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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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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願

第二次探索,陸橋換了一個方向,這次出來的時間更長,收獲也比上次要多。

出來的第二天,陸橋就發現了一種沒有見過的藤蔓植物,這些植物又長又滑,糾結成一片纏繞在樹幹上。

在上面靠了靠,很松軟舒服,可以把它們帶回去,給翡翡做一個“毯子”,這樣自己出門的時候,對方也有個舒適的休息區。

又走了幾天,陸橋遇到了一種橢圓形的“豆子”,直徑約一到兩厘米,質地堅硬。

在原身的記憶中,這是獸人會吃的食物,食用方法就是在火上烤,硬得硌牙,不怎麽好吃。

陸橋摘了一些準備帶回去,看看水煮,或者磨成粉,會不會好一些。

除此之外,果子的種類也多了起來,不過多數極為酸澀,陸橋果斷放棄了。

在爬樹摘果子的時候,還遇到了之前見到過的“刺猬松鼠”,他們都在吃一種硬殼的果子,陸橋很快就在附近發現了這種食物,摘了一些。

根據計數的繩結,陸橋已經出來十天了,接近森林在這個方向的邊緣。為了安全,陸橋不準備出森林,而且他出來這麽久,也不知道翡翡怎麽樣了,盡快回去為好。

想到這裏,陸橋加快了摘果子的速度,稍一用力,竟是將幾棵植物連根拔了出來,意外發現了“土豆”,雖然這裏的土豆不過拇指大小,好在數量非常多。

陸橋心中喜悅,又在周圍摸索了起來,準備挑幾棵比較好的,帶回去種。

就在這時,陸橋突然聽到了談話聲,他迅速蹲下,將自己隱藏了起來。

兩個獸人正向他所在的地方走來。

其中一人高大粗壯,皮膚黝黑,全身赤裸,肩膀上扛著一個人。另一個則相對瘦小,腰間圍著草裙。

“熊七,我說了停下,停下!你為什麽不聽!雌性那麽脆弱,怎麽經得起你折騰!現在好了,被首領知道,我們就完了!”

“怕什麽,將她扔在‘邪惡之地’,她遭受的一切都是因為‘災厄’,你不說我不說,就沒人知道。”

雌性獸人的身體素質往往不如雄性獸人,相對脆弱,容易生病,因此數量少於雄性獸人,每個部落的雌性獸人都非常寶貴,傷害雌性獸人往往會受到部落的審判。

看來這兩位雄性獸人過於粗暴,導致一位雌性獸人死亡,準備毀屍滅跡。

“邪惡之地”估計指的就是自己所在的這片與周圍不同的森林,而“災厄”,又是指什麽呢?陸橋很不喜歡這樣的稱呼,忍不住皺起眉。

“猴厲去哪了?”

“這事也有他的份!他別想跑!”

得知還有第三人,陸橋悚然一驚,脊背發涼,猛地向旁邊滾去!

“噌——”

一支木箭正插在他剛剛蹲的地方,力道之大,箭尾還在不停震蕩。接著便聽到了幾聲刺耳的尖叫,遠處的兩個獸人仿佛收到信號,飛快跑了過來。

陸橋狼狽地躲避身後的箭矢,飛快地向森林深處跑去,然而穿著草裙的瘦小獸人就像一道閃電,攔在了自己面前。

陸橋停下腳步,打量著眼前的獸人。對方雖然是人形,但還帶著明顯的動物特征,是一只豹子。

前後夾擊,還有一個隱藏在樹枝間,這三個人合作十分熟練,看來今天難以善了。

四人僵持著,面前的豹子獸人最先按捺不住。

“你是誰!”

沈默片刻,陸橋淡定地回覆道,“流浪的獸人。”

“在這裏做什麽?”

“找食物。”

陸橋將袋子扔到了對方面前,之前撿的東西稀稀拉拉地滾了出來。

心知自己的形象有些異常,身著藤編衣物,還有鞋子,全身上下又過於幹凈,不像一名流浪者,讓人生疑。

不管他有沒有聽到秘密,這三個人大概率不會放過自己,如果他們願意,也有可能將雌性獸人的死歸咎於自己。

三人武器充足,明顯訓練過,估計部落的體量不小,一旦被抓進去,想跑出來更難。若再讓他們知道自己是白虎,怕是小命立刻就沒了。

陸橋握緊了手裏的武器,一定不能被抓回去。

“跟我們回去!”

