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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道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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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道爭鋒

“我……我贏了……是我贏了……”

秦從術含糊不清地呢喃。

“什麽贏了?”

弈雲林一手探著她的脈象,一手用帕子替她擦汗。療傷時她就昏倒了,如今看來似乎是在做夢。贏了應該是一件好事,可秦從術的神情看起來卻如此痛苦煎熬。

“秦從術,醒醒!”他叫道。

見她沒有反應,弈雲林用帕子掃了掃她的臉。床上被魘住的人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的驚人,弈雲林甚至能聽見自己骨頭發出的喀喀聲。

會被捏斷的吧?

“秦從術!”弈雲林探脈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再不松手,我只能先把你手腕折了。快醒醒!”

“真是見了鬼了,她怎麽……”

就在這時,秦從術猛然坐起,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水裏浮出來似的,冷汗岑岑。她迷茫地用雙手捧著頭,眸子無神地垂著,唇邊忽然遞過來一杯熱茶,“喝點水吧。”

她接過那杯茶,將視線移在那人臉上。關切的神情,星子般的眼瞳,柔和,浸染著潔白的光暈。

“……謝謝。”她開口說道。

房間忽然一晃,茶水潑在了她胸口。

“怎麽回事?”她戒備起來。

“你昏睡一天了,喻機做主先帶你上船,我們如今在榮峰江裏。今日風浪大,有些晃。”弈雲林遞給她帕子。

秦從術草草地擦了擦,望著手裏這方帕子上繡的“雲林”二字。繡工極好,針腳細膩,質地應是絲綢,是她從未觸摸過的料子。

“你的帕子,洗後還你。”她最終只說了一句。

“好,”弈雲林點了頭,“你收拾一下,該出去吃晚飯了。”

甲板上,喻機正在幫著一眾人手起帆。

“昨日忘了看天象,”她把粗繩在手掌上纏了幾圈,用力一拽,“這風也太大了!”

船身顛簸,喻機穩住身形,終於把帆升滿了,船頭調整了方向,她們這艘船在急流中順著風向行駛。

“好了。”

喻機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腕骨,脫了外衣進艙房裏。

房間裏,弈雲林、秦從術、白寧和魏芩都在等著她。喻機莫名有種幹完活回家,和一家老小吃團圓飯的既視感。

“餵餵,你醒了?”她坐到秦從術身邊,擡起酸痛的胳膊搭在她肩上,“叫你硬抗,怎麽問你都說沒事,我跑個碼頭的功夫,你就昏倒了。害得人家弈公子照顧了你一天一夜呢。”

一雙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秦從術睨著她:“吃飯。”

“怎麽啦?”

喻機不明白她為什麽要打斷自己,她越是這樣,喻機就越要說:“你睡了多久,他就為你輸了多久的內力,你喝的藥也是他餵的。他總覺得是他拍你那一下,你才變成這樣的。怎麽勸都不聽啊。”

弈雲林默默聽到這裏,又道歉:“秦從術,當時真的對不起……”

“不必道歉。”秦從術生硬地打斷了他,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吃起來。

“啊哈哈,都吃,都吃飯!”

喻機招呼道。

“弈公子和秦少俠是怎麽回事?”白寧低聲同魏芩交談。

魏芩在桌下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啊,他倆認識的時候我不在。不過我家公子應該不會無故出手傷人的,這其中有誤會吧。”

“我倒覺得,”白寧壓低了聲音,“他們好像都很擔心對方,又都不想說出來。”

……

晚間,喻機敲響了弈雲林的房門。

“喻小姐有何事?”

喻機四下張望了一番,踏進門內,“把門關上,免得那女人聽見。”

“誰?”

“還有誰,當然是那個姓秦的,”喻機在茶案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偷偷來找你,要是被她發現了,非要謀殺我不可!”

“……啊?”弈雲林越發糊塗。

喻機一飲而盡,“我看你很擔心她,對吧。其實從術她看著待人冷冰冰的,心裏藏得也深。”

“你這是在說她壞話呢……”

“非也!我只是給你提前打個底,接下來我要說的,才是重點。”

喻機仰頭回想,“三年前,我師父帶我去參加天穹劍派掌門的生辰宴。那個時候從術剛拜師,她的師姐師兄們熱熱鬧鬧的圍著秦掌門,唯獨她一個人站在角落裏。”

“我想,她以前應該不叫秦從術吧,畢竟那天我喊了她幾遍這個名字,她也沒有應。從術對我不感興趣,但對我的劍很感興趣。我把北鬥劍借給她看,她才同我說了第一句話。”

說到這裏,喻機不由得笑了笑。

“你肯定猜不到她第一句話是什麽。她問我,‘這是什麽東西’。我拔劍出鞘給她,她才知道這是兵刃。她接了北鬥,忽的斬出一劍,劍風淩厲,劍意凜然,是天生的劍客。秦掌門的眼光依舊很好。”

弈雲林忍不住發問:“十七八歲,怎會不認識劍?”

