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侯爺的倒黴原配(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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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文講究精簡, 比如寫景物, 現代小學生五百字的景物描寫,在文言文裏可能只有幾個字就表達清楚了。

畫皮雖然是半文半白了,一樣是文字精練,能識字的人多半都是有底子的, 自然能看懂。

可說書人不一樣,說書人面對的是更普通的人,這些人有些甚至是文肓,說書人就要將文言文的原著按照自己的理解口語化, 生動化。

慶王顯然是個中老手, 一整段畫皮, 被他拆解開來, 又增加了許多的細節描寫,王生是做什麽的, 家有多少房子多產良田, 妻子如何美麗, 生活如何和順,又講道那個美女如何的美麗,王生如何見色起義,如何將美女帶回家中, 就是交合一段也是車開得十分的穩, 偏又不覺得下流,只覺得這人“壞”。

“王生得了如此鮮嫩的美女,自然是恨不得日日癡纏, 早將夫妻情份忘到了腦後。”

後又講到王生的妻子如何的深明大義,如何的聰慧,覺得這樣一個美貌的女子一人黑夜獨行必定有詐,王生卻以為妻子是吃醋,哄騙不成竟與妻子爭吵了起來,負氣出門。

後面就是遇見道士的劇情了,把道士的外貌、衣著也說得十分的詳盡……道士一眼看出王生中了邪馬上就要死了……

觀眾都是沒有看過原著的,隨著說書人的講述一時也同王生一樣被美色所惑,一時又如王妻一樣疑心為何一個美貌女子單身獨行,到了道士這一段,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王生見到美女畫皮的時候,說書人又特意著重形容怪物本體是如何的醜陋,聽得眾人在這初春的季節裏出了一身的冷汗。

講到最後王妻為了救他吞了臟臭乞丐的吐沫時,眾人又覺得感動。

到最後說書人一拍扶尺,說了一段話,“愚哉世人……”

書既講完,說書人擡頭看向二樓,在那裏坐著一個穿著淺粉披風,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的女子,她的身後站了兩個戴著面紗的年輕丫鬟,又有健壯婦人和護衛保護,顯然是名門貴婦。

書既講完,貴婦人起身退回到雅間,只留了兩名健婦和護衛在外面保護。

說書人說完書之後也上了二樓,從暗門進到了一個房間,只見這房間寬闊異常,用屏風隔出了書房,臥房,凈房等等,家具皆是紫檀木精雕細刻,隨手放在椅子上的墊子都是織造署進上來的蜀錦喜上眉梢,誰能想到這麽一小塊,就能在鄉下換上一畝好地呢?

勾著軟煙羅床帳的螭龍勾通體雪白尤如羊脂,在凈房屏風間豎著一面一人多高的西洋鏡,正所謂富貴莫若帝王家,這麽間屋子,只不過是慶王臨時落腳的所在罷了。

周晨摘下帽子,往日他說書雲淡風清,如同在自家廳堂與人說話一般,今番說書給“原作者”聽,竟然緊張異常,險些忘詞,汗出了一身。

依他的脾氣既然出了這些汗,不洗一洗是絕不會出門的,偏偏他害怕那人等不及走了,只得叫了小六子和幾個貼身的仆人拿溫水沾濕帕子給他擦拭,又從裏到外換了一身衣裳,看著西洋鏡裏玉樹臨風的自己,清了清喉嚨,這才邁著方步走了,嗯,一點都不著急見到那個剛和離的前汝陽侯夫人呢。

夏小雨並不著急走,天香樓的美食既然被說成是天下至尊的美味,系統就會做到極致,看似不起眼的一碗雞湯,也一樣是色清如水,喝起來柔和綿軟不帶一絲腥氣。

能吃到好東西,又不會發胖的機會不是每天都有的,夏小雨吃得很開心。

京裏人都覺得她必定是閉門不出在家裏面哭哭涕涕,誰能知道她的快活呢。

“夫人,水晶肘子。”春紅小心地說道,夫人怕是難過得狠了,在家裏面憋得受不了,她早就聽說有一種人越難過越想吃東西。夫人點了一大桌子菜,全都是肉!肉!肉!想來是自暴自棄,再不怕發胖身材難看穿不上漂亮衣服了。

夏小雨聽人說過,現代人吃的所謂“水晶肘子”全都是贗品,真正的水晶肘子其皮色透明,薄切成片,仿若水晶,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夾了一片放到嘴裏細嚼,肉皮軟糯肥肉不膩瘦肉不柴,可謂極品了。

厲害了——

有這樣的美食,攻略慶王倒是其次了。

“咳咳。”一聲輕咳過後,慶王進了雅間。

“不知要叫您浦先生,浮先生還是夏二姑娘。”慶王唯獨沒有說賀蘭夫人。

夏小雨擡起頭來,露出如春花初綻的笑容,“不知是要叫您默先生,默老板,還是慶王爺?”

