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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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入秋,風裹著梧桐樹葉在地鐵進站口隨意堆積。

夜裏十點鐘的地鐵人流量已不像傍晚那麽大,穿著不同顏色鞋子的乘客在地鐵站裏行走著,大理石地面反射著站頂的燈光。

對面方向的地鐵剛開走,寧愫乘坐的地鐵恰時趕來。

北城入秋有貼秋膘的習俗,銅爐火鍋又是北城最負盛名的地方美食,寧愫和閨蜜不謀而同約了簋街最常去的火鍋店。

兩人性格都極為疏朗,為了大快朵頤,甚至可以為其搭配合適服裝。

各自到了火鍋店,一看到對方服裝搭配都是會心一笑。

孟悠悠穿了件可以挪腰扣的工裝褲,白色襯衫。寧愫則穿了件不顯腰身留有放量的長白色裙,配溫婉米色的長開衫。

兩人說笑著,帶上火鍋店配的圍裙,老饕般依次將食材下鍋。

旁邊桌的食客們只見寧愫這桌不停的上菜,又不停的撤下空盤。

兩個女生進來時,因美貌早就引起大堂內男士註意,此時卻不曾想那樣手腕盈盈一握的的女孩如此能吃,不禁嘖嘖稱奇。

寧愫與好友懶理別人反應,盡情享受美食,說著心事。

散場時已經夜裏十點,孟悠悠是網絡視頻博主,夜貓子的作息,這個點還得去趟公司。

寧愫送其上了出租車,她家在二環內坐個地鐵沒一會就到了,加上簋街附近喝了酒打車的乘客不少,寧愫懶與排隊,直接來了地鐵站。

和好友聚會前發生了件事。

進公司的男同學跟她說,"寧愫你以為職場和大學一樣呢?是不是家庭條件太好,讓你還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捶打啊?職場裏同人喝酒你都做不了?怎麽著你想一輩子待在象牙塔裏?我肯這樣說,是因為我真正的關心你,想把你從你綺麗的美夢裏拉出來,是想真正的喚醒你,真正不關心你的人根本不會落下話柄,我是看在我們都是外語學院的校友,又都內招進的公司才好意提醒你的,要是換做你同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要是換了旁人早被這連搶帶棒的話語唬住,可寧愫當時只是淡淡的看著他,"我不是會跟你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說我的家庭條件,你又是從哪裏聽說的?又是懷著什麽目的去了解的呢?真正關心我的應該如何做,你這種外人又怎麽知道的?我們之間除了知道對方名字和學院好像並沒有交集,真正關心我的人我不是沒見過,你這樣提醒反而告訴我,你不夠格關心我,且模仿的非常可笑拙劣。"

"我無意糾正你錯誤扭曲的價值觀,只是希望你再跟我說話的時候,不要用關心喚醒等這種我們正常人用來賦予正向色彩的詞匯。對了,我最後還要說一句,你情報很準確,我的家庭條件真的特別好,不過,你是攀不上了。"

寧愫巴掌臉極為精致,說話優雅又慢條斯理,即使當時氣氛緊張也帶著股從容不迫,說的那個學長臉青一陣白一陣。

地鐵停穩,寧愫斂了斂身側的單肩包,優雅修長的腿邁進地鐵。

她家裏本就住的近,直接站在入門口的中央長柱區,手扶著銀色鐵桿,手指潔白纖細。

她沒有做任何美甲,指甲晶瑩透亮。

地鐵啟動,她看著玻璃門再快速閃過的人群影像,又想起白日辭職時上司的假意挽留,她推脫兩聲交了辭呈,就去取自己的東西。

同辦公室還算說的來的女同事一路送她出了公司。

語氣裏都是羨慕。

說寧愫到底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有底氣,又是北城人,無顧慮。

不像她也是九八五,可和雲溪畢業的京外比起來卻不能比。又是從外省來,顧慮重重,所以明明知道公司從上到下有諸多問題,只敢同人抱怨幾句,其實回過頭來,在部門群裏回覆上司說話,比誰都積極。

寧愫知道她其實心思赤誠,任由她陪著一路說了很多。

想到這裏,寧愫乘坐的地鐵很快到了下一站。

報站聲和開門聲拉回寧愫的思緒。

這站人流量大,乘客蜂蛹上車時,寧愫自覺朝裏邊走了走,扶住了頭頂的手環。

相識的乘客在說說鬧鬧,有的在說老家剛發來的消息,有的說起以後的假期安排,還有些日常瑣事如租房的用電費用,還有談論剛才在商場看到的東西價格。

嘈雜的聲音進入寧愫的耳朵裏,好在她自覺退讓,避開了人群最嘈雜的部分。

不過很快也有其他人退讓至此,對方摸索扶手位置時,寧愫把握著的手環讓出來,又朝裏邊走了走,那人連忙道謝,"啊,謝謝。"

寧愫邊應答,邊朝再裏邊走去,"不用謝。"

說完眼睛一亮,地鐵裏竟然坐著個男人,只見他穿著黑色羊毛大衣,氣質不凡,修長的雙腿讓西裝褲顯得高級流暢。

寧愫看出那身西裝來自高定,可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少見的人襯托衣。因為人太有氣質了讓衣服顯得更為矚目不凡。

