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致×玉雪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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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致×玉雪生（一）
“雲醫生今天也不在麽？”
“抱歉，雲醫生今天請假了。”
再次聽到相同的回覆，看誰都帶幾分笑意的裴煥，此時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他捏緊了手裏的報告，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雲醫生回來的時候，能否通知我一聲？”
護士面露難色，雲醫生來去匆匆，他們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不過護士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拿起桌子上的一個登記冊遞了過去，“您在這裏留一下信息，雲醫生回來，我們會轉告他的。”
裴煥正在本子上寫自己的聯系方式，就聽旁邊有人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雲醫生今天也不在麽？”
“抱歉，雲醫生今天請假了，需要的話，可以寫下留言。”
恰好裴煥已經寫好，就把本子遞了過去，旁邊的人戴著黑框眼鏡，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看起來有些邋遢。裴煥不免多看了眼對方寫下的姓名，陳默。
建設基地通訊網的總工程師陳默？
正在寫字的陳默卻突然擡起了頭，裴煥一楞。
“有事麽？”
“不好意思，您是建設通訊網的陳工？”
“哦，是我。”
陳默繼續在本子上寫著東西，洋洋灑灑很快寫滿了一頁。
“為什麽要寫這麽多？”裴煥自己就寫了一句話。
“這你就不懂了吧，雲醫生經常陪著玉隊出去玩兒，很少回來的，你寫明白一點兒，他就直接回覆了，寫不明白的，估計他也不會看。”
基地飛速發展，各個勢力都努力地想在權力鬥爭中分一杯羹，而玉雪生，作為最強的異能者，也是受大量異能者推崇的統治者，卻完全沒有爭權奪利的心思，滿心滿眼都是雲致高不高興。
而可以“操縱”這把利刃的雲致，除了關心研究院又弄出什麽好吃的之外，也對這些沒有興趣，工作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二人經常不告而別，指不定現在正在哪裏快活呢。
想到這些，陳默難免有點兒酸了，別人成雙成對，快活瀟灑，而自己母單到現在，天天為了稀薄的頭發煩惱。
恰檸檬的心酸化作一聲嘆息，陳默寫完了留言，將本子又遞給了裴煥，“聽我的，他們指不定什麽時候回來，把你的留言改改吧。”
“嗯，謝謝。”
裴煥握緊手裏的紙筆，心裏有一股莫名的不甘。
他第一次見到雲致，是因為一次事故。
變異植物因為加入試驗藥物，活力突然提高，刺破了鋼化玻璃，紮傷了手。
同事立刻擡著他去了醫院，當時雲致剛走到醫院門口，見此情況又回到了醫院，幫他處理了傷口。
植物莖幹上的刺都紮到了手臂裏，似乎擔心自己會疼，雲致一邊幫他挑著刺，一邊跟他聊天。
裴煥骨子裏是有幾分清高的，也並不健談，大家都說他脾氣好，實際上他疲於社交，都是做出來的樣子，他只想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研究中，有所作為。
在如今這個環境，作為一個普通人，只有拿出研究數據，才能保證自己過上舒服的生活，受人尊重。
當雲致開始說話的時候，裴煥已經不想應付了，又煩躁於可能出現的冷場，沒想到雲致談論的都是自己所在專業的內容。
對方說話不緊不慢的，雖然談論的是晦澀的內容，但聽在裴煥耳朵裏是舒適悅耳的，裴煥也跟對方聊了起來。
他在受傷之前，已經連續工作了快三十個小時，此時慢慢地說話，難得讓他的精神放松下來。
不過雲致動作很快，處理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對方處理完就快步離開了，留下護士處理後續的事情。
看著對方離開，裴煥意識到，他們只是今天才見了一面的醫生和患者罷了，莫名有些遺憾，他還沒有問對方的名字。
臨走時，裴煥還是向護士詢問了對方的名字，竟然是傳說中的人物。
他的腦海中自動浮現了另一個人的名字，玉雪生。這兩個人的故事在基地中流傳著多個版本，在他剛進入基地的時候就聽說了，不過在此次受傷之前他從未見過這兩人。
無論裴煥當時的心情如何，他後來到醫院換藥，都沒能再見到雲致。
後來，戴主任找人給雲致送東西，他鬼使神差地主動接了這份差事，送的東西是研究院剛剛培育出來的幾種水果。
裴煥沒有在醫院找到對方，根據護士的指引到了雲致的辦公室。不過他敲門後，回應他的是一道陌生的男聲。
辦公室裏只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對方正坐在辦公桌前看書。
裴煥快速掃了一眼桌子上的書本，都是一些大學基礎教材。結合對方的外貌，裴煥已經猜出了這個人的身份，不過他假裝不知。
“您好，請問雲醫生什麽時候回來？我有些東西要交給他。”
那個男人熟練地轉動著手裏的簽字筆，聞言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盯著自己看。
裴煥有些緊張，迎著對方古井無波的眼神，他覺得對方手上拿的不應該是筆，而應該是一把匕首。
“給我就可以了，謝謝。”
裴煥並不想這樣做，他想要留在這裏等雲致，但是背上已經泛起了一層冷汗，他最終還是將東西放在桌子上離開了。
不愧是最強的異能者，帶給人的壓力比冷澈等人強太多，但是，想到對方的容貌和錯誤百出的練習題，裴煥心底有了一種莫名的情緒，玉雪生不過是早遇上雲致而已。
