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儲備糧的幸福生活(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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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在北方農村寒冷的冬季裏, 想要讓人“意外”死亡是非常容易的, 容易到眾人連思索都不會思索一下就接受了現實。

夏小雨跟在夏小紅的後面,看著她像靈猿一樣的爬上了前院的瓦房房頂,夏老頭和夏老太最引以為傲的青灰色瓦片,成了夏小紅的階梯。

已經過了正月十五了, 天氣雖然寒冷,但也沒那麽冷了,雖然野地裏到處都是柴火,節儉的人們還是不再燒爐子, 而是選擇燒炕, 一大捆玉米稭點燃了之後能悶燒整整一夜, 為人們提供一整夜的溫暖。

也正因為這種“悶燒”使得一種危險的殺手——氧化炭悄無生息的形成, 使沈睡的人們永遠沈睡。

夏老頭是極謹慎的人,每天都會提醒老伴和子女們, “不要把煙囪板插死啊!得留個縫!煤煙子中毒可不是好玩的!”

煙囪板指的是煙囪上的一塊鐵皮插板, 需要煙囪最大吸力向外排煙的時候撥出來, 需要減少熱空氣流失的速度,減慢燃料的燃燒速度悶燒的時候,插緊,阻礙空氣流通。

所謂的插死, 是指插板插得太死, 使得一氧化炭無處可去,只能通過各種縫隙排入室內,使人中毒窒息死亡。農村人不知道一氧化炭是什麽東西, 所以才稱之為煤煙中毒。

夏小紅的計劃非常簡單,上房,把白天的時候半融化又被凍住凝結成塊的巨大“冰雪”團塞進煙囪,人為的造成煙路不暢,使得兩位老人“意外”身亡。

夏小紅的計劃,永遠簡單粗暴有效,爺爺奶奶太極品?滅掉就好了。爸媽太軟弱?嗯,成年之前好像需要父母的保護,試著兌換一些工具好了。

夏小雨不相信系統裏沒有使爺爺奶奶“變好”的工具,真相是夏小紅不肯將“正能量”運用在兩個毫無用處的老人身上。

這一些對夏小紅來講平平常常,夏小雨卻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本來就是兩個普通的NPC,可是那兩個人看起來不像那些數據啊,而是兩個非常鮮活的老人啊!他們確實有缺點,但也沒有壞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啊!

夏小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不冷嗎?”

夏小雨打了個哆嗦,不是冷的,是嚇的。

“我回屋睡覺了。”她打了個呵欠推門進屋了。

夏小雨站在院子裏看著前院嗜人的煙囪,心突突直跳,她是個好人嗎?壞人嗎?聖母嗎?偽君子嗎?她是不是一個為了自己生存下去不顧一切的冷血狂魔?是不是被逼迫到一定程度,人人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黑暗面?

她是不是所謂的鍵盤俠?

沒有觸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時,覺得自己就是正義的化身,真正需要她勇敢付出的時候,卻裹足不前?比那些自己指責的人還要懦弱自私?

是的,她可以說那兩對老人只是NPC,一堆數據而已,怎麽值得自己付出珍貴的生命?

她使勁兒咬著自己的手指頭。

也許有一天她真的會冷血到對任何事都無所謂,也許有一天她真的會眉頭也不皺的面對這種事,但不是現在,她做不到。

她沖回了房間,拼命拍打夏建國和劉春花,夏小紅坐了起來,在黑暗中瞪著眼睛看她。

“信我一次!信我一次!有時候不需要殺人的!不需要!”

夏小紅伸出右手食指,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夏小雨拼命搖頭。

“給你一次機會。”夏小紅彈了一下手指。

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夏建國一下子坐了起來,“小雨,出什麽事兒了?”

“我作夢了!爸!有一個穿白衣服拿著哭喪棒的人和一個穿黑衣服戴黑帽拿著鞭子的人進我爺爺和奶奶屋裏抓人了!”

夏建國臉色一變,喊了十年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對鬼神的敬畏仍然深深刻印在人心裏。

劉春花也起來了,“孩子他爸,小雨說得怪嚇人的,咱倆過去看看吧,可別出啥事兒了!”

“你別動,我去叫二哥!”夏建國手腳飛快地穿上了衣服,到隔壁叫醒了夏二伯,兩兄弟一起往前院奔去。

張金花嚇得帶著三個兒子跑到了夏小雨家,“咋地了咋地了?”

“小雨做了個夢。”劉春花把小雨作夢的內容講了,“也許是孩子發癔癥了。”

“唉呀,原來是這麽回事兒啊,你們也真能慣孩子,孩子搞不好是啥時候聽人講過鬼故事,自己作夢嚇唬自己呢!”張金花打了個呵欠,白了一眼夏小雨,對她興師動眾擾人清夢的行為十分不滿。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夏小芳披著棉襖跑到後院來了,“二嬸!三嬸!你們快過去吧!爺爺奶奶要不行了!老嬸兒說得趕緊上縣醫院!”