男人雙臂環胸,微垂著頭,卻不是那種萎靡頹敗的氣質,仿佛他在這裏,本就是最獨特最等待人發現的風景。

寧愫承認自己容易見色起意,見色起意久了就練就了一種能力,就是即使在對方身後,只看後腦勺,就能知道對方好看到如何程度。

寧愫不知道這種想法有沒有什麽高級的理論支撐,也許好看的頭顱本來就容易發育出更為優秀的五官。

因此只是看後腦勺都知道是否是帥哥的寧愫,在對方只是微垂著頭的情況下,已能判斷出美貌等級。

她色心起又並不掩飾,看人直白帶著欣賞,暗自想著,此刻美色的出現,或許是上天對其今日碰到惡心人事的補償。

這樣想著,寧愫又向前靠近了一分,幾乎算是站在男人身前。

寧愫註意到地鐵的燈光在男人黑發頂上形成光圈,讓人感覺明亮舒暢。

他身上似乎有極為好聞的木質香,可寧愫到底知道收斂也就沒太過放肆。

不遠處的嘈雜聲,似乎因為男人的美色而被隔絕出去,雲溪在這短暫的享受裏放松。

"剛沒有註意到,換你來做。"

寧愫正沈浸在對男生容貌的幻想裏,男人突然開口,聲音磁性清冽如同冰川融泉,讓人通體舒暢。

寧愫意識到男人在給自己讓座。

第一反應是自己快要到站了,不用了。

對方卻極有紳士風度,寧愫在心裏加分,在對方站起身時,寧愫視線隨之自下至上移動。

明明只是旁人眼裏的一個瞬間,卻因為對方的臉時間仿佛無限拉長,英俊清冷的雙眼,優渥高挺的鼻梁,流暢引人遐想的薄唇,充滿了荷爾蒙的下鄂線條。

卻是寧愫記憶裏的模樣。

在男人起身並且無意與她擦肩的震顫裏,寧愫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沖動和戰栗。

竟然是賀遠疏。

寧愫看其神色,發現對方並沒有認出她,這場擦肩,竟然只是單方面的在引起她的波瀾。

寧愫快速壓制自己情緒,發現壓制無用,便退而求其次,尋求自己面目情緒過關。

此時沒有鏡子,不然寧愫很想看看自己的臉,她努力做到面無波瀾,"不用了,我很快就到站了,而且我也沒帶什麽東西,站一會也沒關系。"

旁邊有乘客見這裏情形想插隊落座,寧愫卻聽賀遠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坐吧,孕婦優先。"

孕婦……優先?

寧愫剛剛還在想,賀遠疏沒有認出他,她自己單方面的在這裏心潮起伏,正在想要如何表現的比他還要不動聲色,此時卻因為賀遠疏的一句話裏煙消雲散。

她怎麽就成了孕婦了?

寧愫似笑非笑餘光,卻在地鐵的玻璃窗上看清自己長裙裏的起伏。

她有些僵硬的垂下頭,視線自上而下看上自己的肚子。

她想起來了。

她今天抱著不吃撐肚皮不離開簋街的決心大快朵頤。

又穿了件極為有放量,看上去神似孕婦裝的長裙。

又想起剛才賀遠疏擡頭看到她,應該迎面對上她毫無顧忌的鼓肚。

寧愫尷尬的面紅耳赤,如果有水澆在她的臉上,或許還能看到因為沸騰而燒灼而起的熱氣,和四下滾動直至幹涸的水珠。

所以,在二零二四年十一月的最後一天。

她是這個星球上最尷尬的人是嗎。

寧愫飛快的在腦海裏想著各種應對的方案。

她明白這雖然是個極為尷尬的場景,可是不同的應對也會有不同的效果。

就比如,她可以轉過身直視對方,毫無不適的說道,"哈哈哈認錯了吧?我只是吃撐了,今天晚上吃的火鍋,你懂得,火鍋這種人間美味,正常人都會忍不住多吃一點的,而正常人呢,吃飽了肚皮都會有起伏的,認錯了也情有可原。"

對方或許會有些尷尬又或許會有些歉意,但是在她疏朗大方的回應下,也會快速煙消雲散,變成晚歸路上的小小插曲。

又或者,她可以語氣一絲不茍,開口像是學術探究,目真誠的對上賀遠疏說道,"人要如何辨別出,對方微微鼓起的肚子究竟是懷孕還是吃火鍋吃撐了呢?我想這其中應該有幾點需要註意,第一點,觀察對方身上有沒有散發好聞的食物味道,第二點,看對方目光裏有沒有散發出我是孕婦請讓座的信號。這位同學,我剛才說的重點你有沒有認真在聽?"

如果她這樣應對,賀遠疏又會如何反應,大概會在她那種認真執著的氣息下,尷尬的連聲歉意。

又或者,她表現地毛裏毛躁,帶著些要追根究底的固執,不耐煩的轉過身,挑釁般對上賀遠疏雙眼,說道,"你有沒有基本的觀察能力?看不出來我不是孕婦嗎?隨便把人認作孕婦是不是該道歉啊,有沒有想過別人聽到的感受啊,我說你呢,賀遠疏,對了,你現在是真沒認出我,還是假沒認出,來看著我的眼睛說。什麽?看不清?要不要,靠的再近一點……別別別,也別靠的這麽近。"

寧愫想象中的自己看上去格外的狐假虎威,裝作兇悍,甚至質問賀遠疏怎麽沒有認出自己,最後賀遠疏大概會靠近她,四目相對後,反而是她變得焦灼。

所以,誰來教給她。

火鍋吃撐,地鐵被讓座,對方還是自己crush。

究竟應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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