“哈哈哈!”周晨撫掌大笑,“想來咱們都是有身份的人啊。”他說罷之後坐了下來,“你是如何猜到說書人是我的?”他不覺得惱怒,只是覺得好奇,自己應當未曾露出破綻。

“您的手。”夏小雨瞧著周晨的手。系統早就劇透了慶王爺的身份,帶著結果找線索自然要容易得多。

周晨的手雖不若女子般白晰纖瘦,卻也是難得的美手,手指又長又細,指床淺粉,指甲修成半圓形,剪太深則禿,剪太淺則臟,分寸把握極好。這絕不是一雙飽經滄桑的說書人的手。

周晨瞧著自己的手樂了,“那倒也是。可還有別的破綻?手長成這樣,難道就是慶王了?”

夏小雨側頭瞧他,“您說書時手不離扇,那扇子可是前朝伯虎先生的美人圖?扇墜子可是羊脂玉蝶?您的外袍是麻布粗衣,偶爾露出來的裏子卻是木棉”羊脂玉專供禦用,玉蝶更是除了皇家之外,無人能用,這個時代木棉比絲綢還貴。這般作派不是慶王能是誰呢?

周晨撫掌大笑,“我以為我藏得深,卻不知到處都是破綻。想來京裏人多半也是知道的。我自欺欺人了。”

“您這是想岔了,您說書的時候高高在上,遠離人群,手又時常被袖子掩住,您說的內容引人入勝,能不聽書轉而看您的又有幾個呢?說實話,我是因知道是您,這才能瞧出這許多破綻的。”

周晨笑了,“您還真實誠。我到底破綻在哪裏?”

“香。”夏小雨瞧著他,“您身上的香。上一回我上樓時就聞見了,在廟裏遇見您又聞見過一次,就知道是您了。”

“香?”周晨嗅了嗅自己,“我怎麽聞不出來?”

“您自己個兒自然聞不出來。我沒猜錯的話,您用的香是密宗的佛香,”

“能在天香樓聞見我身上的香味,您這鼻子也是獨一份了。”周晨笑了起來,“總之我這說書先生八成是未修練到家,看來是要老老實實當一陣子無妻和尚了。”

夏小雨對他表示無語,說書周晨是專業的,當和尚周晨太業餘。“您既然這麽說,那我也只好停筆了。”

“別啊,您的故事那麽好,單獨出話本子也是成的。”

“那些故事都不是我的,是我夜裏作夢有人告訴我的,比如浦松齡,我就能夢見一個半禿頭的老頭兒科舉不成,郁郁不得志,妙筆生花借鬼神而抒志。”

“那您可真是妙筆天生了。”周晨笑了起來,“說了這麽久我倒餓了。”

“是我的錯,忘了請您入席。”

兩人坐在酒桌旁推杯換盞,誰也不提夏小雨和離的事兒,也不提朝堂,不提家族,只談風月,周晨去過的地方多,夏小雨“讀過的書多”,講些山野奇聞,怪譚故事竟說不出的投緣。

講到最後,周晨有些醉了,“你啊,錯就錯在太聰明上了,跟我一樣,眼裏不揉沙子,人活一世,到了咱們這一步一不缺金二不缺銀,卻偏要給自己編些個規矩條框把自己給捆死了,活得不似個人,豈非是傻?我偏要把那些東西都打碎了,我自己個兒樂意怎麽活就怎麽活,誰也管不得我。倒是我兄長生來比我苦些,從小到大受盡拘束,當了皇上也不得自由,連特麽睡哪個女人都得想想,累。”

“呵呵。”夏小雨也有些醉了,冷笑了一聲,“他們都笑話我呢,笑話我把好好的侯爵夫人給弄丟了,想著我八成是要孤寡一生了,為了一時之氣把自己的前程毀了。我不在乎,什麽侯爵夫人?那就是賀蘭家的一個囚徒!我今個兒得了自由,恨不能滿世界宣揚我有多痛快!

“好一個囚徒!你是賀蘭家的囚徒,我是皇家的囚徒!可我們偏不要當囚徒,偏要爭個自由!什麽無妻,什麽克妻,沒準是賊老天看我太可憐,不想把我綁起來。總有一天我要真正得了自由,走遍大周國的山山水水,收集天下間的好故事,講與世人聽。”周晨趴在桌子上唱了起來,唱得應該是昆曲,咿咿呀呀的聽不出要領,卻讓人覺得悲傷。

服侍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性子,小六子過去扶起他,“夏二姑奶奶您別見怪,我們王爺就是這樣,喝多了嘴就沒把門的,愛說也愛唱。”

“無所謂。我也是個怪人。”

周晨倚著小六子勉強站著,朦朧的醉眼瞧著因酒水臉上略泛紅霞的女子,“夏菲兒,你願不願意和我同游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閑人最近失眠了,晚上睡不著,白天迷迷糊糊的,只能更新這些了,估計身體已經養成習慣了,到周五啦,該歇著了,鬧著要休大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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