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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雪生病懨懨地坐在會議室裏，視線透過門上的玻璃，落在了在外面打游戲的雲致身上。
高級變異人帶隊攻擊人類基地的事情引發了巨大的恐慌，多個基地臨時召開了會議。作為解決這次沖突的指揮者，玉雪生不得不坐在這裏聽大家討論。
無論是這件沖突的發生，還是他們現在討論的內容都與夢境一般無二。
玉雪生幾乎要進入應激狀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手指無規律地敲擊著桌面，試圖驅散這種異常的情緒。
外面的雲致似乎發現了他的窺視，擡頭看了過來。
玉雪生通過對方的唇形，分辨出對方是在跟自己說游戲又創了新的記錄，玉雪生忍不住笑了。
嚴毅意外看到了這一幕，艱難地控制著面部表情。
領導做完總結，話音一落，玉雪生就已經躥到了門口。
“玉雪生！你留一下！”
直到人走光，嚴毅沒好氣地說道，“冷澈有事找你。”
真是沒一個讓人省心的，嚴毅覺得自己心臟病都快犯了，眼不見為凈，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玉雪生皺眉看向通訊，他沒有說話，就聽到冷澈焦急的聲音傳了出來，“玉雪生，求求你幫我聯系雲致！幫我找到雲致！”
雲致看著玉雪生遞過來的通訊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對面的冷澈不等雲致詢問，就將情況一股腦說了出來。
在雲致的幫助下，冷澈一行人非常順利的抵達了C市，又順利地在變異獸的巢穴裏找到了冷耀，但冷耀一直處於一種“神智不清”的狀態，不能正常交流，總是說一些奇怪的話。
冷澈找到了西北基地的醫生，醫生也看不出原因，就說冷耀可能之前頭部受過傷，或者單純被嚇傻了。
冷澈並不接受這樣的結果，而雲致是公認的中央基地最了解變異的醫生，今天恰好是各基地開會，冷澈就借到了通訊，聯系了玉雪生。
雲致又簡單問了冷耀的狀況，“我知道了，你不要著急，將通訊放在冷耀耳邊。”
急促的腳步聲過後，雲致聽到了哭聲，哭聲中還夾雜著顛三倒四的語句。
“冷耀。”
雲致的聲音並不大，但聽筒對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冷耀。”
“閉上眼睛，封閉聽覺。”
“但你還可以‘看’到面前有一個人，或者還有其他人，這些都不重要，‘看’離你最近的人，是你的哥哥，冷澈，你仔細看一看，他是不是你的哥哥？”
雲致說得很慢，語氣平和，卻帶著讓人無法反抗的力量。
過了一段時間，他們聽到了一道很輕的聲音，“是……”
“非常好，不要睜開眼，你可以‘看’得更遠，有很多人在叫你，不要管，繼續向遠看，可以看到C市的山，山裏有之前幫助過你的動物們，對麽？”
“是……”
“你現在可能有一點兒頭疼了，沒有關系，將視線收回來，‘看’你的哥哥，從此時開始，你只能‘看’你的哥哥，好麽？”
“嗯……”
“之前的經歷先不要想了，跟你哥哥說說話，他很擔心你。”
“對了，也不用害怕，你的哥哥現在很厲害，他會保護你，會照顧你，你現在只需要‘看’著你的哥哥。”
“嗯……”
“你做得很好，那我要跟你哥哥說話了，你可以繼續保持這個狀態的，放松，這些感覺都聽你指揮，你可以保持的。”
“如果害怕的話，抓著你的哥哥，他會幫助你的。”
冷澈背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直到冷耀抓住了他的手。
“哥……”
“耀耀！”
那雙手抓得極緊，冷澈看著他養大的弟弟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眼眶發酸。
“冷澈。”
聽到通訊中雲致的聲音，冷澈才回過神來，將通訊拿了回來。
“你找個東西蒙住他的眼睛和耳朵，等他適應了再摘下來。”
“耀耀到底怎麽回事？”
“你的弟弟是精神系異能者。”
解決完冷澈這邊的事情，雲致放下通訊，發現玉雪生正在看他。
那雙眼睛中飽含深情，仿佛可以看穿自己的全部情緒。
“怎麽這麽看著我？”
“你之前，也這麽痛苦麽？”
被埋在土裏的漫長時光中，雲致可以聽到族人或是充滿希冀的祈願或是惡意滿滿的詛咒，他人的欲望之語每時每刻充斥在雲致的腦海之中。
借由這些話語，雲致得以窺見人間的豐富多彩，而他只能被困在狹小的黑暗中。
不甘，怨恨，悲傷，他不想再看，亦不想在聽。
他親手毀掉了自己的眼睛、耳朵、頭顱，死無全屍。
但這些聲音並不能消失。
“還好吧，我適應得很快。”
雲致肯定不知道他現在笑得有多麽難過，玉雪生將人攬到懷裏，“我會保護你的，不喜歡，就不用。”
“嗯。”
兩人離開會議室後直接去了住房管理處，玉雪生罕見地發了好一通脾氣，就連雲致都有些吃驚。
之前玉雪生和雲致住的公寓是進入基地後臨時分配的，按照玉雪生現在的職位可以在軍區的住房區中分到房子，最近終於協調和修繕完畢。
恰好玉雪生正在出任務，管理處的人像討好其他異能者一樣，主動過來幫玉雪生搬東西，以至於雲致下班回到家的時候，家裏已經被搬空了。
雲致去找了管理處的人，對方說新的房子只能等玉雪生回來才可以入住，於是雲致不得不住了幾天辦公室。
管理處安排了工作人員等著玉雪生，以便第一時間通知對方，沒想到玉雪生根本沒回軍區，直接回了原本的住處。
工作人員不停地道歉，雲致不想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讓人帶他們去看新房子。