自那天之後，裴煥心裏多了一個執念，他想要再遇到雲致，再與對方說一句話。
但雲致很少留在基地裏，過了許久，裴煥終於遇到了對方。
當時雲致正站在醫院門口，每個路過的人都會跟雲致打招呼，雲致也都笑著回應。裴煥快步跑了過去，先是對之前的事情道謝，又問了上次的水果，然後拿出自己準備好的話題。
對方確實與想象中一樣，耐心地指點了他，激發了裴煥的靈感，但不待他細聊，就見雲致跟他擺了擺手。
裴煥看著對方迎著開過來的汽車跑了過去，看到雲致上了車，兩人似乎聊了些什麽，隨後雲致笑著吻向了駕駛位的人，親密非常，難舍難分。
這是裴煥第二次見到玉雪生，對方不過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這時裴煥才知道，他異常的情緒源於什麽。
他在嫉妒。
他渴望被疼愛，被包容，渴望這樣珍貴純粹的感情。
將思緒收了回來，聽了陳默的建議，裴煥又在留言薄上多寫了幾句冠冕堂皇的理由，上次跟雲致的談話給了他靈感，他還想再與對方交流一下目前的數據。
裴煥隨後就離開了醫院，沒想到在門口見到了冷耀。
“你又來找雲致？”
裴煥跟冷耀因為冷澈的原因鬧得並不好看，此時也不想理會對方的陰陽怪氣，點了點頭當作打招呼，走過對方身邊的時，又聽到了冷耀調侃的聲音。
“雲致不會喜歡你的，你趁早放棄吧。”
腳步停下，裴煥轉身看向冷耀，“我只是來找雲醫生討論數據，希望你不要隨便揣測。”
冷耀噗嗤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這樣啊，那挺好，我還擔心你死無全屍，到時候那些異能者都得傷心死了。”
“我不喜歡你哥，你沒必要針對我，又說這樣的話恐嚇我！”
“虛偽。”
說完，冷耀就像變臉一樣，一臉冷漠地走了，獨留裴煥在原地氣得發抖。
聽到異能者說S市外圍有百畝變異的向日葵花田，雲致很感興趣，就和玉雪生兩人驅車到了S市。
花田遠比異能者的描述還要震撼，放眼望去是看不到邊際的燦爛。
變異的向日葵比雲致還要高，兩人漫步在花田中顯得十分渺小，四周靜謐無聲，仿佛進入了一個獨立的世界。
玉雪生擡起手，旁邊的向日葵突然扭動了起來，幾秒後，就聽話地垂下了頭，正好停留在雲致面前。
雲致沖玉雪生挑了挑眉，認真地觀察起來，“過段時間可以來這裏摘瓜子，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向日葵又回到了原位。
“玉隊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我知道，你會感興趣。”
“還以為會說我能吃。”雲致輕輕哼了一聲，“那天戴主任還笑話我很難養。”
“不難養。”玉雪生毫不猶豫地反駁道。
要是別人聽到這句話，估計得滿臉問號。
雲致怎麽好養了？
為了讓雲致住得舒服，玉雪生用積分在基地外面買了一塊地，建了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基地”，也不知道玉雪生怎麽做到的，外墻上開滿了熱烈的紅玫瑰，堪稱末世裏的最美風景之一。
為了逗雲致高興，從外面搜羅來的好玩的東西，不管有用沒用，玉雪生眼睛也不眨地就換過來。
更不要提，有一次嚴毅當眾調侃玉雪生，因為雲致喜歡吃水果，為了換水果，玉雪生才會出任務，可以說是非常離譜。
現在兩個人經常說走就走，連基地的負責人都管不住他們。
“謝謝玉隊，養我辛苦了。”
雲致在對方唇上輕輕親了一下，正要離開時，玉雪生拉住了他，加深了這個吻。
“現在還在外面，別鬧，嗯？”
不過玉雪生並沒有松手，雲致笑著捏了捏對方紅得滴血的耳垂兒，“之前不是還很害羞地拒絕麽？今天怎麽了？”
玉雪生別過頭沒有說話。
出發前看到裴煥跟雲致說話，玉雪生心裏很不舒服，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了，玉雪生已經學會了收斂情緒，更知道怎麽讓雲致心疼他哄著他，情緒壓抑了這麽多天，他需要找一個出口。
現在氣氛正好，玉雪生不想雲致再想別人。
高大的向日葵突然調整了方向，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四周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昏暗中，細小的聲音都變得無比清晰，風吹過葉片的聲音、滑膩的摩擦聲還有愛人的輕聲細語，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玉雪生牢牢困在其中，他已經失去了控制權，全部由愛人掌控。
“雲致……”玉雪生沒控制住，不得不喊出了雲致的名字。
“寶貝兒，今天怎麽了？”
向日葵還在晃動著，忽明忽暗，斑駁的光影落在了雲致的臉上，玉雪生覺得心間滾燙，緊緊地抱住了對方，“……我受不了……”
雲致先是一楞，隨後笑了，“受不了什麽？沒聽清……”
玉雪生有些羞赧，張嘴咬住對方的耳朵，“快動！”
後來，不管玉雪生怎麽哀求都沒有慢下來，以至於他是被雲致背著離開花田的。
“玉隊，今天我們只能露宿街頭了。”
“……”
好在他們的車夠大，將座椅放倒，雲致在裏面塞了一個大小適中的床墊，將玉雪生放在了上面。又哄著對方，裏裏外外做了檢查，並沒有受傷。
“快睡吧，生生寶貝兒。”雲致拿出毯子，將人裹好攬在懷裏。
玉雪生瞪了對方一眼，雲致什麽稱呼都喊得出來，又慣會撒嬌，玉雪生被放下來的時候，險些站不穩摔倒，還好周圍沒有其他人，不然也太丟人了。
不過全程還是很舒服的，整個人仿佛泡在了一壇溫水中，玉雪生閉上了眼睛，嗅著雲致身上的冷香，很快就睡熟了。
雲致看著懷裏的人，在對方額頭上烙下一吻。
次日，雲致在地圖上比劃了一番，沿著面前的路一直開，離Y市不遠，“這裏離Y市不遠，要回去看看麽？”
“好。”
兩人慢悠悠地開了一天就進入了Y市的地界，目前還沒有基地來接管Y市，街道兩旁都是破損的建築，整座城市灰蒙蒙的。