身後有人襲來,陸橋找準時機,一個過肩摔將人狠狠摔在了地上,趁對方還未起身,彎腰避過豹子獸人的攻擊,繼續向前沖去。

“嗖——”

陸橋側身躲避冷箭,還是被劍芒掃到,肩膀一痛,腳步淩亂了一瞬,再一擡眼,面前出現了小山般的陰影,那個高壯的獸人是一只體型巨大的棕熊,陸橋躲閃不及,被一巴掌拍到了樹上,喉嚨裏泛起腥氣。

“跟我們回去!”

已經化作豹子形態的獸人緩步逼近。

自制的長矛在剛剛的打鬥中脫手,陸橋按住腰間的匕首,靠在樹上沒有動。

豹子獸人似乎因為獵物的不聽話而暴躁起來,張著血盆大口飛撲而來。

“翡翡,不要出來。”

陸橋說完,握緊手裏的匕首向飛撲過來的豹子沖了過去,一刀刺入對方脖頸,鮮血噴湧。

隨後陸橋立刻化為獸形,咬住揮舞過來的熊掌,將對方壓在身下。那棕熊力氣極大,在陸橋尖銳的指甲就要刺穿對方眼睛時,棕熊猛地用力將陸橋掀翻,兩人便扭打在一起。

“白虎!”豹子血流不止,此刻卻眼冒綠光,不顧身上的傷,再次撲了過來,“熊七快殺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東西從高處落下,直接將豹子砸倒在地。豹子獸人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發出淒厲的叫聲。

棕熊被聲音吸引分神去看自己的同伴,陸橋抓住機會一口咬住對方的耳朵,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陸橋並不戀戰,松開對方掉頭就跑。

慌亂中陸橋看到了壓住那只豹子的東西,是一只猴子的屍體。豹子和棕熊似乎被自己同伴的屍體嚇住了,沒有再追來。

“翡翡……”

陸橋再也跑不動,一頭栽倒在地。

陽光灑在身上,每一寸皮膚都被曬得暖洋洋的,十分舒服,陸橋剛想翻個身,就被一股力道給拉了回來,如此往覆了幾次,睡意慢慢散去了。

陸橋睜開眼睛就就看到一小節蛇尾正纏在自己的手臂上,剛剛也是它在拉動自己。

習慣性地想扯一扯那一小節蛇尾,剛擡起手臂,就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疼。陸橋深吸了幾口氣,記憶才慢慢回籠。

“翡翡,我睡了幾天?”

尾巴在手臂上拍了三下。

“有其他獸人來過麽?”

尾巴沒有動。

陸橋出去的前幾天,詹檀還待在石洞附近,但隨著時間推移,他莫名感到煩躁,消化記憶和能量帶來的疼痛讓這種煩躁愈演愈烈,他忘記在哪段記憶裏看到了“吸貓”這個詞,他也想吸他的小貓咪,於是順著氣味找了過去。

不過還沒有見到陸橋,詹檀先聽見了那只猴子刺耳的尖叫。他到的時候陸橋正在與那幾人對峙,詹檀想直接殺死他們,沒想到陸橋喊住了自己,他暫時止住殺意。

可是看到他們一直攻擊陸橋,自己的所有物被染指,詹檀十分憤怒,最終控制不住攻擊了躲在暗處、正準備放箭的猴子。

“我可能惹上麻煩了……”

[為什麽不殺死他們。]

“但是我不想殺人。”

在他接受的二十多年的教育裏,不應該隨便傷害別人,就連自衛也要有尺度。刺出去的匕首再偏一點兒就可以要了豹子的命,將棕熊按住時,也可以咬斷對方的喉嚨。

但是,陸橋偏偏動不了手,也下不去嘴。

因為他的優柔寡斷,不僅讓自己受了重傷,等那二人回去後,不知道會怎麽說這件事,他會成為一個部落的目標和敵人。

最讓他難受的是,翡翡因為他的原因背上了一條人命。

他不光給自己惹了麻煩,也給翡翡帶來了麻煩。

那個部落找上自己無所謂,可這裏是翡翡的家,他不知道這個地方為什麽要叫“邪惡之地”,也不知道為什麽說這裏存在“災厄”,但這次的事情,肯定會帶來更加負面影響,讓翡翡更難在這片土地生活下去。

“翡翡,對不起。”

“如果有其他獸人過來,你都不要出去,知道麽?”