“發那麽大火幹什麽？”雲致接了一杯水遞給對方，“嗓子都啞了。”
玉雪生每每想起那天晚上，陌生人打開他們家的門，說不認識雲致的場景，都感覺害怕，他兩只手握住水杯，掩蓋顫抖。
不過擔心自己的狀態會嚇到雲致，玉雪生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口。
“害你沒地方住，我很生氣。”
“沒關系的，我們之前不是經常沒地方住？這個新房子很挺不錯的。”
新分配的房子比之前住的硬件條件好了太多，家具電器也很齊全，床也夠大，雲致換上了他最喜歡的床墊，不能更舒服了。
“你喜歡就好。”
玉雪生看似放松地靠坐在沙發上，但雲致沒有錯過對方顫抖的手，也能察覺到對方的緊繃和疲憊，但他今天想了一天也沒想明白原因。
“你的狀態很不好，可以跟我說說麽？”
玉雪生抿了一口水，“沒什麽，我在外面，做了噩夢。”
雲致了然，他剛見到玉雪生的時候，對方睡覺便不安穩，或許又夢到了小時候的事情或者前世被玉景禾傷害的場景，狀態不好也再情理之中。
“那在基地多休息一段時間好麽？”雲致擡手幫對方理了理耳邊的頭發，“瘦了這麽多，之前都白養了。”
玉雪生輕輕嗯了一聲，貼向雲致的手，輕輕蹭了蹭，“雲致，我不舒服，晚上可以陪陪我麽？”
房子越換越大，但他更喜歡一居室。
“當然，我去收拾一下，放襖襖陪你玩。”
玉雪生聽話地在基地歇了一段時間，精神好了許多。雲致最近卻突然忙碌了起來，每天早出晚歸，玉雪生聽對方大概提了提，是關於變異獸的調查工作。
最近基地正在加固防護墻，玉雪生帶著異能者去幫忙。
這天，嚴毅過來檢查工作，叫玉雪生到一旁談話。
“身體好些了？”玉雪生前幾天的模樣著實有點兒嚇人，而且跟雲致過份黏糊了，嚴毅看著牙酸，給玉雪生放了幾天假。
“嗯。”
“西北基地那邊出現了許多變異獸，我們研究院也會派研究員過去參與研究。”
之前跟冷澈通話的時候，玉雪生就知道了這個情況，聞言也沒有多吃驚，靜等下文。
“他們說嶺南野生動物保護基地裏應該有不少珍貴的研究資料，或許對未來的研究有幫助，希望我們盡快幫忙把材料取出來。不過那裏有一只高級別的變異獸，風險比較高，我覺得你帶隊去比較合適。”
地方並不遠，玉雪生看著嚴毅遞過來的資料，評估了往返的時間，應了下來。
“去西北基地的研究員明天一早就出發，你也明天早上出發，還能跟你家雲醫生同路一段時間。”
玉雪生翻看資料的動作明顯一頓，“什麽？”
嚴毅也被問得一楞，他原本以為玉雪生的毛病好了，沒想到只是不知道？
“我看雲致也在西北變異獸調查組裏，他還來軍區辦過幾次材料，他沒跟你說麽？”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作為八級異能者的嚴毅察覺到了危險，異能蠢蠢欲動，戒備地看向玉雪生。
“玉雪生？”
“明天出發。”
連軸轉了幾天終於幫研究院的同事們整理完資料，雲致早早下班趕回家中，準備給玉雪生做一個蛋糕。
玉雪生生日當天，他們正在防空洞，沒有條件。在H市送禮物那天，是他們第一次分開，雲致整個晚上都用來哄人，沒有時間。
恰好最近換到了很多好食材，雲致準備付諸行動，是對之前的補償，也是想哄小孩兒高興。
玉雪生回到家就聞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雲致正站在餐桌前，往小蛋糕上面碼草莓。
“回來得剛剛好，快來嘗一嘗。”雲致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將玉雪生拉到桌子前，把勺子塞到對方手裏，“這是我第一次做，快嘗嘗好不好吃。”
“為什麽，突然，做這些？”
“我一直都想給你做，恰好今天忙完了，有時間。”
玉雪生看著面前小巧精致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塊兒放到嘴裏，蛋糕松軟，甜度恰到好處，草莓香氣濃郁，汁水豐盈，可是香甜之後，無盡的苦澀要將他淹沒。
“好吃麽？”
“嗯。”
雲致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玉雪生對面，看著對方小口小口地吃蛋糕，但玉雪生的表現並不像他預想中的開心。
“生生，你……”
“我明天，要出一個任務。”
玉雪生的聲音極為生硬，似乎有些生氣，雲致原本要說的話被直接打斷，便順著對方的話接了下去，“去哪裏？”
“嶺南，動物保護基地，拿資料。”
“那邊的變異獸和變異植物很多，荒郊野嶺的，快下雪了，必須現在去麽？”
“你喜歡研究變異獸麽？”
雲致被對方過分跳躍的話題搞得有點兒懵，他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玉雪生糟糕的狀態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還好。”
“我聽說，研究院，要去西北基地，研究變異獸。”
“沒錯，你知道的，冷耀控制了許多變異獸，很有研究價值，前段時間我們就在討論和歸納目前已經觀察到的變異獸的變異方向，變異強度，以及與原來的動物習性之間的關系，去了西北基地後可以驗證許多猜想。研究院最近在收集相關的資料，估計也是因為這個他們才會發布去嶺南基地的任務給你們。”
解釋得越詳細，玉雪生越難過，“你想去麽？”
“去哪裏？西北基地麽？想去啊，那邊還有雪山，等你忙完……”
雲致敏銳地察覺到異常的能量波動，他條件反射地躲避，然而玉雪生的戰鬥意識已經遠遠超過他。雲致腰上一痛，被按在了椅子上，數道金屬鏈條將他牢牢地捆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越是掙紮，鐵鏈便收得越緊，雲致果斷放棄掙紮，他飛快地在腦海裏覆盤了兩人剛剛的對話。