汽車緩緩行駛在城市中，順著玉雪生的指引，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位於郊區的福利院。
福利院早已成為一片廢墟，四周纏滿了變異植物，不過玉雪生還是輕易辨認出了每棟樓的位置。
離開福利院後，這是玉雪生兩世以來，第一次回到這裏。
意外的是，此時站在這裏，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難過或者憤怒。
曾經受過的傷，遇到的欺淩，少年時的苦痛，似乎被一層名為愛的薄膜好好地包裹了起來，像一個個輕飄飄的氣泡，隨時可以飄走，不再重要。
玉雪生緩慢地給雲致講著自己小時候或是枯燥，或是蠢笨的經歷，也看著雲致或是心疼，或是憋笑的模樣。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但是有一個人如此專註地聽著他的過去。
“我在這裏生活了十多年。”
“很神奇，那些年並不快樂，但現在想起來，似乎也不覺得難受了。”
“我甚至開始感謝，院長當時將我撿了起來。”
雲致從背後抱住玉雪生，“確實需要感謝，這樣你才會來到我身邊。”
雲致和玉雪生在Y市周圍玩了幾天，玉雪生帶著雲致走過他曾經生活的地方，才啟程回中央基地。
剛一踏入中央基地的信號覆蓋區，他們就收到了基地群發出來的緊急通訊。
雲致和玉雪生臨時改路前往M市。
行至M市外的一片樹林時，就聽到了激烈的對戰聲，有一群異能者正在被成群的變異獸追趕。
玉雪生操縱的風系異能讓汽車以一種詭異地速度移動起來，兩人很快就追趕上了狼狽的隊伍。
被變異獸追趕的異能者們似乎還不對付，自動分成了兩隊，其中一隊的負責人還是他們的老熟人葉璇。
另一隊的負責人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身材健碩，五官淩厲深邃，看起來就不好惹，雲致很快就跟劇情對上號，這應該是八級異能者之一的戚朗，也是最為“舔狗”的一個。
“在看什麽？”
玉雪生沒忍住問了出來，裴煥也在隊伍中，正是雲致剛剛看去的方向。
“那個八級異能者，我沒見過。”
“戚朗。”玉雪生出入軍隊，跟這個人打過照面。
“看起來也沒有很厲害。”
“嗯。”
“遠不如玉隊厲害。”
玉雪生掐住雲致的臉，面帶笑意，“油嘴滑舌。”
“我都是實話實說。”
兩人停下車走了下去。
異能者們看到玉雪生和雲致走下車，全都“眼淚汪汪”地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過來，叫得最大聲的就是葉璇。
“玉隊——救命啊——玉隊——”
見此情景，雲致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一種小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負，哭喊著回家求爸爸媽媽做主的即視感，雲致一邊笑一邊在玉雪生耳邊說著他腦海中的畫面，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葉璇又大喊了起來。
“雲醫生——我快死了——好痛啊——”
“走吧，快去救救大閨女。”
跟著葉璇的幾人很快就跑到了玉雪生身後，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雲致準備好醫療箱，等他們喘過氣來，開始幫忙處理傷口。
玉雪生站在雲致身前，過來一只變異獸就清理一只，似乎察覺到玉雪生的危險，變異獸很快不再過來。
戚朗等人也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
“戚隊，他們似乎不準備幫我們！”
沒有理會下屬們的抱怨，戚朗繼續攻擊著包圍過來的變異獸。玉雪生被傳得神乎其神，但也不過是個八級異能者，戚朗也不覺得對方能夠扭轉戰局，而且，作為隊長，主動向其他人求救，傳出去並不好聽。
玉雪生懶得管那些人怎麽想，戚朗不說話，玉雪生也就不會出手，他不喜歡攪和到別人的任務裏，只要保證自己下屬的安全就可以了。
變異獸不再過來，玉雪生就專註地看著雲致給傷患包紮。
當雲致的手放在葉璇的腿上給對方矯正骨頭位置時，玉雪生眼皮一跳。
葉璇汗毛倒立，恨不得不治了，但又無法放棄自己的腿，欲哭無淚。
“這麽疼麽？”
在缺少麻醉措施的情況下，治療時雲致會適當地用精神力控制患者，以減少疼痛，這樣也有助於他的操作，按道理葉璇不該這麽疼才對。
“不疼——我不疼——”
雲致回頭看了一眼玉雪生，沖對方眨了眨眼睛。
別吃醋。
我沒有。
玉雪生別扭地別過頭，他現在才不會吃醋。
雲致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幫葉璇固定，“這麽嚴重的傷，誰打的？”
“一個金屬系異能者。”葉璇咬牙切齒。
想到這件事，葉璇就覺得非常憋屈，不過還不等她跟雲致抱怨，就聽到了戚朗的求助聲。
戚朗護著裴煥，本就有些施展不開，看著隊員都要撐不住了，他不得不求助。
話音一落，戚朗倏忽瞪大了眼睛。
藍紫色的火焰呼嘯而來，帶著排山倒海的威勢，瞬間移至眼前，戚朗條件反射地擡起手臂護住頭。
不過火焰擦著他們的身體輪廓過去了，只感覺到一股暖流劃過身體，而周圍的變異獸已經化為齏粉。
巨大的能量，精準至極的控制，戚朗震驚地看著遠處的男人，這真的是八級異能麽？
“多謝玉隊搭救。”從震驚中回神，戚朗主動走過去致謝。
玉雪生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戚朗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到了正在為異能者處理傷口的雲致時又是一楞。直到玉雪生擋住他的視線，戚朗才尷尬地退後幾步回到了自己的隊伍。
為了分散患者的註意力，雲致又繞回了之前的話題，“你們怎麽跟M市的異能者起了沖突？”
葉璇嘆了口氣，“說來話長。”
