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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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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孟玨!”

葉文璟一聲厲喝,令秦孟玨霎時間回過神來,發現所有人都面帶憂慮之色地看著她和方素忻。不出片刻,她振奮起精神,雙手用力扶正方素忻,讓她正視著自己,語氣堅決地說:“此事並非全無轉機,我會全力以赴,你信我!”

方素忻怔楞了一下,魂魄好似被這句話拉回體內,渙散的雙眼也漸而有了焦點,看著秦孟玨近在咫尺的臉上盡是鄭重之色,她便莫名地也有了點信心,正色道:“好,我信你。”

“此事我會先稟明幾位前輩。諸位且耐心等待些時候,明幻宮定會查明此事背後的始作俑者。孟玨,你盡可安心去做你能做到的一切。其餘的,有我們在。”

眾人都散去後,封明竹聽了林致桓的話,先行回去了。只剩祁寧與林致桓一同走在回居所的路上,夜色幽深。

“今日之事,你要向你那位朋友傳個話嗎?”林致桓問。

一聽到有關奪人魂魄之事,出於直覺,祁寧立刻就將它與昭理教之事聯系在了一起。當時聽完那些話後,祁寧幾乎是當機立斷,暗自點亮了與棠止聯系用的雁石。現在算算時間,待他走回清蘭居,正能趕上在子醜相交的時刻之前,準備好與棠止聯系。

“嗯。你覺得此事,會與昭理教之事相關嗎?”

“很難不讓人將兩件事關聯在一起吧。雖然我們現在並無任何證據,但這兩件事都太過離奇,又同時指向人的魂魄,且發生的時間如此集中,像是有什麽人刻意安排的一樣。當然,我還是希望這兩件事並不相幹,只是個巧合。”

“若此事確與昭理教一事有著同樣的目的,那這丹藥的作用,我猜也一定會涉及天靈。明幻宮到時派人前去查探時,我想跟著一起去。”

說完,祁寧忽然止步,林致桓也隨之站定,看著他說:“我們會有此聯想,那幾位前輩想必亦如是。這件事應當會有鈴音島的人參與,我覺得姚兄會是個很適合的人選。以我們現在與他的交情,再加上你又向明幻宮提供了有關昭理教的重要線索,在此事上,我們想要參與其中,應該不會有太多阻力。”

聽完這番話,祁寧就更加放心了。兩人一路上陸陸續續地又說了不少話,直到回到清蘭居前,祁寧正準備推門而入時,才發現林致桓並未跟上,而是站在廊檐外的庭院裏,靜靜地笑看著他。

祁寧有些詫異他為何沒有跟上,隨後反應了過來,沒有拒絕他這份用心,笑了笑說:“你回屋裏稍歇片刻,待我與我那位朋友傳完信,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馬上去告知與你的。”

應了聲好後,林致桓便邁著悠悠的步子回了自己的清松居。

今夜沒有意外發生,息風島的島主大概還沒想好怎麽在明幻宮內禁用這種傳送陣,祁寧順利將信傳給了棠止,信中寫著:今日得知有一丹藥,可令人喪失神志,廢去修為。經推測,還可通過殺服丹之人,以謀奪其魂魄。此丹入體,不出數日,魂魄呈混沌之狀,恐已化作丹藥。不知你近日可有所耳聞,若無,只需多加留意,萬望一切安好。

收到信件的棠止沈思後,提筆回信:不曾聽聞,我會留意,也望你安好。

棠止確實沒有聽到過有關此丹藥的半點風聲,但她與祁寧他們一樣,幾乎是立刻就將其與昭理教聯系在了一起。

“看來接下來要費心與夏平溪多接觸些了。”她這般想著,心中滿是嫌惡之意。此事雖然暫時沒有消息傳來,但若真與昭理教背後之事相關,將來夏平溪極有可能會參與其中。因此她只需緊盯著他,總會有露出異樣的時候。