玉雪生誤會自己要瞞著他前往西北基地。
“生生，我不去……”
聲音戛然而止。
玉雪生並不會接吻，這是雲致的第一反應。
對方只會青澀地吸吮和舔舐，雲致竭力地躲避著對方的攻勢。身上的人察覺到了這種反抗，原本溫和的動作變得急躁兇狠。
雲致終於嘗到了草莓的鮮甜，但很快又從中嘗到了又鹹又苦的味道。
他好好照顧的小孩兒，也是因為他哭得這麽傷心。
雲致一時心軟，就被對方攻城略地。
兩人緊密地貼在一起，在纏綿地親吻和玉雪生壓抑的聲音中，雲致很快就察覺到了對方身體的變化，他極力克制自己，向後躲避著對方的親吻，終於拉開了些許的距離。
“玉雪生，放開我，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可是，你都不要我了。”
“雲致，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雲致，我用什麽，才能把你留下來……”
“我沒打算去西北基地。”
但不管雲致怎麽解釋，玉雪生的動作都沒有停，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已經快被對方的動作拔弄斷了，雲致此時真的有些生氣了。
當玉雪生的手放上去的時候，趁著對方一瞬間的驚愕，雲致控制住了對方。
只需一秒，形勢就就發生了改變。
雲致握住對方的兩只手，身體壓了上去，將人牢牢按在餐桌上。
“玉雪生，收起你的異能，你再這樣，我永遠不會理你了。”
身下的人突然安靜了下來。
對方偏著頭，微長的頭發擋住了眉眼，雲致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只能看到下巴上的淚痕。
就連哭都這麽安靜，雲致心裏百感交集。
“再說一遍，我不準備去西北基地，更沒有不要你。”
“有什麽問題不能直接問我？”
“誰教你這些東西的？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把自己當成什麽了？”
瞥見對方手腕上的紅痕，心疼終究還是占據了上風，說這幾句話已是雲致的極限，那些斥責的話也說不出口。
松開對方，雲致快步走到了旁邊的次臥，關上了門。
看了眼自己的狀況，雲致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夜晚顯得無比漫長。
天微微亮，雲致才從次臥出來，玉雪生抱著膝蓋在沙發上縮成一團，此時擡起了頭，四目相對，卻沒有人說話。
雲致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
玉雪生聽著對方遠離的腳步聲，呆呆地看著桌子上還沒有吃完的蛋糕，他知道，他將事情徹底搞砸了。
曾經的他一直在揣測雲致是有目的地接近，或許是想從自己身上獲得什麽，而現在他才明白，或許雲致什麽都不想要。
雲致，我到底用什麽，才能將你留下？
“怎麽這麽冷？估計又要下雪了，也不知道下雪前能不能趕回來。”葉璇嘟囔道。
“知道冷，你怎麽不多穿點兒？你這穿的都是什麽？”
“楊振！你不會說話就別說話！”
“等你被凍死了可別求我。”
“誰求你！做夢……啊！”葉璇跳上車，看到角落裏的人影嚇了一跳，等看清是誰才拍了拍胸口，“玉隊，你怎麽來這麽早？”
他們隊長不喜歡離開基地做任務，每次恨不得踩著點兒來，莫非是小情侶吵架了？
但是雲醫生脾氣那麽好，玉隊又是個戀愛腦，這怎麽吵得起來？
葉璇腦海裏都過了好幾個小劇場，也沒聽到玉雪生說話，默默地閉上了嘴。
隊員們接二連三地抵達，但車上依舊無比安靜，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說話。
直到一個人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
“璇姐，嶺南的任務是不是你們隊？我是跟這個任務的研究員，能不能帶上我？”
“雲醫生！”葉璇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仿佛看到了救世主，“是哪個任務，給我看看。”
雲致將手裏的任務單遞了過去。
“是我們的，快上車，別客氣。”
異能者們在外面難免受傷，車上的人與雲致或多或少都在醫院有過接觸，有了醫生兼研究員加入，他們的任務會更有保障。
撇去這個原因，他們都跟著玉雪生這麽久了，經常見到雲致，也算熟人。
聞言，外側的異能者們立刻給雲致騰出了一個位置。
雲致站在車下並沒有動，笑著看向坐在最裏面角落的人，“玉隊，可以帶我一程麽？”
異能者們左看看，右看看，雖然不能說話，但是眼睛裏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可以。”
冷漠地就好像兩個人不認識，雲致斂去了笑意，利落地跳上車。
汽車穩穩地在路上行駛，異能者們低聲聊著天，顯得沈默的雲致和玉雪生格格不入。
異能者們很快聊到西北基地的事情，轉頭看向雲致，“雲醫生，你沒有參與去西北基地的調查麽？”
“沒有，我對於動物學的內容只是略懂皮毛。”
“研究院給我們發了好長一張單子讓我們收集東西，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
“我會幫大家找的，不用擔心。”
“雲醫生，你脾氣真好，很多研究員都不愛理我們的。”葉璇小聲抱怨道。
“我應該做的。”
