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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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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幾日後,如葉文璟所言,越國國師出關,招呼也沒打一聲便直奔他們所在的莊園。

“招待不周,望前輩見諒。”

與眾人齊聚正堂,葉文璟對國師先行問候了一番。

“是我來得突然,一些虛禮不必在意。你師傅書信與我,說你有要事相告,旁的先不說了,先把這要緊事說與我聽聽吧。”

葉文璟看向祁寧,問他:“此事由祁道友來說,如何?畢竟你們才是此事的親歷者,由我轉達恐會有些失實。”

祁寧自是沒有推辭,再次將湘塘縣之事有詳有略地講述了一遍。

國師聽完,眉頭緊鎖:“竟有這等陰邪之術。這位祁道友所說的兩種解法,因包括我在內的諸多敬天監修士,無人會那離魂術,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接殺死施術人。若是受昭理教蒙騙之人還不算多,倒也好辦,怕就怕……”

“師傅也有此顧慮,因此我們這次來還帶了些補元丹和匯神丹輔助前輩。日後再有必要,我們會繼續煉制再送來與你。”

從葉文璟那接過丹藥後,國師便寬心了些:“我這老友還是靠譜啊,這些丹藥你們也幫著煉了是嗎?真是有勞了。”

“是我們這些做弟子的分內之事。只是後面還得讓國師多費心,統領追查越國境內所有昭理教的蹤跡,我們想揪出真正的幕後之人。”

“嗯,我會好好籌謀一番。丹藥有限,若非迫不得已的情況我也不會輕易動用。此外,那天靈的說法也令我十分在意。如果天靈一事只是用作加快擴大昭理教勢力的噱頭,那便只要專註遏制昭理教即可。倘若那幕後之人所謀當真是天靈,此事背後就更為耐人尋味了,到時恐怕就不止整個明幻宮要參與其中了。”

一提到天靈,國師說著緩緩瞇起了眼,在場其餘人也都陷入了一陣沈默之中。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把越國境內的昭理教勢力控制住,是否真與天靈有關,也只能等抓到真正知道內情的人才好辨明。接下來我會將此事分配給敬天監眾人處理,抓到任何一個施術之人,都會優先探口風,只要不讓他們繼續施術,那些已經獻祭過的人應當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什麽大礙吧?”國師隨著話將目光轉到了祁寧身上。

祁寧領會:“從他們需要定期行禮祭日來看,少數幾次的獻祭應該作用有限,獻祭之人的魂魄會受到一定的損傷,但僅限於施術之時,只要不繼續獻祭到已經能看出人行為舉止有異的程度,應當還算可控。不過待確定已探出全部實情,且丹藥夠用的情況下,還是要盡快斷了獻祭構建的聯系。那些並未包藏禍心的獻祭之人,還請國師費心多加甄別,不要一概而論,太過苛責他們。”

“那是自然,我們會盡量把握好分寸。若得到重要信息,也會及時告知你們。”

雙方對這事沒有產生分歧,話題自然也就極為順利地繼續進行了下去。

“各位前輩,可否容我問件事?”封明竹見縫插針道。

見在座眾人都沒有意見,葉文璟便出言讓他接著說下去就是。

“我聽我師兄說,前輩您特地告知過定州的民眾,不要輕信那些賣符咒丹藥之人,以防有人借此行騙或是謀害人之事。定州的民眾都有好好地聽進您的勸告,且真的做到身體力行。我想您是否也可將信奉來歷不明的教派神明所帶來的隱患在越國廣而告之?或許越國民眾也能聽進去,不再輕易受昭理教坑害。”

應是好好考慮過此事,封明竹說起這些時顯得很是認真。

對此,國師露出了些慈祥的笑容,說:“這位小道友有此想法,倒是不錯。不過信教之事與買賣不同,錢財是人眼前實實在在關乎自身利益之物,人們在付出錢財之事面前,大多會猶豫考慮一番。而信教之事所帶來的損失就顯得不那麽真切,甚至真的受害時也會被教中之人用言語迷惑,令其相信自己並非受損而是做出了必要的犧牲。

尤其人對神明相關之事總會更為寬容,即使是不指望真的能得神眷顧之人,也會抱著試探之意祭拜神明。再者,因我長年居於定州,在定州民眾心中還算有威望,這才能令他們信服。可放眼整個越國,想要讓所有人令行禁止,就是明幻宮宮主親自來了,也是做不到的。”

仔細聽了這一長串的話,封明竹能理解其中的道理,為此變得有些苦惱,擰起了眉頭。

再加思索後,他又說:“我們在湘塘縣時見到的那些引教人,多是為了救家人或是自救,因求救無門才信了昭理教。若是我們能讓越國百姓遇到難處時都能得到及時的救助,這些人是不是也不會再去求助這些來歷不明的教派神明了。不過這樣說起來,好像更難做到了。”

“正是。令所有百姓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沒有顧慮,平安度日,尚且難如登天。更遑論人心不足,欲壑難填,總會有人是出於謀求更多私利而去信奉這些教派,甚至助紂為虐。你有此念想是好事,且記得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去做你覺得應該做的事情就好。正所謂盡人事聽天命,不必苛求自己。”

國師對封明竹這樣的人,總會心生好感,因而勸慰他時,言語間盡是真情實意。而後他又轉向林致桓道:“你便是這位小道友的師兄了?想來你們師門是門風清正,才教得出他這般心懷純善之人。”

“正是晚輩,前輩過獎。我師弟有此心,亦是因他本性如此,晚輩以為人之性情並非後天教養所能完全決定的。”

林致桓慣是會應付這種場合,既能謙遜地接過他人的誇讚,也能不忘補充些自己的看法。

見這對師兄弟有此等教養言行,國師難耐好奇:“不知我可否知曉你們二人師從何人何派?”