中央基地最近開始梳理現有的人口，意外發現M市報上來的普通人的數量竟然比登記進入M市基地的數量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雖然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死傷在所難免，但這個損失數量依舊是巨大的，這一異常情況吸引了中央基地的註意。
相關領導先是致電了M市的基地負責人，但對方的回答十分含糊，於是派出葉璇和其他四名異能者，五人悄悄潛入了M市基地。
與其他基地相比，M市基地的特殊之處在於，這裏的基地負責人根本管不了這些異能者，只能一直和稀泥，基地的話語權都掌握在幾大異能者組織的手裏。
葉璇等人順利潛入這些組織，很快就找到了異能者虐待，甚至殺害普通人的證據。拿到證據後他們立刻準備撤離，而意外就發生在幾人準備出M市的時候。
他們排隊出M市基地的時候，意外在路上看到了一場霸淩。
某一個組織的負責人看上了一個還小的孩子，派人去強取豪奪，那個孩子被關在籠子裏帶去了負責人的家裏，晚上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
葉璇他們於心不忍，也就沒有離開，而是返回M市基地，想辦法營救，誰料裴煥不知道從哪裏躥了出來，戚朗直接跟M市的異能者硬碰硬，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葉璇察覺到事情不妙，正準備趁亂離開，卻被裴煥認了出來，於是身份曝光。
調查的結果本身還沒有定性，作為臥底的身份也不怎麽體面，葉璇幾人被他們當時加入的組織追著打，一行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M 市基地裏逃了出來。
好不容易甩開了追殺他們的人，誰想到又進了變異獸的領地。
“我說過，不要處理任務不相關的事情。”玉雪生冷聲道。
“我錯了，玉隊，這不是……”
“玉隊這麽說，未必也太冷血了。”裴煥高聲道，“就像剛才的冷眼旁觀，看著同伴去死，是個人都不會這麽做吧？”
四周驟然安靜了下來。
“你救的孩子在哪裏呢？”
雲致出聲打破了平靜，走到了玉雪生身邊，表情極冷，手裏的手術剪上還帶著血。
“你害這麽多人差點兒死在這裏，是玉隊出手救了你們，你算個什麽東西，敢說這種話？”
戚朗一把將裴煥拉到了自己身後，戒備地看向雲致。
他直覺此時的雲致遠比玉雪生更讓人恐懼，以至於他體內的異能蠢蠢欲動，但當他看到玉雪生手上閃爍的火焰，又將異能生生壓了回去。
“雲醫生，阿煥不是這個意思……”
“立刻，道歉。”
裴煥的雙眼憋得通紅，雲致說的話仿佛一把刀紮在他心裏。
他說的話有什麽錯？冷眼旁觀的確實是玉雪生，雲致怎麽能這麽對他？這不是他認識的雲致。
“雲醫生，你怎麽能這麽說？你不是這樣的人！”
帶血的手術剪化作一道流光飛速逼近，戚朗抱住裴煥向旁邊躲閃，兩人跌倒在地上。
剪刀完全沒入原本在裴煥身後的大樹內，隨著樹木碎裂的聲音，大樹直接倒下。
其他的異能者都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恐懼地看著雲致。
玉雪生走到斷裂的大樹旁，撿起了那把手術剪，將手術刀清洗幹凈遞到雲致手裏，同時把自己蹭到了雲致懷裏，“不生氣了好不好？我除掉他們？”
雲致拍了拍懷裏的人，繼續幫異能者處理傷口，表情還是冷得不能再冷。
葉璇害怕地咽了咽口水，雲醫生生氣真得比玉隊還要可怕。
“不生氣啦……”
玉雪生蹲在雲致身邊哄人。
第一次見雲致這麽生氣，雲致在替他生氣。
天已經黑了下來，一行人決定今天先在這裏休整一晚，明天再啟程回中央基地。
因為下午的沖突，兩撥隊伍分坐在兩側，隱隱有對立之勢，而冷了一天臉的雲致和玉雪生並不在隊伍裏。
“別生氣了，我又不在意。”
玉雪生有自己的一套價值觀，雖然裏面寫滿了雲致的名字，不過也因此，他不會被這些亂七八糟的評價所幹擾，有時候他會把這些負面評價念出來，是想吸引雲致的註意。
今天雲致為了他發了那麽大脾氣，要讓玉雪生說不開心是不可能的，不過他也不想雲致一直生氣，就提議出來散散步，他本意是想好好哄哄人，沒想到變成了現在這樣。
上次在花田開了先河之後，他們開始解鎖一些特殊的場景。
玉雪生倒吸了口氣，“雲致……可以了……”
“生生……”雲致低下頭虔誠地親吻著，仿佛吻著世間的珍寶，“你是最好的，他們不能這麽說你。”
玉雪生笑了，話語消散在了唇齒之間。
兩人的汽車讓給了傷情比較重的葉璇和另外一個異能者休息，雲致和玉雪生就睡在外面的空地上。
雲致的頭枕在玉雪生腿上，身上裹著毯子，蜷成一團，玉雪生看著就覺得非常可愛。隔著毯子輕輕拍著對方的背，不太熟練地哄人睡覺。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直到雲致睡著，玉雪生才擡頭看向了一直盯著他們的戚朗和裴煥。
兩人似乎有話要說，玉雪生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戚朗和裴煥最終什麽也沒說。
此事之後，裴煥也不再期盼遇到雲致了。
就連一向聽話的戚朗，在跟他解釋完，不同小隊默認不會插入其他小隊的任務，因為會影響積分分配之後，也譴責他那天說話太過了。
裴煥自認他不是那麽刻薄的人，他也說不清那時候自己的心態。
盡管大多數人都十分崇拜玉雪生，盡管他也見識了玉雪生的能力有多麽強，但他就是看不上對方，他似乎天生對玉雪生有敵意。
他反感玉雪生高傲、冷漠又古怪的脾氣，看不上對方難看的學歷，也覺得對方的傷疤醜陋，根本是一個扔到人群中都不會有人註意的存在。如果不是因為末日，這樣的人一輩子都是在底層掙紮的螻蟻。
這樣的一個怪人憑什麽可以獲得現在的一切？
然而，雲致的話就像一個響亮的巴掌打在自己臉上。
有那麽多人喜歡自己，為什麽雲致偏偏對自己不理不睬？