“聽說那邊還有一只高級變異獸，研究院有分析的結果麽？”
“有的。”
雲致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細致地給車上的異能者們講起了此次任務需要采集的樣本和推測的高級變異獸的信息。
原本沒有參與這個話題的異能者也都湊過去聽了起來，一時間車上只能聽到雲致清冽的聲音。
這個聲音比平時給自己講故事的時候要冷淡了許多，玉雪生心想，可是他做了錯事，雲致還願意給他講故事麽？
玉雪生坐在角落中，心思百轉千回。
看著其他人圍著雲致，盡管他十分不高興，想要沖過去將雲致拉到自己身邊，但又因為害怕，不得不忍耐。
討論很快結束，大家坐回原位，開始討論著處理變異獸的方案。
“雲醫生，你是不是冷啊？你的手都紫了。”楊振一邊說一邊坐在了雲致旁邊，“我是火系異能者，我幫你……”
話音未落，楊振就被一股大力扔到了一邊，玉雪生坐在了雲致旁邊。
雲致看著自己的手，做鬼做了太久，又因為精神力太強時常屏蔽感官，便沒有發覺自己身體的變化。
他的手確實已經凍得發紫，雲致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在冷，之前都有玉雪生在他身邊。
隨著玉雪生靠近，雲致便察覺到了一股暖意，他故意將手伸出來，活動著僵硬的手指關節。
玉雪生看著對方的手，看到青紫便皺起了眉，他想了想還是握住了雲致的手。
兩人手握著手，腿碰著腿，一路無言。
車子開了五個小時才進入嶺南的地界，不過想要到野生動物觀測基地，他們需要上山，車便停在了山腳下。
雲致坐在最外側，他正準備跳下車，就被玉雪生攔住了，對方率先跳下了車。
“跟著我。”
“不要。”
“……”
沒想動雲致會在這裏鬧小脾氣，玉雪生想要哄哄人，又忍住了，什麽也沒說。
不過雲致就是過過嘴癮，他當然不會給小隊添麻煩，跟在玉雪生身後。
異能者們手裏都有任務單，出發前玉雪生已經將任務做了拆解，又有雲致在車上的講解，異能者們按照各自分到的任務執行，探路、清除障礙、采集樣本，任務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在天徹底黑下來前，他們走到了位於半山腰的觀測點。
這裏早已經沒有人，被變異植物和變異獸破壞得嚴重，看起來像是危房。異能者們清除著裏面的雜物，又加固了這裏的宿舍，勉強夠他們今天晚上落腳。
今天采集回來的樣本也都放在宿舍前面的空地上，雲致正在對照著平板上的資料，整理和測試相關的數據。
明天會有幾名異能者帶著樣本先返回中央基地，確保樣本的新鮮程度，以獲得最為全面的數據。所以雲致今晚要將這些材料都整理好。
除了今晚執勤的，異能者們大都已經休息了，玉雪生站在離雲致三步開外的地方，一邊聽葉璇、楊振匯報，一邊保護著雲致。
葉璇和楊振與玉雪生對齊完第二天的行程也離開了。
外面只剩下玉雪生和雲致。
直到將最後一個樣本的登記資料完成，雲致才起身，“抱歉玉隊，久等了。”
玉雪生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雲致跟著對方進了一間宿舍。
這裏的宿舍是四人間，面積不大，兩張上下鋪正對著，中間有一條不寬的過道。玉雪生快速地清洗了整個房間，兩人默契地各占一張床。
這裏荒廢已久，早就沒有水源供應，雲致站在浴室前面，看向玉雪生。
雲致舒服地洗了個熱水澡，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發都已經幹燥蓬松了。
玉雪生應該也已經清洗完，換了一身衣服，正坐在床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雲致走了過去，坐在自己床上，兩人的膝蓋幾乎可以碰上。
雲致用腳輕輕踢了踢對方。
玉雪生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話題，被雲致的動作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註意到了雲致露在外面的腳和小腿，面露不讚同，“不要光腳，冷。”
雲致聽話地將腳收了回來，盤腿坐在床上，“我還以為玉隊今天都不會理我呢。”
過了一會兒，玉雪生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可以跟我說說，為什麽會這樣麽？”
“因為，我做了一個夢。”
在玉雪生漫長地講述中，雲致才知道，對方夢到的是原始的劇情線。
“你不喜歡夢裏的人生軌跡麽？”
“不喜歡。”
“為什麽？”
明知故問，但雲致很想聽對方親口說出來。
“因為夢裏沒有你。”
“所以，對於你來說，我很重要？”
“……是。”
“你很喜歡我？”
“……是。”
雲致不再說話，屋子裏落針可聞，玉雪生的臉毫無血色，放在膝蓋上的手也有些顫抖，等待接受對方的審判。
“你應該早點兒告訴我的，我也很喜歡你。”
玉雪生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
“我一直覺得你還小，在你最痛苦的時候，恰好遇到我。”
“可能我比較照顧你，所以你會依賴我，也很喜歡跟我在一起，但這不是愛情。”
“我害怕你做出錯誤的選擇，所以想著，我們可以在中央基地停留一段時間，你見過更多的人，經歷更多的事情，再做出最好的決定。”
“現在，選擇權依舊在你。”