“這件事只與我有關。”

大不了他盡快離開這裏,陸橋忽然覺得鼻子和眼眶都有點兒酸,眼前的景物也變得朦朦朧朧。

詹檀不太理解陸橋為什麽不願意讓他出來幫忙,此時聽到對方的道歉,他隱約可以猜到對方的想法。看著陸橋泛紅的眼尾,心底泛起一種奇妙的情緒。

在那麽多的記憶中,他都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這裏的獸人不需要他動幾下就可以全部解決掉,但是他的小貓咪竟然怕他有危險,想要保護他?那也得看看那些獸人敢不敢來。

[傻。]

詹檀用蛇尾勾住陸橋的手。

“翡翡,我有點兒害怕。”

陸橋摩擦著手裏的蛇尾,聲音低落。

“我害怕自己在這樣的鬥爭中死去。”

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僥幸獲得新生,很惜命。

“我也害怕,自己變成那樣的人。”

失去了文明,失去了理智。被新的世界規則同化,變得不再是人。

[若我也曾手染鮮血。]

[你會害怕我麽?]

躺了幾天,等到傷口恢覆,陸橋到河邊洗了個澡,這些天糾結的思緒也變得清明了起來。事情已經發生,後悔和懊惱也沒有用,想辦法讓自己和翡翡好好地活著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陸橋又回了與那三個獸人打鬥的地方,撿回了對方遺落的弓和箭。將弓加固一番,自己的武器又多了一個。箭看起來似乎是某種動物的骨頭,十分尖銳,不過數量不多,後面需要找找來源。

之前撿菜的袋子也找了回來,陸橋花了些時間將菜地收拾整齊。隨後出門將那一片軟軟的藤蔓植物背了回來,做了一個毯子鋪在了洞中的石臺和自己睡覺的地方。

“翡翡,這個草很軟的,以後我不在,你可以躺這裏。”

[……]

詹檀很給面子,上去趴了一下,然後立刻掉頭,順著陸橋搭在石臺上的手爬了上去,將頭埋在了對方的頸窩。小貓咪又滑又軟,可惜太瘦了,他的頭都架不住。

皮膚比皮毛更為敏感,除了第一次出門前,這是陸橋第一次以人形被纏。眼見對方的頭在自己肩膀上待不住,陸橋擡手支撐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

“不喜歡麽?”

陸橋索性坐在了剛剛鋪好的草墊上,由著對方在自己身上爬。

“想要蛇爬架麽?”

但是外面的大樹明明更好爬。

翡翡有點兒粘人,不過陸橋很高興,心裏軟成一片,他的翡翡可能太孤單了。

“翡翡,你還會長大麽?”

“再大的話,我可就抱不住你啦。”

“我得努力再長高一點兒。”

[……]

詹檀看了看對方快兩米的大個子,再想想自己,心裏嘆了口氣。

這次受傷給陸橋敲響了警鐘。那三個獸人的身法都十分靈活,合作也極為默契,尤其那個豹子獸人,在兩種身形中變換,將人形和獸形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

再看自己,被翡翡慣得忘記了外面的危險,連捕獵都很差勁,是自己的疏忽。

除了做“交通工具”和“蛇爬架”,陸橋將更多的時間投入到武力提升上。

這天早上,陸橋睡醒,想與往常一樣馱著翡翡去河邊,卻感受到了對方的排斥。

陸橋化為人形,這才看到對方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層薄膜,是蛻皮期。

蛇在蛻皮期間會比較虛弱,因為視線受阻,可能還會很不安,陸橋不準備留對方獨自在這裏,決定暫停今天的所有安排。

“翡翡,別害怕,我今天陪你。”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疼……]

吸納能量的過程一直很順利,但是今天有些滯澀,不知道是不是受蛻皮的影響,骨頭疼得像是要一節一節斷開。詹檀看不清東西,直到一雙手落在自己身上。

詹檀順著陸橋的動作,在對方腰間纏了幾圈,隨後從後背爬上去,將頭埋在了對方頸間,感受著對方的手在自己身上輕輕地拍著。

這樣的姿勢陸橋是沒法站起來的,哄了一會兒,見對方不那麽不安,陸橋才伸手將旁邊的食物拿了過來,開始烤肉。

“翡翡,我最近捕獵的技術越來越好了。”

“射箭技術也比那天那只猴子好很多。”

陸橋講了講自己的“豐功偉績”,說著說著有些尷尬,翡翡可比他厲害多了,講這些也太無聊了些。

“是不是有點兒無聊?”

