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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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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與餘容卓提前打過招呼後,林致桓便帶著祁寧和封明竹一同前去拜訪。三人由沈影島的一位弟子負責帶路,行至島上專門給弟子們用於比試的試劍臺時,只見餘容卓已於看臺處等候。與此同時,試劍臺周圍也聚集了好些人,看這些人的衣著打扮,應該都是島上的弟子。

眾目睽睽之下,三人來到餘容卓面前恭謹地行了禮,周圍的弟子們見此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了起來。若非重要之事,例如挑選弟子、比試大會之類的,餘容卓是不會常來此地的,而這三人顯然又與他關系非同尋常,為此眾人被勾起了不少的好奇心。但也僅限於私下討論猜測,明面上是斷然沒有人敢當著餘容卓的面打聽或是直言相問的。

“這位便是我那老友的小徒弟了吧。”

“晚輩封明竹,拜見島主。久聞前輩大名,今日終於有幸得見。”封明竹的言語間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餘容卓素日裏不茍言笑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堪稱和藹的笑容,惹得眾弟子私下議論得愈發熱鬧。

“你們師兄弟二人都是練的什麽劍法?”

“稟島主,晚輩所學名為滄瀾劍。”

“晚輩練的是修遠劍。”

林致桓與封明竹一前一後地緊跟著回了話。

餘容卓聽了兩人的回答,略皺了下眉頭,問:“沒人繼承你們師傅的劍法嗎?”

林致桓同封明竹相視了一眼後,問:“島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餘容卓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著看了一眼祁寧。

“不必防著他。”

見林致桓對祁寧這般毫不避諱的態度,封明竹心下詫異,但也沒問什麽。於是餘容卓直接用靈力在四人周圍構築起一道結界,擋住了其餘人的視線,並將他們的對話聲阻絕在了結界之內。

隨即林致桓將此事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下:“晚輩這便不作隱瞞了,其實師傅的元隱劍只有我繼承了,只是平日裏不便透露,我才又練了滄瀾劍,用作掩飾。至於我大師兄和二師姐,因兩位都自覺不適合元隱劍法,就練了別的劍法,師傅也不作強求。”

聽完這段隱情,祁寧在一旁默默不言,一副了然的神情。餘容卓則有些不大同意的樣子:“雖說歷來也有雙修劍法之人,但終歸也要考慮到兩種劍法是否相沖,若是僅為掩飾元隱劍之事,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林致桓料到他會有此反應,態度如常,向他繼續解釋:“多謝島主關心,此事並非晚輩魯莽。元隱劍和滄瀾劍雖是兩種全然不同的劍法,但好在有師傅的悉心教導,對於同時修習兩種劍法之事,我現在還算得心應手。”

想到萬長天此人至少對劍道還是十分慎重的,確實不像是會為了讓劍法得以繼承又不願暴露身份,從而令自己的徒弟陷入困境的人,加上餘容卓對林致桓印象不錯,覺得他也不是不知輕重的後輩,便不再多想。

劍法之事就暫且翻過,餘容卓開始提起了此行的正事:“好。今日我的兩個親徒都不在島中,不過在場的諸多弟子有不少也是練的歸一劍,其中不乏佼佼之輩,你們師兄弟二人不妨尋個與你們修為相近的弟子比試一番。至於用什麽劍法,全憑自己做主。”

“難得有此良機,不試試元隱劍,豈非可惜。”

餘容卓對林致桓的回應很是滿意,又詢問了一下兩人的修為境界,得知他們年紀輕輕就有不俗的修為,眼中的讚賞之意更盛。

“還有一事,望島主應允。”

“你說。”

林致桓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側始終不發一語的祁寧,而後說:“祁寧今日與我們同來,不如讓他也來比試一下,如何?我曾與他對過劍,對他的劍法印象頗深,想來此次或許也能讓島主留下不錯的印象。”

“劍法討教,不問出處,只要本人願意便可。而且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突然被點到名的祁寧,原本思緒都開始有些放空了,被一下拉了回來,佯裝鎮定地回應了句:“如此,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麽你們誰先來?”

“我先來!怎麽樣?”封明竹本就對此事充滿興致,摩拳擦掌已久,好不容易要進入正題了,趕忙踴躍自薦。

知他期待多時,林致桓和祁寧自然不會反對。三人意見一致後,餘容卓便解了結界,用靈力向在場的所有人傳音:“諸位當中可有築基期並修習歸一劍的修士,願與我身邊的這位小友探討劍法的?”