“玉雪生，你願意選擇我麽？”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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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雪生病懨懨地坐在會議室裏，視線透過門上的玻璃，落在了在外面打游戲的雲致身上。
高級變異人帶隊攻擊人類基地的事情引發了巨大的恐慌，多個基地臨時召開了會議。作為解決這次沖突的指揮者，玉雪生不得不坐在這裏聽大家討論。
無論是這件沖突的發生，還是他們現在討論的內容都與夢境一般無二。
玉雪生幾乎要進入應激狀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手指無規律地敲擊著桌面，試圖驅散這種異常的情緒。
外面的雲致似乎發現了他的窺視，擡頭看了過來。
玉雪生通過對方的唇形，分辨出對方是在跟自己說游戲又創了新的記錄，玉雪生忍不住笑了。
嚴毅意外看到了這一幕，艱難地控制著面部表情。
領導做完總結，話音一落，玉雪生就已經躥到了門口。
“玉雪生！你留一下！”
直到人走光，嚴毅沒好氣地說道，“冷澈有事找你。”
真是沒一個讓人省心的，嚴毅覺得自己心臟病都快犯了，眼不見為凈，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玉雪生皺眉看向通訊，他沒有說話，就聽到冷澈焦急的聲音傳了出來，“玉雪生，求求你幫我聯系雲致！幫我找到雲致！”
雲致看著玉雪生遞過來的通訊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對面的冷澈不等雲致詢問，就將情況一股腦說了出來。
在雲致的幫助下，冷澈一行人非常順利的抵達了C市，又順利地在變異獸的巢穴裏找到了冷耀，但冷耀一直處於一種“神智不清”的狀態，不能正常交流，總是說一些奇怪的話。
冷澈找到了西北基地的醫生，醫生也看不出原因，就說冷耀可能之前頭部受過傷，或者單純被嚇傻了。
冷澈並不接受這樣的結果，而雲致是公認的中央基地最了解變異的醫生，今天恰好是各基地開會，冷澈就借到了通訊，聯系了玉雪生。
雲致又簡單問了冷耀的狀況，“我知道了，你不要著急，將通訊放在冷耀耳邊。”
急促的腳步聲過後，雲致聽到了哭聲，哭聲中還夾雜著顛三倒四的語句。
“冷耀。”
雲致的聲音並不大，但聽筒對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冷耀。”
“閉上眼睛，封閉聽覺。”
“但你還可以‘看’到面前有一個人，或者還有其他人，這些都不重要，‘看’離你最近的人，是你的哥哥，冷澈，你仔細看一看，他是不是你的哥哥？”
雲致說得很慢，語氣平和，卻帶著讓人無法反抗的力量。
過了一段時間，他們聽到了一道很輕的聲音，“是……”
“非常好，不要睜開眼，你可以‘看’得更遠，有很多人在叫你，不要管，繼續向遠看，可以看到C市的山，山裏有之前幫助過你的動物們，對麽？”
“是……”
“你現在可能有一點兒頭疼了，沒有關系，將視線收回來，‘看’你的哥哥，從此時開始，你只能‘看’你的哥哥，好麽？”
“嗯……”
“之前的經歷先不要想了，跟你哥哥說說話，他很擔心你。”
“對了，也不用害怕，你的哥哥現在很厲害，他會保護你，會照顧你，你現在只需要‘看’著你的哥哥。”
“嗯……”
“你做得很好，那我要跟你哥哥說話了，你可以繼續保持這個狀態的，放松，這些感覺都聽你指揮，你可以保持的。”
“如果害怕的話，抓著你的哥哥，他會幫助你的。”
冷澈背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直到冷耀抓住了他的手。
“哥……”
“耀耀！”
那雙手抓得極緊，冷澈看著他養大的弟弟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眼眶發酸。
“冷澈。”
聽到通訊中雲致的聲音，冷澈才回過神來，將通訊拿了回來。
“你找個東西蒙住他的眼睛和耳朵，等他適應了再摘下來。”
“耀耀到底怎麽回事？”
“你的弟弟是精神系異能者。”
解決完冷澈這邊的事情，雲致放下通訊，發現玉雪生正在看他。
那雙眼睛中飽含深情，仿佛可以看穿自己的全部情緒。
“怎麽這麽看著我？”
“你之前，也這麽痛苦麽？”
被埋在土裏的漫長時光中，雲致可以聽到族人或是充滿希冀的祈願或是惡意滿滿的詛咒，他人的欲望之語每時每刻充斥在雲致的腦海之中。
借由這些話語，雲致得以窺見人間的豐富多彩，而他只能被困在狹小的黑暗中。
不甘，怨恨，悲傷，他不想再看，亦不想在聽。
他親手毀掉了自己的眼睛、耳朵、頭顱，死無全屍。
但這些聲音並不能消失。
“還好吧，我適應得很快。”
雲致肯定不知道他現在笑得有多麽難過，玉雪生將人攬到懷裏，“我會保護你的，不喜歡，就不用。”
“嗯。”
兩人離開會議室後直接去了住房管理處，玉雪生罕見地發了好一通脾氣，就連雲致都有些吃驚。
之前玉雪生和雲致住的公寓是進入基地後臨時分配的，按照玉雪生現在的職位可以在軍區的住房區中分到房子，最近終於協調和修繕完畢。
恰好玉雪生正在出任務，管理處的人像討好其他異能者一樣，主動過來幫玉雪生搬東西，以至於雲致下班回到家的時候，家裏已經被搬空了。
雲致去找了管理處的人，對方說新的房子只能等玉雪生回來才可以入住，於是雲致不得不住了幾天辦公室。
管理處安排了工作人員等著玉雪生，以便第一時間通知對方，沒想到玉雪生根本沒回軍區，直接回了原本的住處。
工作人員不停地道歉，雲致不想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讓人帶他們去看新房子。
“發那麽大火幹什麽？”雲致接了一杯水遞給對方，“嗓子都啞了。”
