被人打昏的情景,俞影便忍不住面露讚賞,笑著說。

眾人聽聞後又隨口議論了幾句,今日便算是有驚無險,就此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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