不一會兒,人群中就有一位看著與封明竹年紀相仿的姑娘站了出來,朗聲道:“回稟島主,弟子想要一試!”

沒見有其他人站出來發表意願,餘容卓就讓這位姑娘和封明竹一起站上了試劍臺。

“我原以為那日你讓我帶上你一起來沈影島,是打算和島上的弟子比劍的,可方才看來,似乎是我領會出了偏差?”林致桓側過臉看著祁寧。

當時祁寧確實沒想著真的要來和人比劍,只是想臨時找個話頭緩解尷尬的氣氛,而此刻被林致桓當面含蓄道破,他也不見慌張,直視著林致桓,語氣從容:“劍法的奧妙之處,不一定非要和人比試才能感悟出來,在一旁圍觀,只要有心,也是能有所得的。”

林致桓又目不轉睛地瞧著他,確實不見他臉上有任何破綻,於是笑著附和:“嗯,所言有理,是我想法狹隘了。”

自那日起,祁寧越發無法維持平靜地和林致桓對視太久,於是趁著自己尚能自持,緊趕著轉回頭,直視前方的試劍臺說:“當然,能親身參與其中,更有助於領會,今日多謝了。”

林致桓笑容依舊,緩緩將視線從祁寧側臉移開,跟著投向前方的試劍臺,心中無聲道了句:“不謝。”

臺上的兩人一點也不拖泥帶水,面對面站至臺中央時,那姑娘就單刀直入來了句:“在下楊英栩,請教高見!”

“在下封明竹,請教楊道友高見!”封明竹聞此回應。

話音剛落,兩人就同時提劍出手。相較於封明竹,楊英栩的出劍方式顯然更具攻擊性。歸一劍本就是極重殺招的劍法,不同於宮主和島主這些大能前輩已經能做到將劍法殺意隱於無形,楊英栩的劍招與她本人一樣,尚顯青澀,且鋒芒畢露。

而封明竹所學的修遠劍,一向有劍中儒士的美名,講求的是將殺招化於看似溫和無害的劍招中,待對方圖窮匕見再予以致命一擊。按封明竹這種跳脫外放的性子,乍一看他與修遠劍似乎並不相合,倒是他們的大師兄陸倚白也同樣修習此劍法,只會令人覺得合情合理。然而事實上,在封明竹一接觸此劍法後,他便很快就領悟到其中真意,用起劍來也是十分稱心如意,可見他本性並非全然如他平日展現的那般,反倒是率真中不失穩重,懂得適時地忍耐。

這第一劍,楊英栩便挾著銳氣而來,既是攻擊也是試探。封明竹則按照自己對劍法的領悟,不慌不忙地回劍擋下攻勢。利刃相接,一觸即分,兩人對彼此的劍法都有了初步的判斷。因單論修為,兩人不相上下,所以就要考驗兩人誰對劍法的領悟更深,並且更會審時度勢,將自身能力發揮至最佳狀態。

兩人都不過是十多歲的年紀,所學有限,很多時候一招一式都是循著劍法本身的招式來,但偶爾也會根據自己對形勢的判斷而有所變化。

楊英栩招招出手鋒利而不留餘地,看似更費靈力,實則在逼著封明竹也要耗費差不多的靈力來應對。對了數十招後,以靈力積蓄來看,兩人都不再能如一開始那樣松弛有度地應對,於是都生出了要集中最後一部分靈力,達成一招定勝負的想法。楊英栩將近乎全部的靈力匯於劍中,逼向封明竹。封明竹也以同樣的方式應對,不過他還要保留一部分的靈力用於擋下對方劍招後的最後一擊。

雖然還做不到萬劍歸一的程度,但楊英栩這一劍出去,也已能讓封明竹感覺好似數把利劍撲面而來,最後集於一處,帶著驚人的殺勢。封明竹則運足了靈力,註於劍中,令兩劍劍尖相對,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雙方一時僵持不下,幾乎是到了純粹拼靈力的地步,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眼見再這麽下去,兩人都要靈力枯竭以致傷及自身經脈。好在餘容卓及時出了手,輕易就化去了雙方的劍勢,令兩人得以收回部分外放的靈力,不至於當場就因竭力而昏厥,並各自退了一步。

