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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雪，課間活動也取消了，學生們拿著能找到的工具，按班級分區域掃雪。
“席暮，你去後面庫房裏借下推車啊。”
席暮正在鏟雪，突然被同班的男生推搡了一下，看著對方不懷好意的笑容，席暮就知道像往年一樣，後面還有事情等著自己。
“怎麽，考了年級第一，活都不想幹了？”見席暮一動不動，這個男生覺得面子掛不住，伸手想要再推。
席暮在對方碰到自己前就將手裏的鐵鍁向前一扔，砸在對方手上，不顧對方的咒罵，向後面的庫房走去。
說是庫房，就是一個老舊的器材室。建了新的體育館之後，這裏就不常用了，堆放一些工具，還有報廢的器材。
路上人煙稀少，偶爾遇到了幾個推著小推車的學生，要做的活兒不是假的，可是每次自己拿到小推車的過程都是曲折的。
席暮拿出手機，給柏清玉留言，讓對方跟老師談話結束後來這裏幫忙。
自己勢單力薄，不如就請有主角光環的人來幫幫忙，看看這件事會怎麽解決。
收到對方回覆之後，席暮掐著時間向庫房走去。
【宿主，小心背後！】
系統話音剛落，席暮立刻側身躲避，幾個包著石子的雪球砸了過來，饒是席暮已經躲了，還是有兩個砸在了肩膀和手臂上。
“黃少龍說的沒錯，你都敢躲了，我們年級第一果然厲害了哈哈……”
“那是比你們厲害。”
幾個人圍了過來，席暮掃了一眼，一共五個人，還都拿著鏟雪的工具，不過席暮並不在意，他撣了撣身上的雪，看到衣服上留下的痕跡，慶幸沒有穿薛焰送的衣服。
“你說你配合我們玩玩就算了，非要找打，真是不老實。”
“黃少龍沒有上學，他沒有跟你們說些什麽麽？”
幾人明顯一楞。
席暮沒再說話，轉身朝自己身後的人狠狠一踹，將對方手裏的鐵桶搶了過來，照著對方的頭掄了過去。
鐵桶拎手處凸出的鐵鉤紮在對方頭上，劃出一道傷口，鮮//血灑在雪地上，紅得刺眼，周圍瞬時鴉雀無聲。
仿佛沒有看到地上的血，席暮回過頭，看著面前的四個人，眼中帶著濃重的惡意。
剩餘四人哪裏見過這種架勢，一股寒意從腳下升起，攥著手裏的工具一動不敢動。
帶頭的人最先熬不住，咬咬牙拎著棍子就沖了上來。
“你們幹什麽！”
席暮正準備動，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心裏一驚，第一反應就是不能讓薛焰卷進來，更不能讓對方再打架，不然處分消不掉。
用水桶擋了下攻擊，席暮掉頭拉住薛焰就跑。
薛焰打架就沒逃過，更別說就這麽幾個玩意兒，甩開席暮的手，朝著對方的人一拳就揮了過去，這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直接把對方打得倒在地上。
“老子罩著的人你們也敢碰！”
薛焰擡腳就要踹，卻被人從後面抱住腰按在了懷裏，動作被迫停了下來。
“放開我！”
“不要打架。”
席暮用力抱住薛焰，拉近了二人的距離，低頭湊到薛焰耳邊繼續勸著，“別生氣了好不好，不要打架。”
“席暮！小心後面！”
正往這邊走的柏清玉看到這個場景就知道有人在欺負席暮，再看不遠處還有個人拿著水桶沖過來，趕忙大喊出聲。
在柏清玉喊出來之前席暮已經看到有人過來，抱著薛焰轉身躲避，拉開外套將對方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一桶帶著泥沙的雪水潑過來，席暮死死地摟著薛焰，生怕對方沾上一點兒。
“席暮！”
薛焰用力地推著對方，簡直要被氣死了！
等水都落幹凈，席暮安撫性地拍了拍薛焰的頭，松開對方。
“你們沒事吧？！”
柏清玉也跑到席暮身邊，見對方已經濕透，脫下自己的衣服想給對方披上，沒想到有人更快一步。
“蠢死了！”
薛焰脫下自己的羽絨服裹著席暮拉到了自己身後，瞪了席暮一眼，又惡狠狠地看向對面那幾個人。
柏清玉過來的時候還帶著要參與鏟雪的兩個年輕老師，那兩名老師很是憤怒，抓著那幾個人就去了教導處。
柏清玉作為目擊證人也跟著一起去了，他一向看不慣那些欺負席暮的人，幫席暮把責任撇得幹幹凈凈。
席暮的衣服濕了個透，被老師批假回家。
擔心薛焰再去打架，席暮飛快地收拾好自己，又趕回了學校，沒想到對方正在教室裏看書。
薛焰看到席暮在門口，放下書走了出來，心裏有一股火氣無處發洩，說不清是因為席暮被欺負，還是因為自己沒能打回來失了面子。
席暮將給薛焰帶的衣服遞過去，見薛焰不接，好脾氣地給對方披上。薛焰直接張開手臂，席暮幫對方把外套穿好，拉上拉鏈，甚至整理了衣領。
“我先回去了。”
薛焰一把握住席暮的手臂。
“你為什麽不穿我給你買的衣服？”
“你知道今天要被欺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班那個人就是你叫過去的？他能幫你什麽？那群人挨個不痛不癢的罵，這件事就過去了！”
“幹嘛不讓我打回來？！”
薛焰越說越生氣，手也越發用力。
席暮原計劃是想把柏清玉扯進來一起挨揍和挨潑的，到時候使點兒手段讓柏清玉傷得重一些，對方肯定不會放過這幾個人，沒想到被拉進來的是薛焰。
“薛焰，”席暮覺得嗓子有點兒癢，看樣子今年這個感冒又逃不掉，“警告處分是不錄入檔案的，也是可以消掉的，你不要為這件事沾上麻煩。”
“我又不在乎這些。”
“我在乎。”
話音一落，兩人皆是一楞。
“好了，”席暮拍了拍薛焰拉著自己手臂的手，“回去看書吧。”
薛焰胸口裏憋著一口氣，頭也不回地進了教室。
席暮站在窗前，一直等到七點半，都沒有看到薛焰回來，雪花又開始飄了起來，遠處的燈光慢慢變得模糊。
“他在哪裏。”
【在打架……】
席暮拿出手機，撥通了薛焰的電話。
薛焰叼著根沒點著的煙，盯著被打的幾個人，還是覺得不解氣。
“差不多得了，不是說要好好學習，不再打了麽。”
耿獵看薛焰的表情就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但就這麽幾個慫蛋，現在這樣對他們已經夠了，因此出手攔住了薛焰。