玉雪生每每想起那天晚上，陌生人打開他們家的門，說不認識雲致的場景，都感覺害怕，他兩只手握住水杯，掩蓋顫抖。
不過擔心自己的狀態會嚇到雲致，玉雪生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口。
“害你沒地方住，我很生氣。”
“沒關系的，我們之前不是經常沒地方住？這個新房子很挺不錯的。”
新分配的房子比之前住的硬件條件好了太多，家具電器也很齊全，床也夠大，雲致換上了他最喜歡的床墊，不能更舒服了。
“你喜歡就好。”
玉雪生看似放松地靠坐在沙發上，但雲致沒有錯過對方顫抖的手，也能察覺到對方的緊繃和疲憊，但他今天想了一天也沒想明白原因。
“你的狀態很不好，可以跟我說說麽？”
玉雪生抿了一口水，“沒什麽，我在外面，做了噩夢。”
雲致了然，他剛見到玉雪生的時候，對方睡覺便不安穩，或許又夢到了小時候的事情或者前世被玉景禾傷害的場景，狀態不好也再情理之中。
“那在基地多休息一段時間好麽？”雲致擡手幫對方理了理耳邊的頭發，“瘦了這麽多，之前都白養了。”
玉雪生輕輕嗯了一聲，貼向雲致的手，輕輕蹭了蹭，“雲致，我不舒服，晚上可以陪陪我麽？”
房子越換越大，但他更喜歡一居室。
“當然，我去收拾一下，放襖襖陪你玩。”
玉雪生聽話地在基地歇了一段時間，精神好了許多。雲致最近卻突然忙碌了起來，每天早出晚歸，玉雪生聽對方大概提了提，是關於變異獸的調查工作。
最近基地正在加固防護墻，玉雪生帶著異能者去幫忙。
這天，嚴毅過來檢查工作，叫玉雪生到一旁談話。
“身體好些了？”玉雪生前幾天的模樣著實有點兒嚇人，而且跟雲致過份黏糊了，嚴毅看著牙酸，給玉雪生放了幾天假。
“嗯。”
“西北基地那邊出現了許多變異獸，我們研究院也會派研究員過去參與研究。”
之前跟冷澈通話的時候，玉雪生就知道了這個情況，聞言也沒有多吃驚，靜等下文。
“他們說嶺南野生動物保護基地裏應該有不少珍貴的研究資料，或許對未來的研究有幫助，希望我們盡快幫忙把材料取出來。不過那裏有一只高級別的變異獸，風險比較高，我覺得你帶隊去比較合適。”
地方並不遠，玉雪生看著嚴毅遞過來的資料，評估了往返的時間，應了下來。
“去西北基地的研究員明天一早就出發，你也明天早上出發，還能跟你家雲醫生同路一段時間。”
玉雪生翻看資料的動作明顯一頓，“什麽？”
嚴毅也被問得一楞，他原本以為玉雪生的毛病好了，沒想到只是不知道？
“我看雲致也在西北變異獸調查組裏，他還來軍區辦過幾次材料，他沒跟你說麽？”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作為八級異能者的嚴毅察覺到了危險，異能蠢蠢欲動，戒備地看向玉雪生。
“玉雪生？”
“明天出發。”
連軸轉了幾天終於幫研究院的同事們整理完資料，雲致早早下班趕回家中，準備給玉雪生做一個蛋糕。
玉雪生生日當天，他們正在防空洞，沒有條件。在H市送禮物那天，是他們第一次分開，雲致整個晚上都用來哄人，沒有時間。
恰好最近換到了很多好食材，雲致準備付諸行動，是對之前的補償，也是想哄小孩兒高興。
玉雪生回到家就聞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雲致正站在餐桌前，往小蛋糕上面碼草莓。
“回來得剛剛好，快來嘗一嘗。”雲致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將玉雪生拉到桌子前，把勺子塞到對方手裏，“這是我第一次做，快嘗嘗好不好吃。”
“為什麽，突然，做這些？”
“我一直都想給你做，恰好今天忙完了，有時間。”
玉雪生看著面前小巧精致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塊兒放到嘴裏，蛋糕松軟，甜度恰到好處，草莓香氣濃郁，汁水豐盈，可是香甜之後，無盡的苦澀要將他淹沒。
“好吃麽？”
“嗯。”
雲致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玉雪生對面，看著對方小口小口地吃蛋糕，但玉雪生的表現並不像他預想中的開心。
“生生，你……”
“我明天，要出一個任務。”
玉雪生的聲音極為生硬，似乎有些生氣，雲致原本要說的話被直接打斷，便順著對方的話接了下去，“去哪裏？”
“嶺南，動物保護基地，拿資料。”
“那邊的變異獸和變異植物很多，荒郊野嶺的，快下雪了，必須現在去麽？”
“你喜歡研究變異獸麽？”
雲致被對方過分跳躍的話題搞得有點兒懵，他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玉雪生糟糕的狀態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還好。”
“我聽說，研究院，要去西北基地，研究變異獸。”
“沒錯，你知道的，冷耀控制了許多變異獸，很有研究價值，前段時間我們就在討論和歸納目前已經觀察到的變異獸的變異方向，變異強度，以及與原來的動物習性之間的關系，去了西北基地後可以驗證許多猜想。研究院最近在收集相關的資料，估計也是因為這個他們才會發布去嶺南基地的任務給你們。”
解釋得越詳細，玉雪生越難過，“你想去麽？”
“去哪裏？西北基地麽？想去啊，那邊還有雪山，等你忙完……”
雲致敏銳地察覺到異常的能量波動，他條件反射地躲避，然而玉雪生的戰鬥意識已經遠遠超過他。雲致腰上一痛，被按在了椅子上，數道金屬鏈條將他牢牢地捆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越是掙紮，鐵鏈便收得越緊，雲致果斷放棄掙紮，他飛快地在腦海裏覆盤了兩人剛剛的對話。