“我記得明竹不是這樣激進的人,怎的這次臺上兩人不像是在比劍,倒像是有什麽深仇大恨。”祁寧面帶狐疑。

“許是,太激動了吧。”林致桓憑借自己對封明竹的了解,簡單明了地來了這麽一句推測。

祁寧轉頭看著他,好像有點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感受到身邊人的視線,林致桓也側臉回視,臉上還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只看了眼這樣的笑容,祁寧就大概明白了,於是移開目光,若有所悟地緩緩點了兩下頭,便不再說什麽。

此刻兩人之間不必多說的默契再次令林致桓感到愉悅,只是他依舊沒有表現在臉上。畢竟自己的師弟剛經歷了那樣一場“生死戰”,做師兄的雖然知道有島主在場,肯定不會出什麽事,但也不好露出喜悅之色,顯得太不合時宜。於是林致桓又換上了自己平日裏溫和從容的模樣,再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嚴肅之色。

“說說你們二位方才在試劍臺上的那種架勢,是出自何種緣由。”餘容卓神色淡漠,而語氣嚴厲地向兩人發話。

“抱歉,晚輩這是頭一回與自己能力相當的人比試劍法,有些興奮過頭,失了分寸,還望島主見諒。”封明竹自覺過了頭,謹慎地回了話。隨後他又馬上轉身對楊英栩拱手道:“也請楊道友見諒,此次是我莽撞了。”

“不不不,封道友言重了,此事也有我的不是。”楊英栩離開了試劍臺,來到餘容卓面前,原本發熱的頭腦也逐漸冷靜了下來,見封明竹先道了歉,趕忙跟著拱手認錯。

“那英栩你又是因何如此。島上弟子眾多,平日裏與同你實力相近的弟子比劍的機會可不少,總不能也是因此失了分寸吧。”餘容卓看著楊英栩接著問。

面對這番近乎嚴厲的質問,楊英栩倒是沒顯得有多緊張,反而身姿筆直仰視著餘容卓,中氣十足地說:“因為俞師姐說過,用歸一劍法時,要有一往無前的氣勢,決不可輕易退縮。弟子覺得俞師姐所言有理,此次比試過程中,弟子以為勝算不小,想著不可錯失良機,只要堅決不退縮,一定能得此一勝。”

楊英栩口中的俞師姐便是餘容卓的親傳大弟子俞影,一想到自己的徒弟對面前的人說出過這樣的話,他只覺得毫不意外,又有些頭疼,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再一細想,恐怕島上的弟子們多少都有點受到俞影的影響,故而比劍時常有些過激舉動,這才導致明幻宮時不時就有陣法受損。一回想到上次申潼盈那冰冷的眼神,餘容卓覺得自己極為有必要在俞影回來後與她好好談一談,而此刻他展現在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越發冷漠難言。

本要借此機會好好教導這些弟子的餘容卓,想了想今日只是準備讓這些晚輩互相切磋的,沒必要因此掃了所有人的興致。況且此事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還是得靠往後言傳身教,令他們在無意之中轉變觀念才行。

於是他就此作罷,只不痛不癢地交代兩人:“身處險境時有此想法是好,但方才只是一場普通的比試,以互相探討劍法為主,倒也不必以命相搏,以後還是要註意場合和分寸。明竹你也一樣。”

“弟子謹記。”楊英栩笑答。

“晚輩謹記。”不同於楊英栩此刻還能笑得出來的輕松模樣,封明竹回應時明顯認真嚴肅了不少。

接著,餘容卓簡要點評了一番兩人在臺上的表現,指出其中可圈可點與不足之處後,就不再多言,示意兩人都可以就此離去了。

楊英栩臨走前向封明竹發出邀請,表示若是有機會,之後可以來沈影島找她,兩人再比試一次,決出勝負,好圓了此次的遺憾。

封明竹當即就應下了,隨後來到林致桓身邊,低頭不敢看他,小聲地說:“師兄,我這次差點就闖禍了。”

“該說的島主也都說了,人沒事就好。”林致桓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起了自己本就不多的嚴肅之色,語氣和緩地回他。

雖然封明竹知道林致桓不太可能會苛責他,但聽到這話,他心中還是有些許感動,便輕聲回了句:“嗯。”

“接下去你們二人誰先來?”。

這兩人倒是對先後順序都不在意,但總得要說出個結論來。他們心中很快有了答案,下意識地都想著讓對方先來。然而話說出口時,祁寧卻搶在林致桓之前高聲回了句“我來”,生生讓林致桓將那個“你”字收回。

“你不會怪我跟你搶這個先來的機會吧?”祁寧眼含笑意地問。

“正合我意。”林致桓也笑著回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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