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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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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直到完全見不著人影後,秦孟玨才緩緩收回目光。祁寧見狀,問她:“恕我多言問一句,沈道友與秦道友你,可是有什麽淵源?我見你待她比任何人都要親厚許多。”

這話勾起了秦孟玨一些別樣的心緒,又想著現在與祁寧他們也算有了更深一點的交情,她便敞開了些心扉:“我與她是同鄉,自幼相識,作伴長大後又一起得了機緣入明幻宮,各自拜在兩位島主門下。”

“這倒是極為難得的緣分。”祁寧真心讚嘆了一句。

“是。”秦孟玨的嘴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後,又接著說:“起初,我們還能常有往來。後來,因修為漸長,又於各自所求之道上愈行愈遠,我們便都忙碌了許多,常因其中一人不得空,即便同在明幻宮,也難有見面的機會。”

“但我見你們似乎並未受此影響。”祁寧又接過了話。

“縱使我們時隔數月甚至幾年才又見上一面,沈祎言她也能好似不久前才與我見過一般,將積攢的話都同我說一遍,也不知她是怎麽記得這麽多細碎的事情的。我就不大行了,每每因一時興起想尋她當面說道,大多最後是不得行的。待日後相見,我不是忘了,就是覺得沒了當時的興致,又想著也不是什麽要事,便不會再說出口了。”說完這些,秦孟玨的臉上極少見地透出了些落寞之意。

“這般看來,沈道友特地送來的這個閑音符倒是能為你省去些那樣的困擾。若你有什麽想說的,一時尋不到人,也能先用此符記錄,她總會聽到的。有些事情,即便不曾言明,有心人總能看在眼裏。她未必全無所覺。”

秦孟玨擡眼與平靜地說了這些話的林致桓對視了片晌,接著將視線短暫地移到祁寧那後,又再次對上了他的目光,一手輕輕地摩挲著她始終未收起的,畫有閑音符的玉牌,淺淺笑開:“有心人,我看是另有其人。”

知她話中之意,林致桓沒有分毫被人窺知心意的張皇之色,反而也隨之笑開,坦然回視。

“近期你有什麽打算,要繼續留在此地嗎?”林致桓忽而轉向祁寧問。

因兩人的對話,還有些走神的祁寧呆楞了下,跟著想了想自己好像還不曾有下一步的打算。倒不是他不上心,而是他想做的事情,以他的能力是急不來的。即使有棠止與他配合行動,也仍舊難以主動對宗洵下手。昭理教之事還是他苦苦等了許久才抓住的一點與宗洵相關的線索。

這些年來,祁寧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近乎漫無邊際的等待。現在,昭理教一事已然有明幻宮相助,他好像還是只要繼續靜候消息即可。而且,自那日之後,他甚至沒有因此事被人盯梢,行動依舊自由。再加上他來此後所經歷的一切,令原本常孤身一人四處奔波的他也難免生出想要再多停留一段時間的念頭來。

“既然宮主親自下了令,以明幻宮的能力,想來再過些日子就會有消息傳回。雖然不一定是我們最想知道的事情,但未必不值得一聽。你若現下無別的要緊事,不妨再留些時日。我不常有空閑之時,你們如果想學更多有關丹藥之事,可以讓我大師兄安排你們去島上的學堂旁聽。”見祁寧遲遲沒有回覆,秦孟玨便提了個建議。

“如此,可要先再次謝過秦前輩了。來這也有些日子了,可我還有許多地方沒去過,我還想著有機會再去別的島上瞧瞧,祁前輩可否陪我一起?”封明竹立馬接上她的話。

再看林致桓,雖然他未發一言,但祁寧總覺得不管自己說什麽,他大概都能找到理由和自己“順路”。此刻,祁寧竟有些說不出的,久違的踏實感。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鄭重地點了頭,應了聲好。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後,林致桓心滿意足。之後幾人又隨便閑扯了幾句,時候差不多了,也就散了。