“讓開。”
薛焰一腳踩在了白天領頭的那個人頭上，“上午打得很爽啊？”
“焰哥，焰哥，我錯了，錯了……”
“錯哪裏了？”
“我……不……該……欺負……不該……潑到您……”
薛焰腳下用力，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來。
“我看那湖還沒凍嚴實，既然那麽喜歡雪水，要不送你去泡泡？”
耿獵聽到這個心裏一驚，擔心玩過了出事兒，正想再勸，就看薛焰接起了電話。
周圍的人聽不到電話的內容，但見薛焰表情恢覆如常，把腳從那人頭上拿了下來，似乎是嫌臟，在地上蹭了蹭，然後淡定地撒謊。
“我沒有打架。”
“你哪裏不舒服？”
“我知道了，馬上回去了。”
薛焰沒有掛斷電話，朝耿獵打了個手勢，準備走人。
耿獵知道今天這場算是過去了，心裏松了口氣，大概也猜到電話那頭是誰了。
席暮穿好衣服，算了算時間，下樓等人。
“你下來幹什麽？”薛焰一到小區門口，就看到了路燈旁的人。
“昨天不是說了想堆雪人麽？現在還早。”
“我不想堆了。”
薛焰昨天只是隨口一說，又不是小孩兒，對雪人沒什麽執念，而且他已經有一排小鴨子了。
“今天不學習了，去玩吧。”
“你不是不舒服麽？”
席暮笑了笑，“我不這麽說，你回來麽？”
薛焰一噎，就知道瞞不過席暮。
“你不要管我。”
“嗯，別生氣了。”
這句話好像有奇效，薛焰一整天的火氣都被奇異地撫平了，跑去草地上堆了個巨大的雪人。
席暮撿了一堆樹葉回來，插在雪人身體上，就像給雪人穿了個草裙，非常滑稽。
薛焰哈哈大笑起來，給這個夏威夷風情雪人拍了照，開心地回了家。
回頭看了眼那個怪異的雪人，聽著薛焰的笑聲，席暮忽然覺得下雪也沒什麽不好的。
席暮說不舒服不是假的，他確實沒能逃過感冒，各種癥狀都慢慢好轉，只剩咳嗽。
薛焰最近一段時間點的甜品都是梨湯，席暮說了幾次不需要這樣，喝梨湯與治病沒什麽關系，都被對方固執地拒絕了。
席暮心裏軟得一塌糊塗，順著薛焰的意思，直到後面兩個人都喝膩了，才換了品種。
十二月的月考席暮也發揮穩定，繼續坐在第一名的位置上，與第二名的分差越來越大，吸引了校領導和老師的註意。
老師們也開始關懷起這個一直被他們忽略的學生，管理班級裏同學們欺負人的小動作，席暮的生活也越來越平靜了。
緊張而又枯燥的學習時光過得很快，一月除了期末考試，還有幾門課的會考，結束後就是寒假。
薛焰之前的基礎太過薄弱，最近怎麽學都無法獲得正向反饋，進入了煩躁期，進展不是很順利。如果不是席暮每天“示弱”，薛焰見對方給自己講題的時候還會咳嗽，早就想撂挑子不幹了。
【宿主，如果你不想跟他在一起，為什麽做這些事情，對他這麽好？】
在系統眼裏，宿主對任務對象實在太好了，但看宿主的意思，似乎也不想從對方身上獲得什麽，他的宿主實在太矛盾了。
席暮微微一笑，沒有回答系統的問題。
看著薛焰越來越好就是他存在的意義。
晚上做完題，就在薛焰以為席暮會像往常一樣布置新的學習內容的時候，對方卻讓他去休息。
“你不舒服？”
薛焰心裏有點兒慌，先是擔心席暮感冒沒好利落又覆發了，後來反應過來今天對方一聲都沒咳嗽。那應該是自己太笨了，連席暮也不想管他了。
“不是，看你最近太累了，明天好好玩一天吧。”
“沒什麽想玩的。”
“多久沒打球了？”
“沒興趣。”薛焰無聊地擺弄著手機。
“我還沒看過比賽，你們明天打球時候，我想去看看。”
“你想看我打球？”薛焰這才將目光從手機上移開，看向席暮。
“嗯。”
“你是我小弟，我要打球給你看？”
“我還是你的老師呢。”
“想得美。”
第二天活動課耿獵叫人打球的時候，薛焰也跟著去了體育館。
一邊打球一邊看著周圍，都沒有見到席暮，薛焰不太高興，不像是打球，倒像是發洩，把其他人累夠嗆。
直到耿獵無意中看到了看臺上的席暮，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他最近驚奇地發現，這個小弟太厲害了，尤其是在管薛焰這件事情上。
先不說薛焰每天看書做題這件事有多麽驚悚，就沖那天薛焰想把人扔湖裏，對方一個電話就把薛焰攔住這件事，耿獵就想叫對方一聲大哥。
耿獵趕緊推了推薛焰，“小弟來看咱們打球了，你給兄弟們留點兒活路。”
薛焰先看了一眼席暮，隨後覺得耿獵這話說得很奇怪，席暮是要看自己打球，他當然要虐人，為什麽要給其他人留活路？
不過薛焰分了點兒精力到看臺之後，下手確實溫和了不少。
柏清玉從更衣室出來就看到了看臺上的席暮，以為對方也想打球，就跟同伴打了個招呼，跑到了席暮旁邊。
“你也來練球？”
“不是。”體育會考要考籃球，席暮不奇怪對方這麽問，不過他對打球沒什麽興趣，今天只是來看薛焰。
柏清玉順著席暮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在打球的薛焰等人，這才反應過來，席暮是在等人。
“薛焰打球非常厲害。”柏清玉很羨慕，“每次校聯賽，都沒人打得過他。”
“當然，他最厲害。”
“你怎麽會和他們這麽熟？”
“我是他的朋友，我們當然熟悉。”
“他打球厲害，打架也厲害，你成績這麽好，最好離他們遠一點兒，別被……”
席暮不客氣地打斷了柏清玉的話，同樣的話老師也跟他說過，但現在席暮只聽得了說薛焰的好話，其他話都不想聽。
“老師剛剛跟你說下學期競賽的事情了麽？寒假補課你要不要參加。”
“參加。”
“到時候向你好好請教……”
柏清玉話還沒說完，一個籃球就砸了過來，帶著十足的力道，好在他反應快，側身避開了。
席暮伸手接住了這個球，砸在手上有點兒疼。
脾氣還是這麽大，席暮好笑，從看臺上走下去，將球還給了薛焰。
“誰惹你生氣了？”
“你們倆一個班還聊不夠麽？你是看我打球的還是來聊天的？”
薛焰心裏有一股邪火，壓也壓不住。他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但鏟雪那次席暮也是找的對方幫忙，今天又一直在跟對方聊天。
“看你打球。”席暮拍了拍薛焰的肩膀，“快去吧。”
薛焰又回到了球場上，走之前還瞪了席暮一眼，帶著警告的意味。