“確切地說,是不認識插在劍鞘裏,外形精美的劍。”喻機補充道。

“我不知曉從術以前是什麽人,從何處來,但她……應該過得不太好。為了成為這家夥的朋友,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起初,無論我說什麽,她都不會回答,她只知道練劍。我就只好做她的對手,每次比試見縫插針地同她說話,漸漸的,從術才偶爾回我一兩句。”

“不過她下手真黑啊,紮眼睛扯頭發攻下盤,無所不用其極,我都懷疑她是想殺了我。她這些臭毛病一年之後才收斂了,不過我還是沒能從她嘴裏打探到她的身世。”

喻機覺得口幹舌燥,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個,弈公子,我說了這麽多,你、你能懂我意思吧?”

“你是想告訴我,她性格使然,不是刻意冷淡。”

喻機充滿希冀地看著他:“嗯嗯,然後呢?”

“……可是我的確跟她認識沒多久,她對我這樣是應該的。”

“哎呀!”喻機扶額,“不一樣,不一樣的,她對你不一樣!我看得出來,她的眼睛看著你的時候,總是有話想說。信我!”

她的情緒有些過於激動了,弈雲林一頭霧水,猜測道:“喻小姐,你說這些,是想要我做什麽嗎?”

茶案忽的一震,喻機把茶盞都拍倒了。

“難道不是你想做什麽嗎?”她震驚地反問。

弈雲林聞言,詫異地指著自己:“我想做什麽?我……我沒有想做什麽啊。”

“你一天一夜為她輸內力,替她療傷,悉心照顧她,你卻說你不想?難不成,你真的只是因為拍她的那一下?”

“是……吧。”

喻機瞳子裏的光點碎了,她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去。

她真是有些急切了。還以為那個家夥能夠得到一點溫暖的感情……終究是她想多了。來日方長,她一定能把那個萬年寒冰化成水的,喻機確信。

身側突然傳來秦從術的聲音:“喻機,你在做什麽?”

“啊!”喻機被嚇了一跳,“秦從術你是鬼嗎?悄無聲息的。”

秦從術道:“也許是。你還沒有回答我。”

想來從喻機出門起,秦從術就在身後跟著,極有耐心地等到她出來才顯露身形。她總是這樣藏在不被註意的角落和暗處,然後再突然出現,神出鬼沒。

喻機鎮定自若答道:“沒什麽,就是交流了一下劍術心得。”

“哦。”

喻機剛要呼出一口氣,卻見眼前秦從術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逼近,秦從術道:“喻機,你的眼瞳在抖。你在說謊。”

真是瞞不過她,而且她就這麽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啊,一點面子都不給的麽?

“哎呀,就是關心一下他,畢竟這兩天都是他在照顧你嘛。”

“你關心他。”

“我……那是因為他關心你啊,他關心我的朋友,我禮尚往來!”

秦從術退了一步,應了一聲。

見她沒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氣勢,喻機把腰一叉,“倒是你,你跟蹤我做甚。”

“我是來還他手帕的。”秦從術向她揚了揚手裏潔白的帕子,上前去敲門。

喻機默不作聲地站在門邊,看著秦從術進去,交還手帕,雙方道歉的道歉道謝的道謝,簡直就像兩個外交使節在互相謙讓。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秦從術便出來了。

說是還手帕就只還手帕,還真夠快的。

“你就沒有什麽其他的話,想跟他說?”

“沒有。”

“砰!”

弈雲林猛地打開了門,“秦從術,你還沒有說你的傷是怎麽回事!”

他喊完這句話,才發覺喻機還待在門外,頓覺尷尬起來,臉頰有些發熱。

喻機識相地溜了。

“此事與你無關,”秦從術回道,“我不會告訴你的。”

逐日騎茲事體大,不能牽連無辜之人。

“秦從術,你救過我三回,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我想幫你。”

弈雲林鼓足勇氣說出了心裏話。可話一出口,他又覺得十分難堪,畢竟看秦從術的態度,似乎……

“我不需要。至於救你,門規、順手、任務,不外乎這三點罷了,不必回報。”

果然,還是拒人於千裏之外,根本瞧不上他。

她算是他的朋友麽?她……有把他當做朋友麽?

“弈雲林,”秦從術叫了他的名字,“你為何……對我這麽好?若是回報,以後就不必再這樣了。”

“秦從術,你還真是……”冷漠。

他笑了笑,“涇渭分明。既然你說不需要,那以後我不這樣了。晚安。”

弈雲林關上了門。

“砰!”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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