祁寧果然如約,收到回覆後,便立刻去找了林致桓,將結果告知他。

“你們這消息往來也是夠快的,我這座椅都還沒捂熱,你就來了。”林致桓見到來人,起身前去相迎,與祁寧一同坐下後,才笑著說。

“她那邊並無消息,所以結束得快了些。”祁寧如實回了他。

“聽起來你們之間像是在辦什麽公事,既是朋友,不會多說些閑事嗎?”見今夜兩人間氣氛融洽,林致桓便起了興致,隨口問了句。

“偶爾也是有的。我與她之間,我想,更像是目標一致的戰友。有些事情尚未塵埃落定,也難有閑心多說什麽。”祁寧支著下巴,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驚覺自己這隨口一問,似是戳到了祁寧的痛處,林致桓一下子便收起了閑情,笑容變得不太自然起來。

正當他想著要說什麽來挽回這尷尬的局面,祁寧卻突然輕聲笑了出來,說:“怎麽我瞧你,竟比我自己還避諱那件事呢。我也只是一時感慨,說了點心裏話,你不用緊張。”

看祁寧臉上的笑意不似強裝出來的,其中透出的輕松之意也應是發自真心的,林致桓才放下心來,但也沒能跟著展露笑容,而是一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

“你總是這樣時刻顧及別人的感受嗎?不會覺得有些累嗎?”祁寧問。

“當然不總是如此,又不是什麽聖人,我也有只顧著自己情緒的時候。只是很多時候心緒平靜,才會顧得上別人。況且……也不是什麽人都值得被這樣對待的。”林致桓如此說著,眼神開始漸漸專註在祁寧身上,就是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情緒。

“也是。將來若有機會,或許你能與我那朋友見上一面,你們應是能說得上話的。”祁寧強行忽略他的目光,岔開了話。

話題突然這麽一轉,林致桓的思緒也跟著跑偏,開始認真思考起他這句話當中是不是有什麽別的意思。

一般會帶自己的什麽人去見朋友?林致桓想了想,得到了一個十分冰冷且現實的答案:當然是帶自己的朋友去見朋友。

那若是關系特殊的朋友呢?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對於祁寧而言,也是一個關系與尋常朋友不一樣的,朋友?雖然怎麽都繞不過自己只是個朋友的結果,但加上了“關系特別”這樣的前綴,林致桓便有些小小的滿足,自覺有了安慰。

祁寧當然不知他心中的這些想法,只能看出他有些出神,靜靜地等了他一會兒後,始終未見他回話,便顧自說:“時候不早了,今日就到此為止,你也快歇著吧。以明幻宮的行事作風,我估摸著這兩日應該就會有動靜了,在這之前我們可得抓緊休養,好應對將來的事。”

回過神的林致桓想也沒想就回了他:“好,那你好好休息。”

清蘭居就在旁邊,不過幾步路,林致桓就不便太過刻意地去送人了,只目送著祁寧離開並背手帶上房門,全程都不再見他看過自己一眼。

雖然做了要循序漸進,緩緩而謀的決定,林致桓心裏偶爾也會冒出一個聲音,慫恿他去祁寧的面前,毫無保留地坦白自己的心意。結果如何,只在一瞬間,他何必像現在這般不上不下地煎熬著,還要時不時地寬慰自己。

以他對祁寧為人的了解,就算不得所願,他們也還有機會假裝無事發生,繼續做一對尋常朋友。也許將來事情了結,兩人各自有了新的目標,也能坦然面對分別,直到某日有緣再見,再無當年情愫,還能毫不避諱地談起舊事,何嘗不是一種不錯的結果。

“我喜歡他。我不想和他只是朋友。”林致桓怔怔地想著,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徹底擊潰了先前所有的想法。縱使他平日再如何寵辱不驚,也終究只是個方及冠的年輕人,尚不能做到看破紅塵,強行忽視心中的情意,去將自己置於虛無縹緲的未來中。

“最近清心經抄得也太多了些。”林致桓無奈地自言自語著,又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而後起身著手準備筆墨去了。

果然不出兩日,葉文璟就再次召集了眾人,將他與幾位島主商議後的結果告知。

“此事以我們現有所知的線索來看,不便貿然出手。畢竟那下藥之人究竟是誰,以及他背後是否有更多人參與其中,我們都尚不可知。所以,此去呂澤我們首要之事是先探明那兩人的身份,以及那丹藥出自何人之手。如若條件允許,最好是能活捉參與者。”葉文璟說。