裴煥有時覺得自己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而雲致的存在讓他變成了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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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醫生今天也不在麽？”
“抱歉，雲醫生今天請假了。”
再次聽到相同的回覆，看誰都帶幾分笑意的裴煥，此時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他捏緊了手裏的報告，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雲醫生回來的時候，能否通知我一聲？”
護士面露難色，雲醫生來去匆匆，他們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不過護士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拿起桌子上的一個登記冊遞了過去，“您在這裏留一下信息，雲醫生回來，我們會轉告他的。”
裴煥正在本子上寫自己的聯系方式，就聽旁邊有人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雲醫生今天也不在麽？”
“抱歉，雲醫生今天請假了，需要的話，可以寫下留言。”
恰好裴煥已經寫好，就把本子遞了過去，旁邊的人戴著黑框眼鏡，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看起來有些邋遢。裴煥不免多看了眼對方寫下的姓名，陳默。
建設基地通訊網的總工程師陳默？
正在寫字的陳默卻突然擡起了頭，裴煥一楞。
“有事麽？”
“不好意思，您是建設通訊網的陳工？”
“哦，是我。”
陳默繼續在本子上寫著東西，洋洋灑灑很快寫滿了一頁。
“為什麽要寫這麽多？”裴煥自己就寫了一句話。
“這你就不懂了吧，雲醫生經常陪著玉隊出去玩兒，很少回來的，你寫明白一點兒，他就直接回覆了，寫不明白的，估計他也不會看。”
基地飛速發展，各個勢力都努力地想在權力鬥爭中分一杯羹，而玉雪生，作為最強的異能者，也是受大量異能者推崇的統治者，卻完全沒有爭權奪利的心思，滿心滿眼都是雲致高不高興。
而可以“操縱”這把利刃的雲致，除了關心研究院又弄出什麽好吃的之外，也對這些沒有興趣，工作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二人經常不告而別，指不定現在正在哪裏快活呢。
想到這些，陳默難免有點兒酸了，別人成雙成對，快活瀟灑，而自己母單到現在，天天為了稀薄的頭發煩惱。
恰檸檬的心酸化作一聲嘆息，陳默寫完了留言，將本子又遞給了裴煥，“聽我的，他們指不定什麽時候回來，把你的留言改改吧。”
“嗯，謝謝。”
裴煥握緊手裏的紙筆，心裏有一股莫名的不甘。
他第一次見到雲致，是因為一次事故。
變異植物因為加入試驗藥物，活力突然提高，刺破了鋼化玻璃，紮傷了手。
同事立刻擡著他去了醫院，當時雲致剛走到醫院門口，見此情況又回到了醫院，幫他處理了傷口。
植物莖幹上的刺都紮到了手臂裏，似乎擔心自己會疼，雲致一邊幫他挑著刺，一邊跟他聊天。
裴煥骨子裏是有幾分清高的，也並不健談，大家都說他脾氣好，實際上他疲於社交，都是做出來的樣子，他只想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研究中，有所作為。
在如今這個環境，作為一個普通人，只有拿出研究數據，才能保證自己過上舒服的生活，受人尊重。
當雲致開始說話的時候，裴煥已經不想應付了，又煩躁於可能出現的冷場，沒想到雲致談論的都是自己所在專業的內容。
對方說話不緊不慢的，雖然談論的是晦澀的內容，但聽在裴煥耳朵裏是舒適悅耳的，裴煥也跟對方聊了起來。
他在受傷之前，已經連續工作了快三十個小時，此時慢慢地說話，難得讓他的精神放松下來。
不過雲致動作很快，處理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對方處理完就快步離開了，留下護士處理後續的事情。
看著對方離開，裴煥意識到，他們只是今天才見了一面的醫生和患者罷了，莫名有些遺憾，他還沒有問對方的名字。
臨走時，裴煥還是向護士詢問了對方的名字，竟然是傳說中的人物。
他的腦海中自動浮現了另一個人的名字，玉雪生。這兩個人的故事在基地中流傳著多個版本，在他剛進入基地的時候就聽說了，不過在此次受傷之前他從未見過這兩人。
無論裴煥當時的心情如何，他後來到醫院換藥，都沒能再見到雲致。
後來，戴主任找人給雲致送東西，他鬼使神差地主動接了這份差事，送的東西是研究院剛剛培育出來的幾種水果。
裴煥沒有在醫院找到對方，根據護士的指引到了雲致的辦公室。不過他敲門後，回應他的是一道陌生的男聲。
辦公室裏只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對方正坐在辦公桌前看書。
裴煥快速掃了一眼桌子上的書本，都是一些大學基礎教材。結合對方的外貌，裴煥已經猜出了這個人的身份，不過他假裝不知。
“您好，請問雲醫生什麽時候回來？我有些東西要交給他。”
那個男人熟練地轉動著手裏的簽字筆，聞言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盯著自己看。
裴煥有些緊張，迎著對方古井無波的眼神，他覺得對方手上拿的不應該是筆，而應該是一把匕首。
“給我就可以了，謝謝。”
裴煥並不想這樣做，他想要留在這裏等雲致，但是背上已經泛起了一層冷汗，他最終還是將東西放在桌子上離開了。
不愧是最強的異能者，帶給人的壓力比冷澈等人強太多，但是，想到對方的容貌和錯誤百出的練習題，裴煥心底有了一種莫名的情緒，玉雪生不過是早遇上雲致而已。
自那天之後，裴煥心裏多了一個執念，他想要再遇到雲致，再與對方說一句話。
但雲致很少留在基地裏，過了許久，裴煥終於遇到了對方。