沈祎言剛做出閑音符時,因得知自家師傅恰好難得有些空閑,便獻寶似的前去找她。

“徒兒來給師傅問安。”沈祎言有模有樣地向莊宴行了個禮。

近期開始接手處理一些明幻宮事務的莊宴,覺得自己現在非常能理解申潼盈為何每日都是那副冷淡的模樣,並產生了要沖到在閉關的舒鈺面前,把鑒天印直接丟回給她的念頭。此時看見自己這個小徒弟滿面春風的樣子,她的心情總算跟著好轉了些,又展現出了往日裏悠閑的模樣。

“平日不常見你來我這,今日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我怎麽瞧著你是有些‘無事獻殷勤’的意思。”莊宴一手撐在身前的桌案上,支著下巴,傾身向前,笑意盈盈地看向沈祎言。

“身為弟子,向師傅請安,怎麽能算是獻殷勤呢,這分明是分內之事。至於為何不常來,那是因為我勾月島島主的弟子之名,為了不辱沒您的名聲,這才日日潛心修煉。沒點成果,怎麽好隨便來見您呢。”沈祎言應對自如。

“什麽成果,說來聽聽。”莊宴坐直了身,佯裝嚴肅的模樣。

見的次數多了,沈祎言已然能分清自己師傅這副樣子,什麽時候是真的,什麽時候是故意擺出來嚇唬人的。此刻,她自是不怵,臉上仍掛著張笑臉,雙手捧著閑音符,恭恭敬敬地遞給了莊宴。

“師傅請看。”

莊宴接過小玉牌,馬上就感受到了這當中暗藏著的符咒之力,略一施法,就見符咒本體顯現,而未觸發其功效。

“新符咒,什麽用途?”

一般的修士能精通已有的符咒就算不錯了,極少有人能夠自己創出新的符咒。無論符咒作用大小,都十分難得。當初莊宴就是看準了沈祎言過人的資質,認為她有創造符咒的潛力。後來,沈祎言果然不負莊宴所望,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做出新的符咒了,並且她入此道時間還不算很長。

閑音符一出,莊宴臉上本就是做個樣子的嚴肅之態,當即就煙消雲散了,轉而露出了滿意之色。

見她有此反應,沈祎言清了清嗓,鄭重其事地將符咒的用法和效力一五一十講出。

可能是因為有舒鈺作為對比,加上莊宴以擅長符咒之道成名逾百年之久,符咒聽起來總是不如劍術那樣具備攻擊性,所以已經很少有人知道她本性其實和舒鈺差不多,都是進攻性極強的人。因此,她所創的符咒幾乎都以攻擊為主。盡管她嘴上不認,但她心裏也明白,自己其實是不大瞧得上那些用於日常輔助的符咒的。

不過莊宴時隔百年才又收了個徒弟,因而待她總是寬厚許多,眼下沒有露出半分輕蔑之意,只是就事論事:“是個不錯的東西,若是傳出去,應是能得到許多修士的青睞。”

“謝師傅誇讚。但此符還是難畫了些,又費靈力,恐怕沒那麽容易推行開。我還想著再改進些,加快傳音的速度,如果能做到兩人同時對話就再好不過了。此外,還可以簡化符文,減少靈力消耗,以此降低畫符的門檻。再進一步,如若能不灌註靈力就可使用,這樣將來那些非修行之人也都可以用了,那些人傳信可比修士要更費勁些。”在莊宴面前,沈祎言表現得十分謙遜,如實點出了閑音符的不足之處。

聽她這樣坦誠地說出符咒的可改進之處,莊宴不禁微笑起來,笑容中有難得一見的溫柔。

“你為何會想做這樣的符咒,是因為遇上了什麽傳訊不便的情況嗎?”莊宴雖然一直知道她對符咒的興趣範圍寬泛,但打心眼兒裏還是希望她能隨自己,以後將更多的心思放在那些具有強大攻擊力的符咒上。於是有此一問,她的目的是想知道沈祎言將精力投在這些上,是出於自身愛好,還是為解決某種困擾。如若是前者,她便不好強行勸人轉變喜好;可若是後者,那就好辦多了。