“家師乃是散修,道號夕山真人。”

國師回想了下,自己未曾聽過夕山真人這一名號,點點頭也就不再追問,轉而又將話頭朝向了秦孟玨。

“對了,我那老友說是破例收了個新徒弟,那人是你與否?”

秦孟玨雖不太明白為何他會突然問到自己身上,但神情依舊鎮定,回他:“正是晚輩。”

“聽說你十五歲時便能煉出靈元丹了?現在可否煉制晉元丹?”

“是。現在我已經能煉出晉元丹,不過還沒有十足的把握。”

聽她回完這些問題,國師上身略微後仰,撫著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子感嘆著:“我這老友還真是好命啊,竟能遇上這般天縱之才,我怎麽就遇不上!我早有收徒之意,可惜一直沒碰上合眼緣的,讓我也有機會和你師傅吹噓一番。他收下你後,給我寫了整整三頁紙的信,洋洋灑灑盡是炫耀之言,我是一句話都懶得回他。”

其餘人聽後都笑了。秦孟玨沒想到自己師傅在背地裏竟還有此一舉,她記得當年師傅收徒時全然是端著一副淡然自若的師長模樣,原來心裏是這般欣喜。得知了這一背後之事,這時她的笑容比平日裏要真切了許多。

來此要事已經交代清楚,眾人便不再多費時間逗留,與國師道別後的第二日一早,就啟身回程了。

回到鈴音島後,秦孟玨立刻帶著瘴從花著手煉制覆魄丹,依她估計,需要差不多兩個月才能煉成,祁寧打算耐心地等著消息。林致桓已經更加接近破障期,一回島同眾人交代了一番,便又去閉關了,其餘人也都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兩月之期才去了一半不到,祁寧先等來棠止的信件,隨信而來的還有一青一白兩個瓷瓶,還未打開,不知裝了什麽。

棠止信中寫道:近日那些人又來合莊碰面,我趁此機會在他們身上下了蟻蠱。此蠱由我自創,身形與蟻蟲相當,可用作追蹤,入體後無害且極難被察覺,你可安心使用,其用法我已附於後文。另附有還生蠱一對,是我從夏平溪處設法得來的成蠱,或許你能用上。那些人修為不低,你行事切要小心,萬望一切安好。

讀完信,祁寧本打算按慣例簡短地回一兩句話,但忽然間想到了什麽,提筆在紙上又寫了許多。細小工整的字跡布滿了整四頁紙,他才用傳送陣回給了棠止。

傳信完畢,祁寧拿起瓷瓶仔細查看了一番,但並未看出什麽名堂。

隨後,他開始細致地閱覽起蟻蠱的用法。

此蠱有母蠱和子蠱之分,子蠱又有雌雄之分。棠止在那些人身上下的是子蠱,且為雌蠱,而他手上的則是母蠱。母蠱只需用任意無害的靈草餵養,就能誕下與雌性子蠱對應數量的雄性子蠱。雄蠱會憑借本能尋找與之對應的雌蠱,與之□□誕下普通的蠱蟲,作為雌蠱生長的養料。

雄蠱難以在外界獨自生存超過十二時辰,需寄生在活物體內,操控其行動,直至找到雌蠱。雄蠱越靠近雌蠱,會使得被寄生之物表現得越亢奮,如此便能作追蹤之用。

相較於蠱蟲,修士對追魂符這類符咒會更加註意,有些人習慣時不時檢查自身是否被人下了符咒,而蠱術少有人修習,也不大被人了解,在尚未對人造成影響前,極難被人察覺。棠止也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特地煉制了對宿主並無損害的蟻蠱。

當初這兩人只知信中提到的那些人有所圖謀,對所謀具體之事卻並不清楚,於是祁寧在合莊附近蹲點數月,想跟蹤其中一人,查探其所行之事。無奈這些人的修為都不低於元神期,以祁寧的本事,幾乎不可能對他們近身下追魂符並長期追蹤,只好轉而跟蹤與這些人碰面過的下屬。

現在有了這蟻蠱,祁寧就能掌控信中所說的所有人的行蹤,而那些人正是昭理教之中幾位主管教派核心事務的,被稱為主教的人。

祁寧拿出母蠱看了一眼,只覺得這蠱蟲外表和身形大小好像與尋常的毛蟲差不多,看不出什麽特別之處,然後給它餵了一株靈草,不過半個時辰,母蠱就誕下了八只細小如螻蟻的雄蠱。這些雄蠱剛出生就開始試圖尋找雌蠱,在母蠱周身向各個方向爬去。祁寧隨手抓了一只昆蟲,讓一只雄蠱寄生於它的體內,這只蟲子果然開始無法自控地向某個方向爬去。

有了這穩妥的追蹤之策,接下來就要考慮如何利用。光憑祁寧一人之力,能做到的事情十分有限,他來明幻宮就是打算盡可能地借用明幻宮的勢力。現在的他該好好想想如何見到並取信於明幻宮宮主,以那幾位昭理教主教的修為,想要潛伏在他們身邊,探明他們所用術法是否確與天靈相關,光靠鈴音島肯定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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