當時雲致正站在醫院門口，每個路過的人都會跟雲致打招呼，雲致也都笑著回應。裴煥快步跑了過去，先是對之前的事情道謝，又問了上次的水果，然後拿出自己準備好的話題。
對方確實與想象中一樣，耐心地指點了他，激發了裴煥的靈感，但不待他細聊，就見雲致跟他擺了擺手。
裴煥看著對方迎著開過來的汽車跑了過去，看到雲致上了車，兩人似乎聊了些什麽，隨後雲致笑著吻向了駕駛位的人，親密非常，難舍難分。
這是裴煥第二次見到玉雪生，對方不過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這時裴煥才知道，他異常的情緒源於什麽。
他在嫉妒。
他渴望被疼愛，被包容，渴望這樣珍貴純粹的感情。
將思緒收了回來，聽了陳默的建議，裴煥又在留言薄上多寫了幾句冠冕堂皇的理由，上次跟雲致的談話給了他靈感，他還想再與對方交流一下目前的數據。
裴煥隨後就離開了醫院，沒想到在門口見到了冷耀。
“你又來找雲致？”
裴煥跟冷耀因為冷澈的原因鬧得並不好看，此時也不想理會對方的陰陽怪氣，點了點頭當作打招呼，走過對方身邊的時，又聽到了冷耀調侃的聲音。
“雲致不會喜歡你的，你趁早放棄吧。”
腳步停下，裴煥轉身看向冷耀，“我只是來找雲醫生討論數據，希望你不要隨便揣測。”
冷耀噗嗤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這樣啊，那挺好，我還擔心你死無全屍，到時候那些異能者都得傷心死了。”
“我不喜歡你哥，你沒必要針對我，又說這樣的話恐嚇我！”
“虛偽。”
說完，冷耀就像變臉一樣，一臉冷漠地走了，獨留裴煥在原地氣得發抖。
聽到異能者說S市外圍有百畝變異的向日葵花田，雲致很感興趣，就和玉雪生兩人驅車到了S市。
花田遠比異能者的描述還要震撼，放眼望去是看不到邊際的燦爛。
變異的向日葵比雲致還要高，兩人漫步在花田中顯得十分渺小，四周靜謐無聲，仿佛進入了一個獨立的世界。
玉雪生擡起手，旁邊的向日葵突然扭動了起來，幾秒後，就聽話地垂下了頭，正好停留在雲致面前。
雲致沖玉雪生挑了挑眉，認真地觀察起來，“過段時間可以來這裏摘瓜子，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向日葵又回到了原位。
“玉隊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我知道，你會感興趣。”
“還以為會說我能吃。”雲致輕輕哼了一聲，“那天戴主任還笑話我很難養。”
“不難養。”玉雪生毫不猶豫地反駁道。
要是別人聽到這句話，估計得滿臉問號。
雲致怎麽好養了？
為了讓雲致住得舒服，玉雪生用積分在基地外面買了一塊地，建了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基地”，也不知道玉雪生怎麽做到的，外墻上開滿了熱烈的紅玫瑰，堪稱末世裏的最美風景之一。
為了逗雲致高興，從外面搜羅來的好玩的東西，不管有用沒用，玉雪生眼睛也不眨地就換過來。
更不要提，有一次嚴毅當眾調侃玉雪生，因為雲致喜歡吃水果，為了換水果，玉雪生才會出任務，可以說是非常離譜。
現在兩個人經常說走就走，連基地的負責人都管不住他們。
“謝謝玉隊，養我辛苦了。”
雲致在對方唇上輕輕親了一下，正要離開時，玉雪生拉住了他，加深了這個吻。
“現在還在外面，別鬧，嗯？”
不過玉雪生並沒有松手，雲致笑著捏了捏對方紅得滴血的耳垂兒，“之前不是還很害羞地拒絕麽？今天怎麽了？”
玉雪生別過頭沒有說話。
出發前看到裴煥跟雲致說話，玉雪生心裏很不舒服，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了，玉雪生已經學會了收斂情緒，更知道怎麽讓雲致心疼他哄著他，情緒壓抑了這麽多天，他需要找一個出口。
現在氣氛正好，玉雪生不想雲致再想別人。
高大的向日葵突然調整了方向，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四周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昏暗中，細小的聲音都變得無比清晰，風吹過葉片的聲音、滑膩的摩擦聲還有愛人的輕聲細語，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玉雪生牢牢困在其中，他已經失去了控制權，全部由愛人掌控。
“雲致……”玉雪生沒控制住，不得不喊出了雲致的名字。
“寶貝兒，今天怎麽了？”
向日葵還在晃動著，忽明忽暗，斑駁的光影落在了雲致的臉上，玉雪生覺得心間滾燙，緊緊地抱住了對方，“……我受不了……”
雲致先是一楞，隨後笑了，“受不了什麽？沒聽清……”
玉雪生有些羞赧，張嘴咬住對方的耳朵，“快動！”
後來，不管玉雪生怎麽哀求都沒有慢下來，以至於他是被雲致背著離開花田的。
“玉隊，今天我們只能露宿街頭了。”
“……”
好在他們的車夠大，將座椅放倒，雲致在裏面塞了一個大小適中的床墊，將玉雪生放在了上面。又哄著對方，裏裏外外做了檢查，並沒有受傷。
“快睡吧，生生寶貝兒。”雲致拿出毯子，將人裹好攬在懷裏。
玉雪生瞪了對方一眼，雲致什麽稱呼都喊得出來，又慣會撒嬌，玉雪生被放下來的時候，險些站不穩摔倒，還好周圍沒有其他人，不然也太丟人了。
不過全程還是很舒服的，整個人仿佛泡在了一壇溫水中，玉雪生閉上了眼睛，嗅著雲致身上的冷香，很快就睡熟了。
雲致看著懷裏的人，在對方額頭上烙下一吻。
次日，雲致在地圖上比劃了一番，沿著面前的路一直開，離Y市不遠，“這裏離Y市不遠，要回去看看麽？”
“好。”
兩人慢悠悠地開了一天就進入了Y市的地界，目前還沒有基地來接管Y市，街道兩旁都是破損的建築，整座城市灰蒙蒙的。
汽車緩緩行駛在城市中，順著玉雪生的指引，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位於郊區的福利院。
