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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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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鏡心島,望月閣。屋內寬闊的正堂,左右兩側的座位已經各坐了兩人。

居於中間高座右側近內堂的是一位女子,身著玄色做底,有赤色繁覆花紋繪於其上的華貴衣袍。她容顏絕艷,眉眼淩厲,面上總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左手虛撐著臉側,右手搭著座椅扶手,一副閑閑的坐姿。

此人右手邊坐著的是一位面容秀氣的女子,眼下有兩道像是經年累月才積攢出的烏青。她身著一套華而不奢的月白色衣袍,上身向後微靠,雙肘搭在座椅扶手上,交錯著雙手十指置於身前,那雙烏黑卻有些無神的眼睛正默默望著眼前的地面。

位於內堂左側的是一位五官標致,面目冷淡到有些不近人情的男子,身上是樣式簡樸卻不失雅致的玉白色道袍。只見他脊背挺直宛若白松,雙手抱胸,目視前方端坐著。

而他左手邊坐著的是正是打扮依舊隨性,坐姿也同樣放松的張末。

那三人便是勾月島,息風島以及沈影島的三位島主了。

不多時,門外走來一位一身古樸玄色衣袍的女子。見到來人,那三位坐姿原本有些隨意的島主都略微調整了一下,擺正了身姿。此人進入正堂後,目不斜視,徑直走向了中央空置著的高座。

這人雖然生得不像冷峻嚴肅之人,單看她那不帶銳利棱角的五官,甚至會讓人覺得這是個好相與之人,可她周身卻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令人不敢直視。這便是以當今修真界第一人聞名於世的明幻宮宮主舒鈺了。

“你怎麽還沒飛升。”

勾月島的島主莊宴率先出聲打破了堂內的沈默,語氣隨意,像是在與什麽人閑聊。

其餘三位島主聽到這近乎放肆的言語,一臉的木然。明幻宮宮主也是一副習慣了的模樣,看向她:“你若是想要這宮主之位,我現在就可以讓位於你。”

“好啊。不過我住慣了勾月島,就不多費事搬來鏡心島了。以後對外宣稱,就說明幻宮宮主遷居勾月島了。至於明幻宮一應事務,我還得費些時間熟悉,你就先幫我繼續處理著吧。”

哪知她對這宮主之位沒有半點推拒的意思,回話時語氣中甚至帶著笑意。

宮主聞言不想再理會她,轉而看向了息風島島主,問:“潼盈,你臉色怎麽看著比往常還差些?”

申潼盈聽了她這一句詢問,輕輕地嘆了口氣,而後眼神麻木中帶著點冷漠地看著沈影島的島主。

接收到了來自她眼神中的訊息,餘容卓輕咳了一聲,面露歉色:“回稟宮主,此事是因我管束沈影島弟子不力,讓他們在平日練劍比試時失了分寸,以致包括沈影島在內的多處島嶼以及千鏡湖中的陣法受損。有些損傷非息風島弟子力所能及,只好尋求島主相助,這才讓島主這些時日忙碌非常。我已修訂了島規,往後會更加嚴格約束弟子們的行為。近日為你帶來這許多麻煩,我再次深表歉意。往後若息風島有需要相助之時,沈影島絕不推辭。”

了解了情況,又見餘容卓態度誠懇,舒鈺頷首回道:“如此,就照容卓你說的,不要再給潼盈添麻煩了。”

“我若是阿盈,就在你那沈影島上設個陣法,限制你們出行,省得你們一個不註意又出來生事。”莊宴看熱鬧不嫌事大,故意玩笑著說了這話。

對此,申潼盈竟也十分配合:“嗯,此言有理,日後我會好好考慮。”

張末則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聽著,覺得還是自家弟子們省心,正準備也跟著打趣時,突然想到自家弟子們毫不客氣地讓自己代為值守靈寶堂一事,又默默地斂起了笑容,不發一言。

“張末,你這是想起了什麽,怎麽不接著笑了?”

莊宴一眼就瞧見了他的變化,便又將話頭轉到了他的身上。

被人抓了現行,張末只好鄭重地咳了一聲,強行解釋了句:“我是念著同為島主之誼,且見餘島主態度誠懇,不想做出這落井下石之事。”

此番解釋令莊宴聽完哼笑了一聲,未作評價。餘容卓倒是對他認真地點了下頭,以示謝意。這就令張末有些心虛了,一番胡言竟令人信以為真,為此他一時不敢再直視餘容卓。

“好了,說正事。容卓,你和張末再將先前與我說的那些,說給莊宴和潼盈聽。”

話也說夠了,舒鈺不再浪費時間,將話題拉回了正途。

接著,兩人便配合著將數日前林致桓來找他們時說的那些事情,詳略有當地講述了一遍。

言畢,申潼盈的神情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只是原本有些木然的眼神多了點神采,變得更加專註了些。

而莊宴的臉上就變化得明顯了些。她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表情帶著些玩味和別樣的興致,對餘容卓發問:“那外來不知名姓的小輩,說了這些暫不明真假的話,是怎麽說動你和張末一起出面找了宮主,還這樣鄭重其事地將我們都召集於此的。莫非是個巧言令色之輩?”