席暮笑了笑，直接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下，沒有再回去和柏清玉聊天的意思。
柏清玉看出了兩人關系不一般，識趣地沒有多說，離開了體育館。
薛焰打完球從更衣室出來，看到席暮還在看臺上便走了過去。
“下來，走了。”
席暮走到薛焰身邊，跟著對方離開了體育館。
“焰哥。”
“嗯？”
“很帥。”
席暮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從上輩子開始他就這麽覺得。
薛焰不是像柏清玉那樣的傳統意義上的帥哥，他的五官更為淩厲，眉峰分明，眼神銳利，一眼看去就知道很不好惹，多數人都礙於他的氣勢，而忽略長相。
席暮的目光追隨了對方太久，喜歡對方冷酷的模樣，更愛對方不會做題，喝不到奶昔“撒嬌”的反差。
“這需要你說？”
“晚上要和他們出去打游戲麽？”
“懶得去。”薛焰挑挑眉，“我想出去玩你是攔不住我的，不用刻意給我放假。”
“是麽？那是我想多了。”
薛焰晚上確實沒有出去玩，不過席暮也沒準備給對方安排學習內容，薛焰慢悠悠地寫完作業，趴在桌子上無聊地看著席暮，沒想到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席暮猶豫片刻，還是過去將人抱了起來，以為會得到薛焰的反抗，沒想到對方只是哼哼了兩聲，就窩進自己懷裏繼續睡了，毫無防備。
席暮將人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此時兩人距離極近，席暮低頭看著薛焰的眉眼，久久不能移開視線，最後按捺不住，輕輕擡起手，臨摹對方的輪廓。
“別人對你好一點兒，你就相信對方，這麽心軟，被欺負怎麽辦？”
席暮嘆了口氣，關上床頭燈，輕輕地走了出去。
我又不是傻子，誰都信，薛焰嘟囔了兩句，又沈沈睡了過去。
會考和期末考試很快就結束了，薛焰發揮得不錯，會考都順利通過，期末考試更是前進了快兩百名，幾個月的努力沒有白費，一考完試就和耿獵幾個人去H市滑雪。
但即使到了寒假，席暮也不輕松，還要繼續上學，參加為期兩周的競賽培訓。
席暮的數理化生都接近滿分，也是唯一一個報名了四門競賽的學生，別人還能輪休，他每天都要參加培訓，一次就是一整天。
席暮自知沒有特別的天賦，現在也就是靠著上一輩子的記憶，規避走過的彎路，付出的汗水和努力並不少。他也沒有重活一世就能走向人生巔峰的能力，作為萬千小世界中的一個普通角色，他也不知道現在做這些有什麽用。
除了薛焰，他的重生或許毫無意義。
薛焰回到家沒有看到席暮，盡管是意料之中，還是有點兒低落。
收拾了一下行李，就溜達去了學校。保安早就認識他，知道是學校的學生，也就沒攔著。
聽席暮提過培訓就在階梯教室，薛焰很快就找到了地方，教室裏只有幾個人，席暮坐在窗邊，正在寫卷子。
薛焰靠在門口觀察對方，席暮的動作不疾不徐，從左側寫到右側，又很快翻面，仿佛都不需要計算。
席暮很快就發現了薛焰，有點兒驚訝。
薛焰這才走到席暮旁邊坐下。
“滑雪有沒有受傷？”席暮繼續寫題，分出心思跟薛焰聊天。
“我可是很厲害的好吧，滑個雪怎麽會受傷。”
“嗯，焰哥最厲害，玩得怎麽樣？”
“還行吧。”
“都去哪裏了？”
“在度假村滑了兩天雪，然後就是在市裏隨便逛。”
薛焰又詳細講了講看到什麽，吃了什麽。
席暮停下筆，專心回應對方的分享。
“怎麽沒在家休息就過來了？”
“在家沒什麽意思。”
薛焰趴在桌子上，陽光從窗戶撒了進來，暖洋洋地很舒服。
“想想晚上吃什麽。”
“你有時間做飯？”
“沒時間就帶你出去吃。”
“好吧。你們還要上課麽？怎麽只有這麽幾個人？”
“還有一節課，請了一位有名的競賽老師，他們都去辦公室問問題了。”
薛焰是坐臥鋪回來的，一晚上沒有睡好，此時曬著太陽，聽席暮說話，慢慢又有了困意。
席暮見對方快要睡著，也不說話了，放輕了自己的動作。
隨著上課時間臨近，陸續有學生從外面回來，教室裏有些吵鬧，席暮看薛焰要被吵醒，拿自己的外套給對方蓋上，阻隔一些聲音。
“我就去問了幾個問題，你卷子都做完了，你還是人麽？！”
柏清玉和姜阮就坐在席暮前面的一排，也是剛剛從老師辦公室回來。
“小點兒聲。”
兩人這才註意到坐在席暮旁邊的人，都面露詫異。
“最後那道題老師又提供了個簡單的做法，席暮，你要看下麽？”姜阮忽然說道。
“不用了，謝謝。”
席暮沒有交流的欲望，只希望這兩個人趕緊閉嘴，不要把薛焰吵醒。
很快老師就進來繼續上課，對於一直趴著睡覺的薛焰似乎也是見怪不怪，沒有出口制止。
但薛焰也沒有睡很久，睜開眼睛看席暮。
席暮原本是由著對方看，但薛焰看了太久，席暮有點兒不自在，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遞給對方。
#不睡了就起來學習#
薛焰似乎很喜歡傳小紙條，突然精神了，把披在身上的衣服穿好，也開始寫字。
#沒帶書#
#不要學習#
#我餓了#
席暮從自己的書包裏拿了本書出來，就是他平時給薛焰劃重點的課本，翻到之前薛焰學到的地方，指著讓對方學習。然後又拿出一盒牛奶插上了吸管遞過去。
薛焰震驚，沒想到席暮出來補課都還帶著他的書，於是又在本子上寫了起來。
#你怎麽不好好補課呢？#
#補課期間也需要放松#
薛焰翻了個白眼，喝著牛奶，低頭看起了書。
見對方老實了，席暮這才把註意力收了回來，一擡頭就對上了老師饒有興趣的目光。
“席暮，上來做下這道題。”
“……”
沒想到好學生的班級還有這種事情，薛焰就沒見過這種情況，看熱鬧地看著席暮。
不知道這都是被誰害的，席暮無奈地走上講臺。
薛焰看著對方的背影，看著對方寫了一黑板的解題過程，看著對方淡定地與老師你來我往的問答，忽然想到了耿獵曾經說的，他與席暮不是一路人。
不需要等到畢業，他們之間就已經有了無法跨越的距離。
想到分別，薛焰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輕輕地紮了一下。
