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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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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趕了數日的路,祁寧等人終於到了大周與北涼的邊境處,此地距呂澤算算大約只剩半日的路程了。

一路上,祁寧他們偶爾會向俞影討教劍法,但因身負要事,幾人最多只是過上幾招,粗淺地探討。不過僅憑這寥寥幾句的指點,也令他們頗有受益。

考慮到天色漸晚,又趕了好些日的路,剩下的一日路程倒也不急於一時,幾人便放緩了速度,預備找塊合適的地方原地休整一晚,明日再繼續行路。

祁寧與林致桓並行於隊伍的前頭,閑扯著話。林致桓想著祁寧先前在外游歷經驗豐富,北涼也在他足跡所至的範圍內,便將話題引到這上面來,也好借此再多了解一些他的過往。祁寧並不抗拒說起這些,斷斷續續地回憶起了好些令他還有印象的人事景物。提起某件趣事時,兩人也不刻意壓著,皆笑出了聲來,分去了後面也在說事的三人一部分的註意力。

姚柯很是愛湊這樣的熱鬧,便催著身下的馬兒加了些速,想要與祁寧他們並排,好讓他也聽聽這兩人在說些什麽趣話。

正當這三人並行了幾步路,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忽見遠處有一道光束直沖雲霄。憑經驗來看,這像是什麽人的求救信號,幾人未多作猶豫,便達成一致意見,提速向光束所在的方向趕去。

出於或許能救下人的念頭,俞影直接下了馬,憑借自身修為徒步先行,比祁寧他們早些到了目的地。在她到達後,那道光束已然黯淡了許多。見四下無人,她便先撿起了發出信號的東西,粗略一看,是個圓筒狀的木制品,上面繪有紋路,大概是符文之類的。

隨後,她攜此物四處查探了一番,最終在不遠處的密林中發現了一具屍體。

還是來遲了。

雖然惋惜,但俞影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心中並不會有過多的自責之意。很快,她便選擇嘗試著向那木筒灌註靈力,想看看這東西是否能再次發出信號。還好如她所想,這木筒又一次發出了光束,只是不如之前那般明亮,但也夠起點作用了。

一方面,俞影是想借此物給祁寧他們指引方向,另一方面則是考慮到這位死者或許是有同伴在附近,想引人相救。雖然現下人已死了,但若是能召來同伴替他收屍,也好過自己孤零零地死在不為同伴所知之地。

發出信號沒多久,祁寧他們便趕到了,看到眼前的場景,就知為時已晚。

觀察了死者身上的傷口,可以斷定此人是被人一劍封喉,生前有過掙紮,但顯然不見成效。兇手下手狠絕,一劍下去,幾乎要將死者頭顱割下,也不知是有多大的仇怨。

幾人正商議著要在此處停留多久,以待死者同伴前來時,祁寧忽覺有什麽東西正向著他飛來,且來者不善。就站在他身旁的林致桓自然也是察覺到了,反應極快地拔劍一擋。只聽得一道金屬相撞後的清脆聲響後,那飛來之物便被擋回,落至剛來到此地的一行四人中領頭之人手上。

這四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擔憂之色,在看到地上的屍身後,其中一人頓時反應極大,不管不顧地想要沖上來,但被領頭之人用劍攔下了。

這位領頭者單看面容,是個生得極為標致的女子,但神情滿是警覺與殺意,教人不敢輕易靠近。而並立於她左手邊,晚她一步而至的女子,瞧著也是生得極好,神色雖有防備之意,卻令人莫名覺得她會是個好相與的人。

見此情景,祁寧他們幾乎立刻就斷定了這四人正是那死者的同伴。

“你們幾位是?”持劍的領頭之人語氣不善,率先發了問。

“恰好路過此地之人。”想到她手上的劍方才不巧直沖著祁寧而來,林致桓的態度便有些冷淡。

“如何證明?”此人氣勢不減地繼續質問著。

“若我們是兇手,就不會在此多留,還再次發出信號引你們前來。”祁寧倒是沒太將之前的險況放在心上,平靜地回了話。

“焉知你們不是故意為之,趁我們放松警惕,再將我們一網打盡。”此人又道。

“這麽做的理由?”

“問你們自己。”

眼見雙方一時僵持不下,對方又有在聽不到強有力的自證之詞的情況下,就打算直接出手的意圖,俞影不想與人就此糾纏下去,便幹脆向對方釋出一道頗具震懾之意的靈力。

那道靈力堪堪從四人的頭頂掠過,並無傷人之意。

“現在,你們還是保持原來的想法嗎?”出於對這幾人的理解,俞影說話時語氣如常,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情緒。

“輕禾,把劍收起來吧。”

此人身旁的人感受到了俞影與她們修為上的差距,知道對面若是心懷敵意,根本不必與她們多費口舌,僅憑一人之力就可將己方四人全部殺盡,於是出言勸說了一句。

這被喚作輕禾的持劍之人,當然也明白過來了,順勢收劍入鞘,後抱拳說了聲:“見諒。”

見對方不甚介意,她身邊的人才又開口說:“方才情急,多有冒犯,還望幾位道友見諒。不知幾位可否容我問一件事?”