“因為他是萬長天的弟子。”

對她的質疑,餘容卓只簡單地回了這麽一句。

他的回答使得莊宴頓時興致更高了,一雙美目滿是興味,說:“天靈,再加上這萬長天,有些意思。”

“讓那兩人都過來一趟吧。”

舒鈺吩咐了聲,隨後不久,就有弟子領著祁寧和林致桓來到了望月閣。兩人向宮主及幾位島主鄭重地行過晚輩禮後,便面容肅穆地站立著,等著這些人的問話。

盡管這五位大能都刻意收斂了身上逼人的靈氣威勢,但終歸是與二人有著天塹般的修為差距,令他們不得不繃緊身姿,感到有些說不出的壓抑。

“把那蟻蠱拿出來給我們看一眼。”

見舒鈺發了話,祁寧便從袖中拿出了一個瓷瓶,後道:“回稟宮主,晚輩雖只帶來了母蠱誕下的八只雄性子蠱,但也足夠展示其作用了。”

舒鈺聽完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命他將這些雄蠱寄生在活物體內,以讓她親眼看看會發生何事。

為圖方便,祁寧來之前順手抓了幾只昆蟲,也沒管是什麽品種,只要會飛就行。他將這八只雄蠱一一寄生於這些飛蟲體內,然後放手,任由它們向各處飛著四散而去。

其中有一只飛向了莊宴所在的方向,竟直沖著她的面門而來,只見她隨手一揮就用靈力構起了一道屏障,擋住了飛蟲的去路。還有一只飛往舒鈺所在之處,也被她攔下。

那兩只蟲子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也絲毫沒有要調轉方向的意思,只拼命地揮動羽翅,大有慷慨赴死之意。其餘六只也被人攔於屋中,狀態如出一轍。

舒鈺將這些昆蟲收攏後歸還給了祁寧,然後望向所有人:“諸位可有什麽想問的?”

張末和餘容卓既然都決定請宮主出面了,自然是沒什麽想問的了。掃了一眼周圍人的反應,莊宴便知那三位大概是沒什麽想問的了,於是徑自開了口。

“按你所說,這昭理教之事皆是由你和你的一位朋友相互配合,混入那些人當中,經年累月查探後才發現的。那麽你們一開始又是為何要跟蹤這些人,總不能是未蔔先知,提前就知道他們有這些打算吧。此外,既然他們會相聚議事,你們又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對人下蠱,何不趁著這樣的時機,直接將他們一網打盡,卻要多此一舉費心追查他們的行蹤。”

“稟島主,實不相瞞,我同我朋友都與那八人中的其中一人有仇,而我們又都修為低微,無法與之正面相抗。所以我朋友只能隱瞞身份成為那人的手下,一直關註他的行跡並告之於我,從而與我裏應外合,伺機報仇。

摸清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後,念其牽涉甚廣,我們不想僅為一己私仇就草草殺人了事。且不說我們能否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一擊即中,僅憑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就將這八人殺盡,就算我們有幸得手,這些人的死或許會重創昭理教,卻無法讓昭理教就此消失。因此我們才想出了這下蠱追蹤之法,以求搜集更多證據,尋更多有能之士相助,將整個昭理教徹底鏟除。”

在想要請宮主親自出面後,祁寧便想好了說辭,這才能面色平靜地回答上這些問題。答完話,他靜佇於原地,隨時準備著應付更多的質疑。

然而莊宴聽了他的話卻未再多言,只無謂地笑了笑,轉而向林致桓發問:“那麽旁邊的這位,又是因何要參與其中。莫不是因為此事與元清門有關?”