不過薛焰不是愛糾結的人，兩個人有差距再正常不過，他雖然學習差了點，但他會打架，不會受欺負，也不是毫無優點。
後面席暮再去補課，薛焰就留在家裏學習。
補課結束，已經臨近春節。
席暮睡了個大懶覺，又在家裏宅了一天，精神才恢覆的七七八八。
薛焰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出去玩，一大早拖著席暮去了超市，年貨買了一大堆，不過主要是速凍食品和零食。
席暮看到貨架上花花綠綠的禮盒，叫住了薛焰。
“春節要去親戚那裏麽？”
“初一去。”
“那要不要買點兒禮品？”
“沒那麽講究吧？”薛焰每次都是空手去，席暮這麽一提，他才覺得似乎有點兒不太禮貌，“那你幫我挑。”
席暮幫薛焰挑了兩件禮品，不是多麽貴重，但也不會顯得太失禮。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回了家，剛把東西收拾好，薛焰又拉著席暮出門，去理發。
“我想染個顏色，你說哪個比較好？”
薛焰隨便拿了一本畫冊遞給席暮，然後撐著下巴觀察席暮的表情變化，眼中布滿笑意，逗對方很有意思。
席暮看著畫冊上又紅又紫的顏色，一時間分辨不出薛焰是認真的還是在逗自己。
“我覺得都不太好，你現在這樣好看。”
薛焰滿意地點點頭，“但你現在這樣不太行，一會兒聽我的。”
“怎麽不行？”
“醜。”
席暮不再說話，坐在座椅上，聽薛焰跟理發師交流怎麽給自己剪頭發。
理發師動作很利索，很快就剪好了，但在席暮自己來看，只是剪短了一點兒而已。
薛焰點了點頭，很滿意，總算不那麽呆了，就剩這個眼鏡不那麽順眼了。
“把眼鏡摘了。”
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麽，席暮聽話地摘了眼鏡。
就見薛焰走到自己面前，伸手過來，手指擦過額頭，一下又一下地將額前的頭發向後捋了捋。
席暮沒有動，仰著頭看著對方。
眼睛明亮，又乖又軟，真漂亮，薛焰的喉結不自在的滑動了一下，手滑下來，掐了掐對方的臉。
“走了。”
“現在不醜了？”
“還是醜。”
“……”
席暮撇了撇嘴，很難高興起來。
兩人又逛了會兒商場，薛焰帶著舊手機去了回收點，最後評估下來，只能給八百塊錢，這個手機用了不到兩年，薛焰對這個價格不是太滿意，拉著席暮離開了。
“你買不買？這個價錢挺值的。”薛焰舉著手機在席暮面前晃了晃。
席暮這才明白了薛焰的用意，眉目舒展，笑了起來。
“好啊，謝謝。”
兩人回到家，席暮去廚房做飯，薛焰就在客廳配置手機。
幫對方註冊了個聊天軟件賬號，加了自己好友。
選頭像時候又犯了難，薛焰在自己的相冊裏翻了翻，把前段時間他們堆的雪人的照片傳到席暮手機上，設置成了頭像。
雪人“憨態可掬”，很符合席暮的形象，薛焰越看越覺得滿意。
次日便是除夕，但對兩人來說沒有太大不同。
席暮一早出去買了一條魚，直接清蒸，薛焰不吃蔥姜蒜，口味極為清淡，只要把魚蒸熟，撒點醬油就算完成了主菜。燉了雞翅，還有昨天從超市買的醬牛肉，再炒兩個青菜，這頓飯看起來也十分豐盛了。
薛焰愛吃雞翅，其他只是象征性地吃一點兒，席暮看過薛焰全部的故事線，想不明白，薛焰兒時沒有人慣著，怎麽還養成了這麽挑食的毛病，而且現在愈演愈烈。
“怎麽這麽挑食？”
“我沒有挑食，你做的飯我哪次挑了？”
因為做的東西就沒有你不喜歡的，席暮心想，以後自己不給對方做飯了，不知道要怎麽生活。
不過，這個世界又不是少了誰就不能轉了。
吃完飯，薛焰開始打游戲，席暮就在一旁研究副業，是一個課外輔導網站，在網站上錄制課程或者回答問題可以獲得報酬，他前段時間幫薛焰找網課時候發現的，那時候席暮自己註冊了一個賬號。
因為學歷問題，經過層層考核，才有了答題的資格，可以開始賺錢了。
沒事的時候，席暮就在上面答題。可能因為經常給薛焰講題，席暮的回答思路很契合這些學生，好評很多，最近也攢了不少錢。
晚上席暮包了些餃子，薛焰也關上了游戲，打開晚會，難得的這個房子竟然有了過節的氛圍。
薛焰坐在旁邊看席暮包餃子，捧著果茶喝得歡，順便回覆拜年的消息。
耿獵：焰哥，我媽問你要不要來吃飯
薛焰：不去
薛焰拿起手機拍了席暮包的餃子給對方發過去。
耿獵：我去，小弟為什麽做什麽都這麽厲害？
耿獵：不知道會便宜哪個妹子
薛焰：？
耿獵：我那天無意聽到有妹子喜歡席暮，想追他呢
薛焰：他不喜歡
耿獵：他又沒見過，怎麽知道喜不喜歡？
“席暮。”
“怎麽了？”
“耿獵說有姑娘要追你，你喜歡麽？”
席暮楞了一下，很是無奈，不過看薛焰現在的表情，知道對方現在逗不得。
“不喜歡。”
薛焰滿意地點點頭。
薛焰：席暮剛剛說了不喜歡
耿獵：……
耿獵：等他之後打臉
薛焰：滾
薛焰一邊看小品，一邊吃餃子，突然席暮將一個餃子放到了自己碗裏。
“？”
“吃。”
薛焰疑惑地咬了一口，才發現裏面有一顆榛子。
“新年快樂，明年要幸運。”席暮笑著說道。
薛焰也笑了起來，“謝謝，新年快樂！”
席暮自幼便跟著父母流轉於各個城市的工地。
十歲的時候，父母死於施工事故，連人形都看不出，席暮從學校趕到醫院的時候，沒能看到父母的最後一面。
席暮的父母就是福利院走出來的，連一個親戚都找不到，席暮拿著工地的賠償也被送到了福利院。
但因為年齡太大了，遭此變故性格也變得極為古怪，沒有人領養，沒多久，席暮主動離開了福利院。
因為這一變故，席暮休學了兩年，好不容易重返校園，他喜愛的學校、同學也變了。
曾經他的父母也會包這樣的幸運餃子，挑出來送給自己，三個人一起聊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那時候的席暮從沒想過，原來活著的每一天都可以是噩夢。
可是，他的父母已經把所有的幸運都給了他。
席暮沒有多少幸運，但是此時此刻，他明白了把所有幸運送出去的心情。