沒想到自己這麽一問,竟讓沈祎言沈默了。

無言良久後,沈祎言才想好如何回答:“其實此事說來,是出於我的一點私心。自我和孟玨一起來了明幻宮,分別拜在您和鈴音島島主的門下,我們見上面說話的時間,這數十年加起來,甚至不如我們年幼時的一月。有時候尋到機會說上話,若是近半載的時日裏有些趣事,或是我想同她當面閑扯,但之前因種種原因沒能說出的話,我都會盡量回憶起來,與她一一說來。

我見她總是聽得很高興,可當我問她有什麽想說與我聽的,她卻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問她難道在此之前就沒有想說但沒機會說出的話嗎,起初她會說忘了或是覺得是些無關痛癢之事,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非得我追著她問,她才肯透露出一點來。後來,漸漸地,她也會主動多說些了。

她自小性子如此,不愛多言,常是我說十句,她回一兩句,但我知她也是樂在其中的。因此我便想過讓她把平日想同我說的話都寫出來,待我們得空相見了,再交予我。可這樣,莫說是她,就是連我自己也會覺得太奇怪了些。何況,這些瑣碎的閑言趣事,縱使執筆之人能做到妙筆生花,可我還是覺得落到紙上,依舊不如當面說要好。見不到對方的神態,聽不見語調起伏,您不會也覺得少了些什麽,有點冷冰冰的嗎?”

“所以,你做出這符咒,就是為了方便你們倆及時說出想說的話。”莊宴說這話時,語氣和神情都十分平靜,讓人猜不出她的情緒。

“正是。雖是出於我的私情,但我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反倒是個一舉多得之事。”

莊宴看著她,仿佛透過她看到了什麽,語重心長地說:“祎言,你知道走上修行之路後,幾乎人人都會落得孤身一人的境地。我不是要你為修行而杜絕與人有情感上的往來,只是那些壽命只有數十載的人都難求一人與自己終身同路,更遑論我們這些壽數更為漫長的修士。我是怕你日後會身陷囹圄,不得自救。”

“師傅,我都明白的。”沈祎言回。

兩人無言相對了一陣後,沈祎言又說:“我與孟玨有幸自幼相識,長大後又能各有所長,一同修行,再一起入明幻宮,緣分不可謂不深。我一直都相信著,這樣的緣分可以伴我們一生。”

從她的話語中,莊宴能聽出其中的篤定之意,心裏竟奇異地產生了些暢快之感。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的必要了。

“很好,你今日來還有別的事嗎?若無,此符就留下當作紀念吧。”

“師傅且慢!”

眼見莊宴這般說著,便要將玉牌收起,沈祎言趕忙出言阻止,看到她收玉牌的動作停住後,先換上了一張有些浮誇的笑臉,才接著說:“師傅您看這符還有許多不足之處,就沒什麽必要留下了吧。待我往後做個更好的,再奉給您,您看如何?”

她說這話的意圖,簡直欲蓋彌彰。想也不必多想,莊宴就知道她哪是想做個更好的給自己,分明是眼下只做出了一對,想要先給秦孟玨罷了。莊宴也不好和一個晚輩計較這種事情,便假裝不在意,順著沈祎言搭好的臺階下了,隨意地一揮袖道:“也罷,你且拿走吧。”

於是沈祎言頂著一張快要僵了的笑臉,眼巴巴地湊上來將玉牌收回,退回至原位後,又行了個恭恭謹謹的禮,說:“那徒兒就不多叨擾師傅了,這便先行告退了。”

莊宴差點要被她這裝模作樣的舉止逗樂了,幸而她定力十足,維持住了鎮定的模樣,允她走了。

待人走後,莊宴回想了下她說的那番話,以及她做的這對閑音符的用途,想到自己已然沒有必要與人共執此符,有些嘲諷似的笑了笑,站起身,又繼續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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