她這話一出,宮主連同另外三位島主都有些警覺起來。祁寧心中更是訝異她為何會突然提及元清門,但依舊不動聲色,只等林致桓作答。

對此,林致桓好似並不意外,神色自若地答道:“此事是晚輩一人之事,只因祁道友是晚輩信任的好友,這才願意助他一臂之力,與元清門無關。”

莊宴聽得此言,又沒了下文,好像這些問題都只是隨口一問,她並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你這蟻蠱想必是到了鈴音島之後才取得的,應當就在不久前。明幻宮有陣法籠罩,尋常外物若不是由人親自攜帶自駐亭而入,否則是無法輕易進入的。如是由鳥獸充作信使負責傳遞,則必須再經過專人之手。通過以上兩種方式傳遞物件,都會有消息匯集至息風島。蟻蠱這等我未曾聽聞之物,若經明幻宮之人傳遞,我必定會有印象。你是如何繞過這些限制得到此物的?”

難得聽申潼盈講出這麽長一段話,眾人都提了點精神,等著祁寧的回答。

經此一問,祁寧方才想起明幻宮的這些規矩。不過他所用的法子也並非見不得人,因此他態度坦蕩地將自己是如何利用雁石和傳送陣來傳遞訊息和物品之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如此說來,我倒是疏漏了這一點,這類範圍極小的簡易陣法本就不易察覺,作用又十分有限,但也不能就此輕視。看來以後息風島得加強對明幻宮內出現其他陣法之事的監察,只是如何做到此事還需容我好好想想……”申潼盈說著,當場就開始自顧自地陷入了沈思之中。

宮主和三位島主知她性子一向如此,也就沒有再出言打擾,由得她顧自思索去了。

“我可以讓明幻宮按你們的線索去追查那些人,探明他們所謀之事是否確與天靈相關。我只提醒你們一事,倘若你們本意是想借明幻宮之力為自己圖謀,且損及明幻宮,其後果當如何,今日便該想清楚了。”

說這話時舒鈺雖然語氣如常,可身上卻開始隱隱透出鋒利的殺意,籠罩著祁寧和林致桓。

林致桓自身已是勉力支撐,但眼見祁寧狀態似乎更加不妙,便顧不上自己,忙替他說話:“啟稟宮主,晚輩自與祁兄相識以來,目睹其待人處世。晚輩願以身作保,此次我們求助於明幻宮,必不曾包藏禍心。倘若此事為明幻宮帶來絲毫不利,晚輩定會與他一同承擔。”

深知自己是何處境的祁寧當然清楚林致桓此時必然不會比自己好到哪裏去,可見他還一心想著為自己說話,甚至明確表態願意與自己同責,祁寧沒能說出什麽,只更加盡力地不讓自己表現出痛苦之態。

“宮主,此事是林小友找到我,請我代為傳達。也是我信了他的話,才請您出面。我願為他作保,往後若因我失察,令明幻宮有任何損失,我必擔下此責,絕不敢有任何推脫之詞。”

眼見兩人臉上的痛苦之色都快壓不住了,餘容卓連忙出來替他們說起了好話。

“還請宮主也容我說一句。自這二人來我鈴音島處,我那幾個徒兒與他們交情不錯,想來應是他們為人確有可取之處。”

對這兩人,張末雖說不上頗有好感,但印象總歸還不錯,便也接上了餘容卓的話,為他們求起了情。

舒鈺聽了這幾人的陳詞,無聲地收起了出於警告的殺意,兩人都感到身上的那股威壓就此散去。祁寧勉強咽回了逼至喉間的鮮血,口中仍殘留了一絲血腥氣。見祁寧原本垂於身側緊握著的手漸漸放松下來,林致桓這才松了口氣,臉上的憂慮之色也消去了不少。

“關於此事,淩雲渺她那邊可有傳出過什麽風聲?”舒鈺一轉話題。

“黎族族長那邊……”張末思忖片刻後又繼續:“我是不曾聽過有關此事的任何消息,黎族近日也未見有什麽特別的動作。”

其他三位島主則都閉口不言,看樣子也是沒聽到過什麽消息。

“那麽此事就先不與黎族互通了。暫由明幻宮獨自查探,若是確定了與天靈有關,再行告知也不遲。諸位若是無異議,就請互相配合,調配人手,著手處理此事吧。”

眼見舒鈺下了決定,張末也緊跟著補充了一句:“正好此前我已將昭理教之事委托給越國國師,若循著蟻蠱所指方位,發現八人中有人位於越國境內,可以去找國師一同協作。”

“息風,你們島上近日本就忙碌,此時再抽調人手,可有大礙?”

“無妨。”

申潼盈忙碌慣了,對她的決策接受得很快,沒有一點要爭辯的意思。

“其餘人可還有事要議?”

舒鈺等了好片刻,見無人再發言,便就此宣布:“那今日就到此為止,諸位且都散了吧。”

“勾月,你留下。”

最先動身將要離開的莊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叫停了腳步,臉上不見先前的笑意和閑適,反倒有些古怪難言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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