薛焰，謝謝你，你的善意，是我兩世唯一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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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雪，課間活動也取消了，學生們拿著能找到的工具，按班級分區域掃雪。
“席暮，你去後面庫房裏借下推車啊。”
席暮正在鏟雪，突然被同班的男生推搡了一下，看著對方不懷好意的笑容，席暮就知道像往年一樣，後面還有事情等著自己。
“怎麽，考了年級第一，活都不想幹了？”見席暮一動不動，這個男生覺得面子掛不住，伸手想要再推。
席暮在對方碰到自己前就將手裏的鐵鍁向前一扔，砸在對方手上，不顧對方的咒罵，向後面的庫房走去。
說是庫房，就是一個老舊的器材室。建了新的體育館之後，這裏就不常用了，堆放一些工具，還有報廢的器材。
路上人煙稀少，偶爾遇到了幾個推著小推車的學生，要做的活兒不是假的，可是每次自己拿到小推車的過程都是曲折的。
席暮拿出手機，給柏清玉留言，讓對方跟老師談話結束後來這裏幫忙。
自己勢單力薄，不如就請有主角光環的人來幫幫忙，看看這件事會怎麽解決。
收到對方回覆之後，席暮掐著時間向庫房走去。
【宿主，小心背後！】
系統話音剛落，席暮立刻側身躲避，幾個包著石子的雪球砸了過來，饒是席暮已經躲了，還是有兩個砸在了肩膀和手臂上。
“黃少龍說的沒錯，你都敢躲了，我們年級第一果然厲害了哈哈……”
“那是比你們厲害。”
幾個人圍了過來，席暮掃了一眼，一共五個人，還都拿著鏟雪的工具，不過席暮並不在意，他撣了撣身上的雪，看到衣服上留下的痕跡，慶幸沒有穿薛焰送的衣服。
“你說你配合我們玩玩就算了，非要找打，真是不老實。”
“黃少龍沒有上學，他沒有跟你們說些什麽麽？”
幾人明顯一楞。
席暮沒再說話，轉身朝自己身後的人狠狠一踹，將對方手裏的鐵桶搶了過來，照著對方的頭掄了過去。
鐵桶拎手處凸出的鐵鉤紮在對方頭上，劃出一道傷口，鮮//血灑在雪地上，紅得刺眼，周圍瞬時鴉雀無聲。
仿佛沒有看到地上的血，席暮回過頭，看著面前的四個人，眼中帶著濃重的惡意。
剩餘四人哪裏見過這種架勢，一股寒意從腳下升起，攥著手裏的工具一動不敢動。
帶頭的人最先熬不住，咬咬牙拎著棍子就沖了上來。
“你們幹什麽！”
席暮正準備動，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心裏一驚，第一反應就是不能讓薛焰卷進來，更不能讓對方再打架，不然處分消不掉。
用水桶擋了下攻擊，席暮掉頭拉住薛焰就跑。
薛焰打架就沒逃過，更別說就這麽幾個玩意兒，甩開席暮的手，朝著對方的人一拳就揮了過去，這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直接把對方打得倒在地上。
“老子罩著的人你們也敢碰！”
薛焰擡腳就要踹，卻被人從後面抱住腰按在了懷裏，動作被迫停了下來。
“放開我！”
“不要打架。”
席暮用力抱住薛焰，拉近了二人的距離，低頭湊到薛焰耳邊繼續勸著，“別生氣了好不好，不要打架。”
“席暮！小心後面！”
正往這邊走的柏清玉看到這個場景就知道有人在欺負席暮，再看不遠處還有個人拿著水桶沖過來，趕忙大喊出聲。
在柏清玉喊出來之前席暮已經看到有人過來，抱著薛焰轉身躲避，拉開外套將對方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一桶帶著泥沙的雪水潑過來，席暮死死地摟著薛焰，生怕對方沾上一點兒。
“席暮！”
薛焰用力地推著對方，簡直要被氣死了！
等水都落幹凈，席暮安撫性地拍了拍薛焰的頭，松開對方。
“你們沒事吧？！”
柏清玉也跑到席暮身邊，見對方已經濕透，脫下自己的衣服想給對方披上，沒想到有人更快一步。
“蠢死了！”
薛焰脫下自己的羽絨服裹著席暮拉到了自己身後，瞪了席暮一眼，又惡狠狠地看向對面那幾個人。
柏清玉過來的時候還帶著要參與鏟雪的兩個年輕老師，那兩名老師很是憤怒，抓著那幾個人就去了教導處。
柏清玉作為目擊證人也跟著一起去了，他一向看不慣那些欺負席暮的人，幫席暮把責任撇得幹幹凈凈。
席暮的衣服濕了個透，被老師批假回家。
擔心薛焰再去打架，席暮飛快地收拾好自己，又趕回了學校，沒想到對方正在教室裏看書。
薛焰看到席暮在門口，放下書走了出來，心裏有一股火氣無處發洩，說不清是因為席暮被欺負，還是因為自己沒能打回來失了面子。
席暮將給薛焰帶的衣服遞過去，見薛焰不接，好脾氣地給對方披上。薛焰直接張開手臂，席暮幫對方把外套穿好，拉上拉鏈，甚至整理了衣領。
“我先回去了。”
薛焰一把握住席暮的手臂。
“你為什麽不穿我給你買的衣服？”
“你知道今天要被欺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班那個人就是你叫過去的？他能幫你什麽？那群人挨個不痛不癢的罵，這件事就過去了！”
“幹嘛不讓我打回來？！”
薛焰越說越生氣，手也越發用力。
席暮原計劃是想把柏清玉扯進來一起挨揍和挨潑的，到時候使點兒手段讓柏清玉傷得重一些，對方肯定不會放過這幾個人，沒想到被拉進來的是薛焰。
“薛焰，”席暮覺得嗓子有點兒癢，看樣子今年這個感冒又逃不掉，“警告處分是不錄入檔案的，也是可以消掉的，你不要為這件事沾上麻煩。”
“我又不在乎這些。”
“我在乎。”
話音一落，兩人皆是一楞。
“好了，”席暮拍了拍薛焰拉著自己手臂的手，“回去看書吧。”
薛焰胸口裏憋著一口氣，頭也不回地進了教室。
席暮站在窗前，一直等到七點半，都沒有看到薛焰回來，雪花又開始飄了起來，遠處的燈光慢慢變得模糊。
“他在哪裏。”
【在打架……】
席暮拿出手機，撥通了薛焰的電話。
薛焰叼著根沒點著的煙，盯著被打的幾個人，還是覺得不解氣。
“差不多得了，不是說要好好學習，不再打了麽。”
耿獵看薛焰的表情就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但就這麽幾個慫蛋，現在這樣對他們已經夠了，因此出手攔住了薛焰。
“讓開。”