福利院早已成為一片廢墟，四周纏滿了變異植物，不過玉雪生還是輕易辨認出了每棟樓的位置。
離開福利院後，這是玉雪生兩世以來，第一次回到這裏。
意外的是，此時站在這裏，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難過或者憤怒。
曾經受過的傷，遇到的欺淩，少年時的苦痛，似乎被一層名為愛的薄膜好好地包裹了起來，像一個個輕飄飄的氣泡，隨時可以飄走，不再重要。
玉雪生緩慢地給雲致講著自己小時候或是枯燥，或是蠢笨的經歷，也看著雲致或是心疼，或是憋笑的模樣。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但是有一個人如此專註地聽著他的過去。
“我在這裏生活了十多年。”
“很神奇，那些年並不快樂，但現在想起來，似乎也不覺得難受了。”
“我甚至開始感謝，院長當時將我撿了起來。”
雲致從背後抱住玉雪生，“確實需要感謝，這樣你才會來到我身邊。”
雲致和玉雪生在Y市周圍玩了幾天，玉雪生帶著雲致走過他曾經生活的地方，才啟程回中央基地。
剛一踏入中央基地的信號覆蓋區，他們就收到了基地群發出來的緊急通訊。
雲致和玉雪生臨時改路前往M市。
行至M市外的一片樹林時，就聽到了激烈的對戰聲，有一群異能者正在被成群的變異獸追趕。
玉雪生操縱的風系異能讓汽車以一種詭異地速度移動起來，兩人很快就追趕上了狼狽的隊伍。
被變異獸追趕的異能者們似乎還不對付，自動分成了兩隊，其中一隊的負責人還是他們的老熟人葉璇。
另一隊的負責人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身材健碩，五官淩厲深邃，看起來就不好惹，雲致很快就跟劇情對上號，這應該是八級異能者之一的戚朗，也是最為“舔狗”的一個。
“在看什麽？”
玉雪生沒忍住問了出來，裴煥也在隊伍中，正是雲致剛剛看去的方向。
“那個八級異能者，我沒見過。”
“戚朗。”玉雪生出入軍隊，跟這個人打過照面。
“看起來也沒有很厲害。”
“嗯。”
“遠不如玉隊厲害。”
玉雪生掐住雲致的臉，面帶笑意，“油嘴滑舌。”
“我都是實話實說。”
兩人停下車走了下去。
異能者們看到玉雪生和雲致走下車，全都“眼淚汪汪”地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過來，叫得最大聲的就是葉璇。
“玉隊——救命啊——玉隊——”
見此情景，雲致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一種小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負，哭喊著回家求爸爸媽媽做主的即視感，雲致一邊笑一邊在玉雪生耳邊說著他腦海中的畫面，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葉璇又大喊了起來。
“雲醫生——我快死了——好痛啊——”
“走吧，快去救救大閨女。”
跟著葉璇的幾人很快就跑到了玉雪生身後，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雲致準備好醫療箱，等他們喘過氣來，開始幫忙處理傷口。
玉雪生站在雲致身前，過來一只變異獸就清理一只，似乎察覺到玉雪生的危險，變異獸很快不再過來。
戚朗等人也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
“戚隊，他們似乎不準備幫我們！”
沒有理會下屬們的抱怨，戚朗繼續攻擊著包圍過來的變異獸。玉雪生被傳得神乎其神，但也不過是個八級異能者，戚朗也不覺得對方能夠扭轉戰局，而且，作為隊長，主動向其他人求救，傳出去並不好聽。
玉雪生懶得管那些人怎麽想，戚朗不說話，玉雪生也就不會出手，他不喜歡攪和到別人的任務裏，只要保證自己下屬的安全就可以了。
變異獸不再過來，玉雪生就專註地看著雲致給傷患包紮。
當雲致的手放在葉璇的腿上給對方矯正骨頭位置時，玉雪生眼皮一跳。
葉璇汗毛倒立，恨不得不治了，但又無法放棄自己的腿，欲哭無淚。
“這麽疼麽？”
在缺少麻醉措施的情況下，治療時雲致會適當地用精神力控制患者，以減少疼痛，這樣也有助於他的操作，按道理葉璇不該這麽疼才對。
“不疼——我不疼——”
雲致回頭看了一眼玉雪生，沖對方眨了眨眼睛。
別吃醋。
我沒有。
玉雪生別扭地別過頭，他現在才不會吃醋。
雲致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幫葉璇固定，“這麽嚴重的傷，誰打的？”
“一個金屬系異能者。”葉璇咬牙切齒。
想到這件事，葉璇就覺得非常憋屈，不過還不等她跟雲致抱怨，就聽到了戚朗的求助聲。
戚朗護著裴煥，本就有些施展不開，看著隊員都要撐不住了，他不得不求助。
話音一落，戚朗倏忽瞪大了眼睛。
藍紫色的火焰呼嘯而來，帶著排山倒海的威勢，瞬間移至眼前，戚朗條件反射地擡起手臂護住頭。
不過火焰擦著他們的身體輪廓過去了，只感覺到一股暖流劃過身體，而周圍的變異獸已經化為齏粉。
巨大的能量，精準至極的控制，戚朗震驚地看著遠處的男人，這真的是八級異能麽？
“多謝玉隊搭救。”從震驚中回神，戚朗主動走過去致謝。
玉雪生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戚朗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到了正在為異能者處理傷口的雲致時又是一楞。直到玉雪生擋住他的視線，戚朗才尷尬地退後幾步回到了自己的隊伍。
為了分散患者的註意力，雲致又繞回了之前的話題，“你們怎麽跟M市的異能者起了沖突？”
葉璇嘆了口氣，“說來話長。”
中央基地最近開始梳理現有的人口，意外發現M市報上來的普通人的數量竟然比登記進入M市基地的數量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雖然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死傷在所難免，但這個損失數量依舊是巨大的，這一異常情況吸引了中央基地的註意。