[不無聊。]

“想不想聽故事?”

尾巴晃了晃。

陸橋挑了個自己之前看過的懸疑小說講了起來,看著翡翡還會和自己互動,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果然不是他的錯覺,翡翡是可以聽懂非獸族語言的。

之前與翡翡溝通的時候,有一些內容陸橋不知道如何用獸族語言表述,就經常穿插自己的語言,有時候翡翡也會給予反饋。而現在他講的內容完全不含獸族語言,翡翡也可以給予反饋,說明對方可以聽懂。

翡翡果然是特別的。

陸橋之前一直在猜測翡翡的身份,但他越來越覺得真相沒有意義。

翡翡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對他釋放善意、保護他、幫助他的人,是獨一無二的。

對方的身份,即便有許多猜測和未知,陸橋也不想探究了。後面翡翡可以說話的時候,他總會知道的,即便永遠不知道,又怎麽樣呢?

思緒紛飛,故事講得稀裏嘩啦,還沒講到兇手是誰,眼睛上覆蓋的薄膜消失了,對方開始蛻皮了。

陸橋看著那雙翡翠般的眼睛笑了起來。

“我們翡翡好漂亮。”

[當然。]

一直纏著自己的翡翡慢慢滑走,陸橋知道對方是要找地方蛻皮了,也沒有去打擾,起身將周圍收拾了一下,耐心等待。

等對方蛻皮回來,陸橋過去把蛇蛻收了起來,蛇蛻可以入藥,而且還可以做材料,指不定什麽時候會用到。主要是,他不想翡翡的東西被其他人撿到,哪怕幾乎沒有人會進這片森林。

收拾好蛇蛻,陸橋正要去找對方,就感覺被纏住了,不過,對方變小了。長度不到原來的四分之一,重量也降低了,這下整條蛇都盤在了自己身上。

蛇蛻皮是由於新陳代謝,也是為了適應不斷增大的體型,可是翡翡怎麽變小了?

“翡翡,你怎麽變小了?!”

“生病了麽?”

[不是。]

斷骨般的疼痛已經消失,詹檀現在可以自由地調整大小。除了還有一半能量沒有消化,他的記憶已經完全恢覆,也知道禁錮著自己的是什麽東西了。

不過他現在只想養小貓咪。

見陸橋急得不得了,詹檀恢覆了原本的大小。

陸橋這才明白,對方進化了。

“翡翡,變小,過來。”

詹檀變到一個合適的大小,纏了上去,這樣舒服多了。不過陸橋剛剛那是什麽語氣,是把自己當成寵物了?詹檀不悅,剛想勒緊,又想到對方傷剛好,松了力道。

陸橋非常高興,他有了一件涼快的蛇皮背心。

之前預想的會有獸人來找麻煩的事情沒有出現,森林仍是一片祥和。

陸橋的探索之旅再次啟動。

翡翡基本一整天都掛在自己身上,兩人便一起出門。這一趟,兩人在森林裏逛了許久,時間一晃就過了三個月。

氣溫漸漸降了下來,這次回來,陸橋不準備再出去了。

所謂的極熱天氣沒有很難熬,在陸橋看來與四十攝氏度的濕熱南方差不多。但是極寒天氣,陸橋心裏沒譜。

記憶中,每到極寒天氣,部落裏的獸人們都會帶上可以禦寒的衣物,化為原型,一起住在山洞裏,互相取暖,即便這樣也會有獸人抵擋不住寒冷,凍死或者病死。

陸橋現在獨自一人,可以用來保暖的東西太少,在這裏一旦感冒發燒就是致命的,還有食物的存儲,翡翡的冬眠等等問題。陸橋準備這段時間好好籌備過冬的事情。

陸橋一邊收拾這次出門帶回來的東西,一邊念叨著過冬的事情。餘光瞥見自己在石洞的大石頭上刻的日歷,忽然怔住了。

不準確地說,今天或許是他的生日。

詹檀見對方一動不動,滑了過去。

“翡翡,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

[生日快樂。]

“他們都說生日的時候許願會更容易實現。”

[你有什麽願望?]

自幼年無親無故,又早早結束一生,陸橋應該有很多願望,但此刻看著眼前那雙溫柔的眼睛,陸橋只有一個心願。

希望翡翡永遠平安順遂。

有什麽壓在身上的東西倏忽散了,陸橋笑著說道,“我想吃奶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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