薛焰一腳踩在了白天領頭的那個人頭上，“上午打得很爽啊？”
“焰哥，焰哥，我錯了，錯了……”
“錯哪裏了？”
“我……不……該……欺負……不該……潑到您……”
薛焰腳下用力，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來。
“我看那湖還沒凍嚴實，既然那麽喜歡雪水，要不送你去泡泡？”
耿獵聽到這個心裏一驚，擔心玩過了出事兒，正想再勸，就看薛焰接起了電話。
周圍的人聽不到電話的內容，但見薛焰表情恢覆如常，把腳從那人頭上拿了下來，似乎是嫌臟，在地上蹭了蹭，然後淡定地撒謊。
“我沒有打架。”
“你哪裏不舒服？”
“我知道了，馬上回去了。”
薛焰沒有掛斷電話，朝耿獵打了個手勢，準備走人。
耿獵知道今天這場算是過去了，心裏松了口氣，大概也猜到電話那頭是誰了。
席暮穿好衣服，算了算時間，下樓等人。
“你下來幹什麽？”薛焰一到小區門口，就看到了路燈旁的人。
“昨天不是說了想堆雪人麽？現在還早。”
“我不想堆了。”
薛焰昨天只是隨口一說，又不是小孩兒，對雪人沒什麽執念，而且他已經有一排小鴨子了。
“今天不學習了，去玩吧。”
“你不是不舒服麽？”
席暮笑了笑，“我不這麽說，你回來麽？”
薛焰一噎，就知道瞞不過席暮。
“你不要管我。”
“嗯，別生氣了。”
這句話好像有奇效，薛焰一整天的火氣都被奇異地撫平了，跑去草地上堆了個巨大的雪人。
席暮撿了一堆樹葉回來，插在雪人身體上，就像給雪人穿了個草裙，非常滑稽。
薛焰哈哈大笑起來，給這個夏威夷風情雪人拍了照，開心地回了家。
回頭看了眼那個怪異的雪人，聽著薛焰的笑聲，席暮忽然覺得下雪也沒什麽不好的。
席暮說不舒服不是假的，他確實沒能逃過感冒，各種癥狀都慢慢好轉，只剩咳嗽。
薛焰最近一段時間點的甜品都是梨湯，席暮說了幾次不需要這樣，喝梨湯與治病沒什麽關系，都被對方固執地拒絕了。
席暮心裏軟得一塌糊塗，順著薛焰的意思，直到後面兩個人都喝膩了，才換了品種。
十二月的月考席暮也發揮穩定，繼續坐在第一名的位置上，與第二名的分差越來越大，吸引了校領導和老師的註意。
老師們也開始關懷起這個一直被他們忽略的學生，管理班級裏同學們欺負人的小動作，席暮的生活也越來越平靜了。
緊張而又枯燥的學習時光過得很快，一月除了期末考試，還有幾門課的會考，結束後就是寒假。
薛焰之前的基礎太過薄弱，最近怎麽學都無法獲得正向反饋，進入了煩躁期，進展不是很順利。如果不是席暮每天“示弱”，薛焰見對方給自己講題的時候還會咳嗽，早就想撂挑子不幹了。
【宿主，如果你不想跟他在一起，為什麽做這些事情，對他這麽好？】
在系統眼裏，宿主對任務對象實在太好了，但看宿主的意思，似乎也不想從對方身上獲得什麽，他的宿主實在太矛盾了。
席暮微微一笑，沒有回答系統的問題。
看著薛焰越來越好就是他存在的意義。
晚上做完題，就在薛焰以為席暮會像往常一樣布置新的學習內容的時候，對方卻讓他去休息。
“你不舒服？”
薛焰心裏有點兒慌，先是擔心席暮感冒沒好利落又覆發了，後來反應過來今天對方一聲都沒咳嗽。那應該是自己太笨了，連席暮也不想管他了。
“不是，看你最近太累了，明天好好玩一天吧。”
“沒什麽想玩的。”
“多久沒打球了？”
“沒興趣。”薛焰無聊地擺弄著手機。
“我還沒看過比賽，你們明天打球時候，我想去看看。”
“你想看我打球？”薛焰這才將目光從手機上移開，看向席暮。
“嗯。”
“你是我小弟，我要打球給你看？”
“我還是你的老師呢。”
“想得美。”
第二天活動課耿獵叫人打球的時候，薛焰也跟著去了體育館。
一邊打球一邊看著周圍，都沒有見到席暮，薛焰不太高興，不像是打球，倒像是發洩，把其他人累夠嗆。
直到耿獵無意中看到了看臺上的席暮，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他最近驚奇地發現，這個小弟太厲害了，尤其是在管薛焰這件事情上。
先不說薛焰每天看書做題這件事有多麽驚悚，就沖那天薛焰想把人扔湖裏，對方一個電話就把薛焰攔住這件事，耿獵就想叫對方一聲大哥。
耿獵趕緊推了推薛焰，“小弟來看咱們打球了，你給兄弟們留點兒活路。”
薛焰先看了一眼席暮，隨後覺得耿獵這話說得很奇怪，席暮是要看自己打球，他當然要虐人，為什麽要給其他人留活路？
不過薛焰分了點兒精力到看臺之後，下手確實溫和了不少。
柏清玉從更衣室出來就看到了看臺上的席暮，以為對方也想打球，就跟同伴打了個招呼，跑到了席暮旁邊。
“你也來練球？”
“不是。”體育會考要考籃球，席暮不奇怪對方這麽問，不過他對打球沒什麽興趣，今天只是來看薛焰。
柏清玉順著席暮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在打球的薛焰等人，這才反應過來，席暮是在等人。
“薛焰打球非常厲害。”柏清玉很羨慕，“每次校聯賽，都沒人打得過他。”
“當然，他最厲害。”
“你怎麽會和他們這麽熟？”
“我是他的朋友，我們當然熟悉。”
“他打球厲害，打架也厲害，你成績這麽好，最好離他們遠一點兒，別被……”
席暮不客氣地打斷了柏清玉的話，同樣的話老師也跟他說過，但現在席暮只聽得了說薛焰的好話，其他話都不想聽。
“老師剛剛跟你說下學期競賽的事情了麽？寒假補課你要不要參加。”
“參加。”
“到時候向你好好請教……”
柏清玉話還沒說完，一個籃球就砸了過來，帶著十足的力道，好在他反應快，側身避開了。
席暮伸手接住了這個球，砸在手上有點兒疼。
脾氣還是這麽大，席暮好笑，從看臺上走下去，將球還給了薛焰。
“誰惹你生氣了？”
“你們倆一個班還聊不夠麽？你是看我打球的還是來聊天的？”
薛焰心裏有一股邪火，壓也壓不住。他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但鏟雪那次席暮也是找的對方幫忙，今天又一直在跟對方聊天。
“看你打球。”席暮拍了拍薛焰的肩膀，“快去吧。”
薛焰又回到了球場上，走之前還瞪了席暮一眼，帶著警告的意味。