相關領導先是致電了M市的基地負責人，但對方的回答十分含糊，於是派出葉璇和其他四名異能者，五人悄悄潛入了M市基地。
與其他基地相比，M市基地的特殊之處在於，這裏的基地負責人根本管不了這些異能者，只能一直和稀泥，基地的話語權都掌握在幾大異能者組織的手裏。
葉璇等人順利潛入這些組織，很快就找到了異能者虐待，甚至殺害普通人的證據。拿到證據後他們立刻準備撤離，而意外就發生在幾人準備出M市的時候。
他們排隊出M市基地的時候，意外在路上看到了一場霸淩。
某一個組織的負責人看上了一個還小的孩子，派人去強取豪奪，那個孩子被關在籠子裏帶去了負責人的家裏，晚上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
葉璇他們於心不忍，也就沒有離開，而是返回M市基地，想辦法營救，誰料裴煥不知道從哪裏躥了出來，戚朗直接跟M市的異能者硬碰硬，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葉璇察覺到事情不妙，正準備趁亂離開，卻被裴煥認了出來，於是身份曝光。
調查的結果本身還沒有定性，作為臥底的身份也不怎麽體面，葉璇幾人被他們當時加入的組織追著打，一行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M 市基地裏逃了出來。
好不容易甩開了追殺他們的人，誰想到又進了變異獸的領地。
“我說過，不要處理任務不相關的事情。”玉雪生冷聲道。
“我錯了，玉隊，這不是……”
“玉隊這麽說，未必也太冷血了。”裴煥高聲道，“就像剛才的冷眼旁觀，看著同伴去死，是個人都不會這麽做吧？”
四周驟然安靜了下來。
“你救的孩子在哪裏呢？”
雲致出聲打破了平靜，走到了玉雪生身邊，表情極冷，手裏的手術剪上還帶著血。
“你害這麽多人差點兒死在這裏，是玉隊出手救了你們，你算個什麽東西，敢說這種話？”
戚朗一把將裴煥拉到了自己身後，戒備地看向雲致。
他直覺此時的雲致遠比玉雪生更讓人恐懼，以至於他體內的異能蠢蠢欲動，但當他看到玉雪生手上閃爍的火焰，又將異能生生壓了回去。
“雲醫生，阿煥不是這個意思……”
“立刻，道歉。”
裴煥的雙眼憋得通紅，雲致說的話仿佛一把刀紮在他心裏。
他說的話有什麽錯？冷眼旁觀的確實是玉雪生，雲致怎麽能這麽對他？這不是他認識的雲致。
“雲醫生，你怎麽能這麽說？你不是這樣的人！”
帶血的手術剪化作一道流光飛速逼近，戚朗抱住裴煥向旁邊躲閃，兩人跌倒在地上。
剪刀完全沒入原本在裴煥身後的大樹內，隨著樹木碎裂的聲音，大樹直接倒下。
其他的異能者都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恐懼地看著雲致。
玉雪生走到斷裂的大樹旁，撿起了那把手術剪，將手術刀清洗幹凈遞到雲致手裏，同時把自己蹭到了雲致懷裏，“不生氣了好不好？我除掉他們？”
雲致拍了拍懷裏的人，繼續幫異能者處理傷口，表情還是冷得不能再冷。
葉璇害怕地咽了咽口水，雲醫生生氣真得比玉隊還要可怕。
“不生氣啦……”
玉雪生蹲在雲致身邊哄人。
第一次見雲致這麽生氣，雲致在替他生氣。
天已經黑了下來，一行人決定今天先在這裏休整一晚，明天再啟程回中央基地。
因為下午的沖突，兩撥隊伍分坐在兩側，隱隱有對立之勢，而冷了一天臉的雲致和玉雪生並不在隊伍裏。
“別生氣了，我又不在意。”
玉雪生有自己的一套價值觀，雖然裏面寫滿了雲致的名字，不過也因此，他不會被這些亂七八糟的評價所幹擾，有時候他會把這些負面評價念出來，是想吸引雲致的註意。
今天雲致為了他發了那麽大脾氣，要讓玉雪生說不開心是不可能的，不過他也不想雲致一直生氣，就提議出來散散步，他本意是想好好哄哄人，沒想到變成了現在這樣。
上次在花田開了先河之後，他們開始解鎖一些特殊的場景。
玉雪生倒吸了口氣，“雲致……可以了……”
“生生……”雲致低下頭虔誠地親吻著，仿佛吻著世間的珍寶，“你是最好的，他們不能這麽說你。”
玉雪生笑了，話語消散在了唇齒之間。
兩人的汽車讓給了傷情比較重的葉璇和另外一個異能者休息，雲致和玉雪生就睡在外面的空地上。
雲致的頭枕在玉雪生腿上，身上裹著毯子，蜷成一團，玉雪生看著就覺得非常可愛。隔著毯子輕輕拍著對方的背，不太熟練地哄人睡覺。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直到雲致睡著，玉雪生才擡頭看向了一直盯著他們的戚朗和裴煥。
兩人似乎有話要說，玉雪生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戚朗和裴煥最終什麽也沒說。
此事之後，裴煥也不再期盼遇到雲致了。
就連一向聽話的戚朗，在跟他解釋完，不同小隊默認不會插入其他小隊的任務，因為會影響積分分配之後，也譴責他那天說話太過了。
裴煥自認他不是那麽刻薄的人，他也說不清那時候自己的心態。
盡管大多數人都十分崇拜玉雪生，盡管他也見識了玉雪生的能力有多麽強，但他就是看不上對方，他似乎天生對玉雪生有敵意。
他反感玉雪生高傲、冷漠又古怪的脾氣，看不上對方難看的學歷，也覺得對方的傷疤醜陋，根本是一個扔到人群中都不會有人註意的存在。如果不是因為末日，這樣的人一輩子都是在底層掙紮的螻蟻。
這樣的一個怪人憑什麽可以獲得現在的一切？
然而，雲致的話就像一個響亮的巴掌打在自己臉上。
有那麽多人喜歡自己，為什麽雲致偏偏對自己不理不睬？
裴煥有時覺得自己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而雲致的存在讓他變成了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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