玉雪生誤會自己要瞞著他前往西北基地。
“生生，我不去……”
聲音戛然而止。
玉雪生並不會接吻，這是雲致的第一反應。
對方只會青澀地吸吮和舔舐，雲致竭力地躲避著對方的攻勢。身上的人察覺到了這種反抗，原本溫和的動作變得急躁兇狠。
雲致終於嘗到了草莓的鮮甜，但很快又從中嘗到了又鹹又苦的味道。
他好好照顧的小孩兒，也是因為他哭得這麽傷心。
雲致一時心軟，就被對方攻城略地。
兩人緊密地貼在一起，在纏綿地親吻和玉雪生壓抑的聲音中，雲致很快就察覺到了對方身體的變化，他極力克制自己，向後躲避著對方的親吻，終於拉開了些許的距離。
“玉雪生，放開我，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可是，你都不要我了。”
“雲致，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雲致，我用什麽，才能把你留下來……”
“我沒打算去西北基地。”
但不管雲致怎麽解釋，玉雪生的動作都沒有停，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已經快被對方的動作拔弄斷了，雲致此時真的有些生氣了。
當玉雪生的手放上去的時候，趁著對方一瞬間的驚愕，雲致控制住了對方。
只需一秒，形勢就就發生了改變。
雲致握住對方的兩只手，身體壓了上去，將人牢牢按在餐桌上。
“玉雪生，收起你的異能，你再這樣，我永遠不會理你了。”
身下的人突然安靜了下來。
對方偏著頭，微長的頭發擋住了眉眼，雲致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只能看到下巴上的淚痕。
就連哭都這麽安靜，雲致心裏百感交集。
“再說一遍，我不準備去西北基地，更沒有不要你。”
“有什麽問題不能直接問我？”
“誰教你這些東西的？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把自己當成什麽了？”
瞥見對方手腕上的紅痕，心疼終究還是占據了上風，說這幾句話已是雲致的極限，那些斥責的話也說不出口。
松開對方，雲致快步走到了旁邊的次臥，關上了門。
看了眼自己的狀況，雲致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夜晚顯得無比漫長。
天微微亮，雲致才從次臥出來，玉雪生抱著膝蓋在沙發上縮成一團，此時擡起了頭，四目相對，卻沒有人說話。
雲致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
玉雪生聽著對方遠離的腳步聲，呆呆地看著桌子上還沒有吃完的蛋糕，他知道，他將事情徹底搞砸了。
曾經的他一直在揣測雲致是有目的地接近，或許是想從自己身上獲得什麽，而現在他才明白，或許雲致什麽都不想要。
雲致，我到底用什麽，才能將你留下？
“怎麽這麽冷？估計又要下雪了，也不知道下雪前能不能趕回來。”葉璇嘟囔道。
“知道冷，你怎麽不多穿點兒？你這穿的都是什麽？”
“楊振！你不會說話就別說話！”
“等你被凍死了可別求我。”
“誰求你！做夢……啊！”葉璇跳上車，看到角落裏的人影嚇了一跳，等看清是誰才拍了拍胸口，“玉隊，你怎麽來這麽早？”
他們隊長不喜歡離開基地做任務，每次恨不得踩著點兒來，莫非是小情侶吵架了？
但是雲醫生脾氣那麽好，玉隊又是個戀愛腦，這怎麽吵得起來？
葉璇腦海裏都過了好幾個小劇場，也沒聽到玉雪生說話，默默地閉上了嘴。
隊員們接二連三地抵達，但車上依舊無比安靜，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說話。
直到一個人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
“璇姐，嶺南的任務是不是你們隊？我是跟這個任務的研究員，能不能帶上我？”
“雲醫生！”葉璇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仿佛看到了救世主，“是哪個任務，給我看看。”
雲致將手裏的任務單遞了過去。
“是我們的，快上車，別客氣。”
異能者們在外面難免受傷，車上的人與雲致或多或少都在醫院有過接觸，有了醫生兼研究員加入，他們的任務會更有保障。
撇去這個原因，他們都跟著玉雪生這麽久了，經常見到雲致，也算熟人。
聞言，外側的異能者們立刻給雲致騰出了一個位置。
雲致站在車下並沒有動，笑著看向坐在最裏面角落的人，“玉隊，可以帶我一程麽？”
異能者們左看看，右看看，雖然不能說話，但是眼睛裏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可以。”
冷漠地就好像兩個人不認識，雲致斂去了笑意，利落地跳上車。
汽車穩穩地在路上行駛，異能者們低聲聊著天，顯得沈默的雲致和玉雪生格格不入。
異能者們很快聊到西北基地的事情，轉頭看向雲致，“雲醫生，你沒有參與去西北基地的調查麽？”
“沒有，我對於動物學的內容只是略懂皮毛。”
“研究院給我們發了好長一張單子讓我們收集東西，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
“我會幫大家找的，不用擔心。”
“雲醫生，你脾氣真好，很多研究員都不愛理我們的。”葉璇小聲抱怨道。
“我應該做的。”
“聽說那邊還有一只高級變異獸，研究院有分析的結果麽？”
“有的。”