席暮笑了笑，直接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下，沒有再回去和柏清玉聊天的意思。
柏清玉看出了兩人關系不一般，識趣地沒有多說，離開了體育館。
薛焰打完球從更衣室出來，看到席暮還在看臺上便走了過去。
“下來，走了。”
席暮走到薛焰身邊，跟著對方離開了體育館。
“焰哥。”
“嗯？”
“很帥。”
席暮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從上輩子開始他就這麽覺得。
薛焰不是像柏清玉那樣的傳統意義上的帥哥，他的五官更為淩厲，眉峰分明，眼神銳利，一眼看去就知道很不好惹，多數人都礙於他的氣勢，而忽略長相。
席暮的目光追隨了對方太久，喜歡對方冷酷的模樣，更愛對方不會做題，喝不到奶昔“撒嬌”的反差。
“這需要你說？”
“晚上要和他們出去打游戲麽？”
“懶得去。”薛焰挑挑眉，“我想出去玩你是攔不住我的，不用刻意給我放假。”
“是麽？那是我想多了。”
薛焰晚上確實沒有出去玩，不過席暮也沒準備給對方安排學習內容，薛焰慢悠悠地寫完作業，趴在桌子上無聊地看著席暮，沒想到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席暮猶豫片刻，還是過去將人抱了起來，以為會得到薛焰的反抗，沒想到對方只是哼哼了兩聲，就窩進自己懷裏繼續睡了，毫無防備。
席暮將人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此時兩人距離極近，席暮低頭看著薛焰的眉眼，久久不能移開視線，最後按捺不住，輕輕擡起手，臨摹對方的輪廓。
“別人對你好一點兒，你就相信對方，這麽心軟，被欺負怎麽辦？”
席暮嘆了口氣，關上床頭燈，輕輕地走了出去。
我又不是傻子，誰都信，薛焰嘟囔了兩句，又沈沈睡了過去。
會考和期末考試很快就結束了，薛焰發揮得不錯，會考都順利通過，期末考試更是前進了快兩百名，幾個月的努力沒有白費，一考完試就和耿獵幾個人去H市滑雪。
但即使到了寒假，席暮也不輕松，還要繼續上學，參加為期兩周的競賽培訓。
席暮的數理化生都接近滿分，也是唯一一個報名了四門競賽的學生，別人還能輪休，他每天都要參加培訓，一次就是一整天。
席暮自知沒有特別的天賦，現在也就是靠著上一輩子的記憶，規避走過的彎路，付出的汗水和努力並不少。他也沒有重活一世就能走向人生巔峰的能力，作為萬千小世界中的一個普通角色，他也不知道現在做這些有什麽用。
除了薛焰，他的重生或許毫無意義。
薛焰回到家沒有看到席暮，盡管是意料之中，還是有點兒低落。
收拾了一下行李，就溜達去了學校。保安早就認識他，知道是學校的學生，也就沒攔著。
聽席暮提過培訓就在階梯教室，薛焰很快就找到了地方，教室裏只有幾個人，席暮坐在窗邊，正在寫卷子。
薛焰靠在門口觀察對方，席暮的動作不疾不徐，從左側寫到右側，又很快翻面，仿佛都不需要計算。
席暮很快就發現了薛焰，有點兒驚訝。
薛焰這才走到席暮旁邊坐下。
“滑雪有沒有受傷？”席暮繼續寫題，分出心思跟薛焰聊天。
“我可是很厲害的好吧，滑個雪怎麽會受傷。”
“嗯，焰哥最厲害，玩得怎麽樣？”
“還行吧。”
“都去哪裏了？”
“在度假村滑了兩天雪，然後就是在市裏隨便逛。”
薛焰又詳細講了講看到什麽，吃了什麽。
席暮停下筆，專心回應對方的分享。
“怎麽沒在家休息就過來了？”
“在家沒什麽意思。”
薛焰趴在桌子上，陽光從窗戶撒了進來，暖洋洋地很舒服。
“想想晚上吃什麽。”
“你有時間做飯？”
“沒時間就帶你出去吃。”
“好吧。你們還要上課麽？怎麽只有這麽幾個人？”
“還有一節課，請了一位有名的競賽老師，他們都去辦公室問問題了。”
薛焰是坐臥鋪回來的，一晚上沒有睡好，此時曬著太陽，聽席暮說話，慢慢又有了困意。
席暮見對方快要睡著，也不說話了，放輕了自己的動作。
隨著上課時間臨近，陸續有學生從外面回來，教室裏有些吵鬧，席暮看薛焰要被吵醒，拿自己的外套給對方蓋上，阻隔一些聲音。
“我就去問了幾個問題，你卷子都做完了，你還是人麽？！”
柏清玉和姜阮就坐在席暮前面的一排，也是剛剛從老師辦公室回來。
“小點兒聲。”
兩人這才註意到坐在席暮旁邊的人，都面露詫異。
“最後那道題老師又提供了個簡單的做法，席暮，你要看下麽？”姜阮忽然說道。
“不用了，謝謝。”
席暮沒有交流的欲望，只希望這兩個人趕緊閉嘴，不要把薛焰吵醒。
很快老師就進來繼續上課，對於一直趴著睡覺的薛焰似乎也是見怪不怪，沒有出口制止。
但薛焰也沒有睡很久，睜開眼睛看席暮。
席暮原本是由著對方看，但薛焰看了太久，席暮有點兒不自在，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遞給對方。
#不睡了就起來學習#
薛焰似乎很喜歡傳小紙條，突然精神了，把披在身上的衣服穿好，也開始寫字。
#沒帶書#
#不要學習#
#我餓了#
席暮從自己的書包裏拿了本書出來，就是他平時給薛焰劃重點的課本，翻到之前薛焰學到的地方，指著讓對方學習。然後又拿出一盒牛奶插上了吸管遞過去。
薛焰震驚，沒想到席暮出來補課都還帶著他的書，於是又在本子上寫了起來。
#你怎麽不好好補課呢？#
#補課期間也需要放松#
薛焰翻了個白眼，喝著牛奶，低頭看起了書。
見對方老實了，席暮這才把註意力收了回來，一擡頭就對上了老師饒有興趣的目光。
“席暮，上來做下這道題。”
“……”
沒想到好學生的班級還有這種事情，薛焰就沒見過這種情況，看熱鬧地看著席暮。
不知道這都是被誰害的，席暮無奈地走上講臺。
薛焰看著對方的背影，看著對方寫了一黑板的解題過程，看著對方淡定地與老師你來我往的問答，忽然想到了耿獵曾經說的，他與席暮不是一路人。
不需要等到畢業，他們之間就已經有了無法跨越的距離。
想到分別，薛焰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輕輕地紮了一下。
不過薛焰不是愛糾結的人，兩個人有差距再正常不過，他雖然學習差了點，但他會打架，不會受欺負，也不是毫無優點。