“方道友與趙道友二人雖是在呂澤遭遇不幸,但並不能完全保證去呂澤後還能再遇上那兩個下手之人吧?”封明竹問。

“是。不過從他們沒有在下藥後直接取了趙兄與另外三個未被下藥的弟子的性命,且有準備將人帶去某處的行為來看,至少在呂澤,他們應是有固定的藏身之所。何況此事本身與他們所用的手段都見不得光,四處流竄犯事,於他們而言風險大了些。此番行事,若在呂澤遲遲難有進展,我們之後可再行議事。明幻宮也會多加註意別處是否有類似的動靜。”

“師兄召集我們前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向我們告知商議結果吧?負責查探此事的人,當中是有我對嗎?畢竟此事還是要有個修習丹藥之道的人參與比較合適。”姚柯笑著,一副已經猜到了什麽的樣子。

見葉文璟笑著頷首回應,祁寧和林致桓默契地交換眼神後,便準備開口詢問他們之前的打算。誰知,葉文璟竟搶先了一步說:“你們二人若不介意,也一同去吧。”

這話與二人所想不謀而合,他們自然是當場就應下了。

“不知提出此番安排的,可是葉前輩你?”林致桓提出疑問。

“不是我,是勾月島的島主前輩。”

這個回答倒是出乎兩人的意料。他們本以為這樣的安排就算不是葉文璟提的,也應是出自沈影島的島主。

看出他們兩人都有些意外的樣子,葉文璟微笑著解釋說:“前輩說,明幻宮既然聽了你們所言,派了不少弟子去查探昭理教,那麽此事,也該由你們親自出力了。”

“我與祁寧正也打算自薦同往,如此一來,倒是省事了。”明白了勾月島島主的用意,林致桓卻是十分敬佩,笑著回應。

“說起來,你們後來得到了這麽重要的線索,竟也不先來尋我們,而是另辟蹊徑,直接讓那樣的前輩親自出面,甚至連宮主都請來了,你們好大的本事,也太不把我們當朋友了。”姚柯說這話時,並無氣惱之意,反而一臉打趣的樣子。

“正是念及你們是朋友,不好讓你們太費心,才另尋了出路,姚兄莫要見怪。”祁寧回話時眼中笑意滿滿。

“祁兄都這樣說了,我可不好再多說什麽了。確實是我柔弱無力了些,竟不能教你們放心依靠。”姚柯故作遺憾地說。

他說出這話後,引得眾人發笑不已,連秦孟玨都有些繃不住,搖頭暗笑。

“我可以也跟著一起去嗎?就算打架時我出不上力,逃跑自保還是可以的。如果要傳什麽消息,我也能盡力幫上忙的。”封明竹望著所有人,滿心期待。

“明竹行事從不莽撞,且我們師兄弟二人確有些自保的法子。”林致桓跟著為他說了句。

想到他們的師傅是萬長天,祁寧猜測林致桓所說的自保的法子,極可能與他們師傅有關,便也跟著替封明竹說了些好話。

“那好,你也一同前去吧。切記還是要以自身安危為先。”

得到應允後的封明竹,歡欣不已,又說了些自我保證的話語,好讓人對他更加放心。

“先說好了,不是我自輕,雖然我們幾人修為不算低,但光是我們已知的那兩人,就都有破障期修為。假如他們還有同黨,且修為更高,我們行事難免受限許多。盡管我們以暗中探查為主,未必需要與這些人正面相抗,但能有個修為更強的人在,是不是更穩妥些。小乘境及之上的宗師大能終歸難遇,我想最好有個元神期的同行,就足夠了。”待原本熱鬧愉快的氛圍漸漸恢覆平靜,姚柯提出了自己的疑慮。

“你所言不差,除你們外,確實還有一人會與你們同往。只是這人今日未必會到場,你們總會見到的。”葉文璟答。

“哦?是誰?”

難得葉文璟沒有直言其名,而是故意留了點懸念,姚柯連帶著祁寧他們都開始有些好奇起來。

“是我。”還未來得及向葉文璟深入打聽,眾人就聽到這樣一句話從聽音堂外傳來。說話之人的聲音聽著溫柔而有力,令人未見其人,便能奇異地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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