雲致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細致地給車上的異能者們講起了此次任務需要采集的樣本和推測的高級變異獸的信息。
原本沒有參與這個話題的異能者也都湊過去聽了起來，一時間車上只能聽到雲致清冽的聲音。
這個聲音比平時給自己講故事的時候要冷淡了許多，玉雪生心想，可是他做了錯事，雲致還願意給他講故事麽？
玉雪生坐在角落中，心思百轉千回。
看著其他人圍著雲致，盡管他十分不高興，想要沖過去將雲致拉到自己身邊，但又因為害怕，不得不忍耐。
討論很快結束，大家坐回原位，開始討論著處理變異獸的方案。
“雲醫生，你是不是冷啊？你的手都紫了。”楊振一邊說一邊坐在了雲致旁邊，“我是火系異能者，我幫你……”
話音未落，楊振就被一股大力扔到了一邊，玉雪生坐在了雲致旁邊。
雲致看著自己的手，做鬼做了太久，又因為精神力太強時常屏蔽感官，便沒有發覺自己身體的變化。
他的手確實已經凍得發紫，雲致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在冷，之前都有玉雪生在他身邊。
隨著玉雪生靠近，雲致便察覺到了一股暖意，他故意將手伸出來，活動著僵硬的手指關節。
玉雪生看著對方的手，看到青紫便皺起了眉，他想了想還是握住了雲致的手。
兩人手握著手，腿碰著腿，一路無言。
車子開了五個小時才進入嶺南的地界，不過想要到野生動物觀測基地，他們需要上山，車便停在了山腳下。
雲致坐在最外側，他正準備跳下車，就被玉雪生攔住了，對方率先跳下了車。
“跟著我。”
“不要。”
“……”
沒想動雲致會在這裏鬧小脾氣，玉雪生想要哄哄人，又忍住了，什麽也沒說。
不過雲致就是過過嘴癮，他當然不會給小隊添麻煩，跟在玉雪生身後。
異能者們手裏都有任務單，出發前玉雪生已經將任務做了拆解，又有雲致在車上的講解，異能者們按照各自分到的任務執行，探路、清除障礙、采集樣本，任務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在天徹底黑下來前，他們走到了位於半山腰的觀測點。
這裏早已經沒有人，被變異植物和變異獸破壞得嚴重，看起來像是危房。異能者們清除著裏面的雜物，又加固了這裏的宿舍，勉強夠他們今天晚上落腳。
今天采集回來的樣本也都放在宿舍前面的空地上，雲致正在對照著平板上的資料，整理和測試相關的數據。
明天會有幾名異能者帶著樣本先返回中央基地，確保樣本的新鮮程度，以獲得最為全面的數據。所以雲致今晚要將這些材料都整理好。
除了今晚執勤的，異能者們大都已經休息了，玉雪生站在離雲致三步開外的地方，一邊聽葉璇、楊振匯報，一邊保護著雲致。
葉璇和楊振與玉雪生對齊完第二天的行程也離開了。
外面只剩下玉雪生和雲致。
直到將最後一個樣本的登記資料完成，雲致才起身，“抱歉玉隊，久等了。”
玉雪生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雲致跟著對方進了一間宿舍。
這裏的宿舍是四人間，面積不大，兩張上下鋪正對著，中間有一條不寬的過道。玉雪生快速地清洗了整個房間，兩人默契地各占一張床。
這裏荒廢已久，早就沒有水源供應，雲致站在浴室前面，看向玉雪生。
雲致舒服地洗了個熱水澡，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發都已經幹燥蓬松了。
玉雪生應該也已經清洗完，換了一身衣服，正坐在床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雲致走了過去，坐在自己床上，兩人的膝蓋幾乎可以碰上。
雲致用腳輕輕踢了踢對方。
玉雪生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話題，被雲致的動作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註意到了雲致露在外面的腳和小腿，面露不讚同，“不要光腳，冷。”
雲致聽話地將腳收了回來，盤腿坐在床上，“我還以為玉隊今天都不會理我呢。”
過了一會兒，玉雪生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可以跟我說說，為什麽會這樣麽？”
“因為，我做了一個夢。”
在玉雪生漫長地講述中，雲致才知道，對方夢到的是原始的劇情線。
“你不喜歡夢裏的人生軌跡麽？”
“不喜歡。”
“為什麽？”
明知故問，但雲致很想聽對方親口說出來。
“因為夢裏沒有你。”
“所以，對於你來說，我很重要？”
“……是。”
“你很喜歡我？”
“……是。”
雲致不再說話，屋子裏落針可聞，玉雪生的臉毫無血色，放在膝蓋上的手也有些顫抖，等待接受對方的審判。
“你應該早點兒告訴我的，我也很喜歡你。”
玉雪生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
“我一直覺得你還小，在你最痛苦的時候，恰好遇到我。”
“可能我比較照顧你，所以你會依賴我，也很喜歡跟我在一起，但這不是愛情。”
“我害怕你做出錯誤的選擇，所以想著，我們可以在中央基地停留一段時間，你見過更多的人，經歷更多的事情，再做出最好的決定。”
“現在，選擇權依舊在你。”
“玉雪生，你願意選擇我麽？”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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