後面席暮再去補課，薛焰就留在家裏學習。
補課結束，已經臨近春節。
席暮睡了個大懶覺，又在家裏宅了一天，精神才恢覆的七七八八。
薛焰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出去玩，一大早拖著席暮去了超市，年貨買了一大堆，不過主要是速凍食品和零食。
席暮看到貨架上花花綠綠的禮盒，叫住了薛焰。
“春節要去親戚那裏麽？”
“初一去。”
“那要不要買點兒禮品？”
“沒那麽講究吧？”薛焰每次都是空手去，席暮這麽一提，他才覺得似乎有點兒不太禮貌，“那你幫我挑。”
席暮幫薛焰挑了兩件禮品，不是多麽貴重，但也不會顯得太失禮。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回了家，剛把東西收拾好，薛焰又拉著席暮出門，去理發。
“我想染個顏色，你說哪個比較好？”
薛焰隨便拿了一本畫冊遞給席暮，然後撐著下巴觀察席暮的表情變化，眼中布滿笑意，逗對方很有意思。
席暮看著畫冊上又紅又紫的顏色，一時間分辨不出薛焰是認真的還是在逗自己。
“我覺得都不太好，你現在這樣好看。”
薛焰滿意地點點頭，“但你現在這樣不太行，一會兒聽我的。”
“怎麽不行？”
“醜。”
席暮不再說話，坐在座椅上，聽薛焰跟理發師交流怎麽給自己剪頭發。
理發師動作很利索，很快就剪好了，但在席暮自己來看，只是剪短了一點兒而已。
薛焰點了點頭，很滿意，總算不那麽呆了，就剩這個眼鏡不那麽順眼了。
“把眼鏡摘了。”
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麽，席暮聽話地摘了眼鏡。
就見薛焰走到自己面前，伸手過來，手指擦過額頭，一下又一下地將額前的頭發向後捋了捋。
席暮沒有動，仰著頭看著對方。
眼睛明亮，又乖又軟，真漂亮，薛焰的喉結不自在的滑動了一下，手滑下來，掐了掐對方的臉。
“走了。”
“現在不醜了？”
“還是醜。”
“……”
席暮撇了撇嘴，很難高興起來。
兩人又逛了會兒商場，薛焰帶著舊手機去了回收點，最後評估下來，只能給八百塊錢，這個手機用了不到兩年，薛焰對這個價格不是太滿意，拉著席暮離開了。
“你買不買？這個價錢挺值的。”薛焰舉著手機在席暮面前晃了晃。
席暮這才明白了薛焰的用意，眉目舒展，笑了起來。
“好啊，謝謝。”
兩人回到家，席暮去廚房做飯，薛焰就在客廳配置手機。
幫對方註冊了個聊天軟件賬號，加了自己好友。
選頭像時候又犯了難，薛焰在自己的相冊裏翻了翻，把前段時間他們堆的雪人的照片傳到席暮手機上，設置成了頭像。
雪人“憨態可掬”，很符合席暮的形象，薛焰越看越覺得滿意。
次日便是除夕，但對兩人來說沒有太大不同。
席暮一早出去買了一條魚，直接清蒸，薛焰不吃蔥姜蒜，口味極為清淡，只要把魚蒸熟，撒點醬油就算完成了主菜。燉了雞翅，還有昨天從超市買的醬牛肉，再炒兩個青菜，這頓飯看起來也十分豐盛了。
薛焰愛吃雞翅，其他只是象征性地吃一點兒，席暮看過薛焰全部的故事線，想不明白，薛焰兒時沒有人慣著，怎麽還養成了這麽挑食的毛病，而且現在愈演愈烈。
“怎麽這麽挑食？”
“我沒有挑食，你做的飯我哪次挑了？”
因為做的東西就沒有你不喜歡的，席暮心想，以後自己不給對方做飯了，不知道要怎麽生活。
不過，這個世界又不是少了誰就不能轉了。
吃完飯，薛焰開始打游戲，席暮就在一旁研究副業，是一個課外輔導網站，在網站上錄制課程或者回答問題可以獲得報酬，他前段時間幫薛焰找網課時候發現的，那時候席暮自己註冊了一個賬號。
因為學歷問題，經過層層考核，才有了答題的資格，可以開始賺錢了。
沒事的時候，席暮就在上面答題。可能因為經常給薛焰講題，席暮的回答思路很契合這些學生，好評很多，最近也攢了不少錢。
晚上席暮包了些餃子，薛焰也關上了游戲，打開晚會，難得的這個房子竟然有了過節的氛圍。
薛焰坐在旁邊看席暮包餃子，捧著果茶喝得歡，順便回覆拜年的消息。
耿獵：焰哥，我媽問你要不要來吃飯
薛焰：不去
薛焰拿起手機拍了席暮包的餃子給對方發過去。
耿獵：我去，小弟為什麽做什麽都這麽厲害？
耿獵：不知道會便宜哪個妹子
薛焰：？
耿獵：我那天無意聽到有妹子喜歡席暮，想追他呢
薛焰：他不喜歡
耿獵：他又沒見過，怎麽知道喜不喜歡？
“席暮。”
“怎麽了？”
“耿獵說有姑娘要追你，你喜歡麽？”
席暮楞了一下，很是無奈，不過看薛焰現在的表情，知道對方現在逗不得。
“不喜歡。”
薛焰滿意地點點頭。
薛焰：席暮剛剛說了不喜歡
耿獵：……
耿獵：等他之後打臉
薛焰：滾
薛焰一邊看小品，一邊吃餃子，突然席暮將一個餃子放到了自己碗裏。
“？”
“吃。”
薛焰疑惑地咬了一口，才發現裏面有一顆榛子。
“新年快樂，明年要幸運。”席暮笑著說道。
薛焰也笑了起來，“謝謝，新年快樂！”
席暮自幼便跟著父母流轉於各個城市的工地。
十歲的時候，父母死於施工事故，連人形都看不出，席暮從學校趕到醫院的時候，沒能看到父母的最後一面。
席暮的父母就是福利院走出來的，連一個親戚都找不到，席暮拿著工地的賠償也被送到了福利院。
但因為年齡太大了，遭此變故性格也變得極為古怪，沒有人領養，沒多久，席暮主動離開了福利院。
因為這一變故，席暮休學了兩年，好不容易重返校園，他喜愛的學校、同學也變了。
曾經他的父母也會包這樣的幸運餃子，挑出來送給自己，三個人一起聊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那時候的席暮從沒想過，原來活著的每一天都可以是噩夢。
可是，他的父母已經把所有的幸運都給了他。
席暮沒有多少幸運，但是此時此刻，他明白了把所有幸運送出去的心情。
薛焰，謝謝你，你的善意，是我兩世唯一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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