“我來得遲了些,到的時候並未見到兇手,也沒有線索,你們只能自行查清兇手殺人的緣由,再行報仇一事。我引你們前來,只為這位道友之死能為其同伴所知,其餘的事,我們不會插手了。若無別的話,我們就先行一步了。”

本來救人只是順手之事,俞影並沒有隨便替不認識的人打抱不平的習慣,何況又有要事在身,就更不願節外生枝影響正事,直接將話一口氣講了個明白,不給對方一絲多言和挽留的餘地。

懂得了其中的意思,那兩人也就不打算違逆她的意願,道了些客氣話,就目送人離去了。

繼續行了一段路後,林致桓發覺祁寧好像有些不在狀態,連馬行路的方向都沒去管,任由它越走越歪,便連忙去牽韁繩。將馬的方向糾正與自己並行後,他才湊近了輕聲問:“祁寧,你怎麽了?”

被他這一問才驚覺自己出神了的祁寧,略帶歉意地笑了笑說:“沒什麽,只是有點替那位死去的道友惋惜。”

“生死無常。”林致桓脫口便說。

“倘若面對自己親近之人的死,你也能坦然接受這樣的說法嗎?”

這話問得突然,林致桓不明白他為何會有此一問,但順著這話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師傅、同門、朋友以及眼前的人,若是有朝一日意外逝去,自己會是何種感受,便覺得如鯁在喉,一時怔怔的,無言以對。

“抱歉,我沒有質問你的意思。就當是我一時嘴快,你不要放在心上。”祁寧見他這般反應,有些懊惱自己怎的不經思考就說了那句話,便趕緊解釋了下,想要快點跳過這個話題。

林致桓笑了一下,表示自己不會在意,並讓他一會兒好好休息,不要太費神了。

尋了處臨近水源的空地後,在眾人都已就地安靜閉目養神時,林致桓無聲地睜開了眼,凝視著祁寧,同時心裏想著他今日為何會有那樣近乎失態的言行。

他可以理解有人見他人之死,心中有所感觸,但以他對祁寧的了解,祁寧就算真的是為那人惋惜,也不太可能會是這樣的反應。

“我還是,對你不夠了解。那日你說的,以後會對我坦白的一些事情,我要等到何時才能知道。真希望有一日,我們之間能再無不可言說之事。”

察覺到祁寧好像有些要睜眼的意思,林致桓只好不大情願地閉上了眼。

隨後,祁寧果然睜眼了。他很早便感覺到有人將目光投註在自己身上,也有猜到這人會是誰,但不是很想制止,所以放任林致桓看了許久。直到有些不自在後,他才刻意表現出自己有所覺察,就此終止了這場久久無聲的註視。

“程師姐,如果當時我堅持跟曹師兄一起去百木山,他是不是就不會落得如此地步了。”在祁寧等人離開不久後,之前那位反應激烈卻被攔下的人終於控制不住情緒,跪倒在死者身邊,帶著哭腔說。

“這事如何能怪你,不要自責了。”程輕禾單膝跪在一旁,輕聲安慰著。

“阿瑤,你有何打算?”待人情緒有所平覆後,她才轉而向先前勸自己收劍的人問了句。

此人名喚白瑤,與程輕禾等人出自同一個門派。此次五人結伴外出,途經百木山,曹暉因對煉丹之事頗有興趣,聽聞這山上有不少可用於煉丹的靈草,雖然沒幾樣珍稀的,但勝在種類繁多,便想著順道去采些回來。他又不想耽誤所有人的行程,遂先於其餘人一步,獨自前往,然而不幸為人所害。

“我不曾聽曹師兄說過他與誰結過怨。對於此事,我更傾向於那兇手是臨時起意,但暫時無法推測出其殺人的具體緣由。葉庭,溫旭,你們兩人先帶著曹師兄回門派安葬。我與輕禾留在這邊打探,或許能查出真兇,替曹師兄報仇。”白瑤思索一番後,說出了自己臨時想到的計劃。

被喚作葉庭和溫旭的兩人對此都沒有提出異議,只是有些擔心她們的安危。

“你們放心,待後續我與阿瑤有了更周詳的計劃,如有必要,我們自會傳信回門派,讓人來支援。”程輕禾看出了兩人臉上的擔憂,便又再補充了些她的打算。

這下,兩人才安心了不少。

接著,葉庭抹去臉上的淚痕,打起精神後提議說:“我想就在這,為曹師兄誦念往生咒,送他早入輪回。”

見程輕禾和白瑤都點頭應允後,她便開始盤坐在地,靜心默念起往生咒。

在此期間,靜守在一旁的程輕禾忽然感知到了一股異動,似乎是從自己打小就戴著的玉佩上傳來的。但這動靜過於微弱和短暫,令她有些懷疑是否只是自己的錯覺。

發現她神情有異,白瑤便在她的手心處微微使力捏了一下。

回過神的程輕禾沖她搖了下頭,就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過,將此事就這麽揭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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