“咋地了!咋地了就不行了?”張金花嚇得六神無主。

“煤煙子中毒!”

外面忽然下起了雪,厚棉絮一樣的雪花鋪天蓋地,寒冷的北風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夏小紅似笑非笑地看著夏小雨,仿佛在嘲笑她枉廢心機。

夏家老頭和老太太連村子都沒出就咽氣兒了,兒女們又把他們拉了回來,換上早就預備好的“裝老衣裳”,夏建國出去借了帆布,在院子裏搭起了簡易的靈棚。

兩位老人早年預備的棺材破四舊的時候被沒收了,劈碎了當了柴火,現在也不許人土葬,一律要拉到煉人爐火化。

東北人講究七不出八不埋,兩位老人亡故的日子正好逢八,又是寒冷的冬季,哆哆嗦嗦藏在人堆兒裏不敢大聲說話的陰陽先生暗示要停靈三天,生產隊的人卻早早的來了,催促他們盡快火化。

兒子和後來趕過來的女兒們卻有些心不在焉,他們都在琢磨老人存下的棺材本兒藏在哪裏,家要怎麽個分法……

所有人在路過那扇被踢壞了又被重新用鐵鏈子拴好鎖上的房門時,都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聽村長的,早早火化了吧。”夏家的大哥夏建立幹脆地說道。

“嗯,聽村長的。”夏家兄弟紛紛附和。

夏家的女兒,老太太最心疼的老姑娘夏二丫皺起了眉頭,“你們一個個的著急啥啊!爸和媽操勞了一輩子,臨了也不讓他們消停一會兒!”

“是啊!爸和媽……”夏大丫說到一半看見人多眼雜的住嘴了,村裏很多人家老人病重了,都是隱瞞不說的,早早起來趁天還沒亮擡上山埋了,民不舉官不究。

可夏家兩老死得太突然了,為了找大夫借車什麽的折騰了半個屯子,夏家又是單枝,在村子裏只有他們一家姓夏的,雖說過得好,卻沒什麽勢力……

想到這裏,夏大丫一拍大腿哭上了。

所有人都各懷著心思,誰也沒去懷疑兩老的死因。

夏小雨走到夏小紅後邊,“你知道他們早就死了?”

“呵呵。”夏小紅冷笑,“你欠我命哦,欠我命哦。”她扭過頭在夏小雨耳邊吹涼氣,“記得多吃東西養胖點兒哦。”

說得好像她不叫醒夏建國和劉春花去救“爺爺”“奶奶”,她就不是“儲備糧1號”似的。

夏小雨把心一橫……

“查一查你的正能量。”

夏小雨上次完成拯救夏小芳的任務時,並沒有響起任何任務結束的提示音,也沒有提示她收集到了正能量。

“救一人害一家,你以為系統傻啊!你特麽比我狠啊。”夏小紅冷冷地說道,順便分享了自己的正能量,+5000,“弄死兩個老不死不過扣了1000正能量。”

害一家?

夏小雨覺得渾身發冷。

親人或餘悲,他人亦已歌,死了兩個老人算什麽大事呢?死亡是煤煙中毒也不過多添了些談資罷了。

這個時候又不準拜祭,村裏人“隨”五分,一毛的禮,坐下來吃一頓飯,十分鐘後就開始推杯換盞熱熱鬧鬧了。

眾人議論著夏家的家產,議論著夏家是不是要分家了,議論著還有誰誰家的誰煤煙中毒死了,還有人分享自己是如何煤煙中毒兩次死裏逃生的。

另一個議論的重點是劉家的悲劇。

劉家在正月初四悄悄辦了婚事,劉三傻娶到了如花似玉的“新媳婦”。

新婦進門之後,直接住進了劉書記的屋,劉書記的老婆被趕到劉三傻那屋伺候兒子,氣得劉家另外兩個兒子不肯回家,怕丟醜。

正月十五那天,不知道聽了誰的鼓動,劉三傻半夜跑到了老爹和媳婦那屋,拿菜刀一通狂砍,一邊砍一邊喊:“讓你睡我媳婦兒!讓你睡我媳婦兒!”

“那兩人被剁得跟餃子餡一樣兒!”最後那人總結說。

一個癡呆傻子犯了案會怎麽樣?被帶走了唄,據說有人替他說了話,送精神病院去了,可人家說是這人是傻不是瘋,不樂意收……倒是劉書記的老婆那是真瘋了,趁人不備拿褲腰帶上吊自殺了。

叮,夏小雨眼前閃現通紅的提示:拯救夏小芳任務失敗!

“積攢正能量,還是殺人越貨容易點。”夏小紅拍了拍她,臉上滿滿都是嘲諷。

底線?你不是覺得你有底線嗎?你不是覺得你高人一等嗎?你不是覺得你比我更有人味兒嗎?呵呵噠。

作者有話要說: 夏小雨快被整崩潰了。這是一個崩壞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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