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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道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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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道爭鋒

弈雲林覺得自己是一個巨人,誤入了小人國,這些指頭大的小人嘰裏咕嚕地交流著,在他的臉上跳來跳去。突然有一個小人跑到他的左眼邊,漆黑的腦袋觀察著他。

他看不清這小家夥長什麽樣,於是努力地睜大了眼,那小人似乎被嚇了一跳,從身後拿出一把大鐵鍬,對著他的眼底就一鏟子挖了下去。

“啊啊啊!”

弈雲林慘叫起來。視線逐漸聚焦,他看見秦從術正用一只小木勺挖了塊藥膏往他眼睛上戳,痛得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停手!”

秦從術果真停了手,但她不由分說把小木勺塞到他手裏,拿了把銅鏡照過來。

很明顯,她是叫弈雲林自己塗。當弈雲林對上銅鏡中那張慘不忍睹的臉時,他已經顧不上眼底的傷了。鏡中的那張臉有些水腫,眼底有傷,嘴唇也磕破了,就是把魏芩叫過來他也絕對認不出這是誰。

“那個,弈公子,不好意思啦,”程煜時撓了撓頭,“前些天在水下救你的時候太緊急,把你誤傷了。”

“不要緊,在此先謝過程大人的救命之恩,只是,你為什麽會救我呢?”

“我也在追查紫金鎖,正好發現他們要對你動手。”程煜時義正言辭道,“不過紫金鎖已伏法,你盡可放心。”

她的手下今日傳訊,在帝都找到了紫金鎖的屍首。

沒想到,江湖上以狡猾著稱的飛賊,最後竟然沒死在任何算計之下,只是逃出宮時受了重傷,流血太多死掉了。

安插在卿玦住宅附近的暗探卻匯報說,她的舉止不見有異。程煜時認為卿玦是一個極其能忍的人,日後和她一同在攝政王麾下做事,還是避開她為妙。

那日曾見過的霜流,經過探子來報,說是南泠鬼神教“新派”教主的人。探子也帶來了鬼神教的其他消息:兩年前,前任鬼神尊死亡,她的兒子沈慕楓和新任鬼神尊分裂了教內勢力,沈慕楓自稱為“新派”教主,新任鬼神尊不知面目,二人先後向攝政王投誠。

程煜時冷哼一聲,她已經猜到新任鬼神尊是誰了。

“弈公子,靈犀君有急事,已經離開炘水了,她讓我跟你說一聲。你們先聊著,我還有事,便先行告辭了。”她拱手作別。

弈雲林艱難地塗好傷口,看著一旁低頭擦劍的秦從術,愧疚道:“對不起,我總是連累你……霜流、心魔毒、還有這次,我原以為我能幫上什麽忙,到頭來,稀裏糊塗地,紫金鎖就死了。”

“不。”

秦從術停下擦拭,“你留在炘水,就是幫助。不過我還是失敗了,師父不讓我回去。”

“啊?”弈雲林詫異問道,“為什麽,你的師父要求也太嚴苛了,你能從紫金鎖手中活下來就已經很厲害了。”

“師父曾說我鋒芒太過,拿了除惡榜讓我選一個目標,完不成不許回去。我自己選的紫金鎖。”

“……”弈雲林心想,這不是自作自受嘛。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無端為自己增加了不少難度。

“那你還要再選一個嗎?”他問道。

“來不及了,”秦從術把赫炎金烏的劍鋒擦拭得澄亮,收劍入鞘,“十年一度的劍道大會即將召開,我要去彬州鑄劍城。”

“鑄劍城我知道,那是翟諧所在的一座城。劍道大會是什麽?”

“劍道大會是由鑄劍城城主舉行,天下劍客皆可前往比武論劍。排名榜上前三甲會得到翟諧親手鑄造的名器,甚至可以提出要求定制。二十年前劍道大會的前三甲是我師父、端方劍仙和陸英漫,十年前的前三甲是武南盈、步陣雨和甘荼。”

“天哪……”弈雲林目瞪口呆。

以八面驚雷著稱的天穹劍派掌門秦之涯,端方劍仙南宮熹,被陸家除名的“血劍”陸英漫,還有帝都七才中的武南盈,她的師父是當朝國師,號稱“十劍斬魔”,十劍之內必取人性命。

“步陣雨和甘荼是什麽人?”他從來沒聽說過這兩個名字。步陣雨,姓步,莫非是步子欽的族人?

“步陣雨不知,甘荼是琦國人,她們二人奪得前三甲之後再也沒在江湖中露面。”

“我也想去見識見識,”弈雲林檢查了一下手腳,篤定道:“除了臉上的傷,我身體無礙,等到鑄劍城就恢覆好了。不知你願不願意……”

“不願意。”秦從術果斷拒絕。

“只是結伴同行。實不相瞞,我從來沒獨自出過門,這次去鑄劍城肯定不會帶府上的侍從們,不大認路。”

“你的父親,崇阿將軍,若是知道他的兒子被我帶走,定然不會放過我。我不想給師門添麻煩。”

秦從術冷冷地解釋完,起身就要走。

“我會給他寫信說明的!”

“另請高人,我不同意。”她殘忍地再次拒絕,推開門走了。

客房裏空落落地,只剩下弈雲林一個人。他穿好衣服下床,打算研墨寫信告知父親。雖然他不大認路,買一張地圖什麽的,多問問路,也總歸是能到鑄劍城的吧?

他提起筆,蘸了蘸墨水,琢磨著該如何措辭。父親本就不讚成他練劍,這次放他下山也只是讓他參加婚宴,按理說他早就應該回去。近日來經歷的事情太多,弈雲林感覺待在矩山的那二十年幾乎遙遠得是上輩子的記憶了,想到這裏,眼前又浮現出月玖晶亮的雙眸……

沒來由地一陣胸悶氣短,弈雲林放下筆,掏出月玖的賣身契靜靜地看著。這賣身契跟著他落了水,如今皺皺巴巴,弈雲林用手指輕輕地撫平那些褶皺,終是無濟於事。

他必須要變強。參加劍道大會,與劍術高手切磋,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就在這時,客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來人哭嚎著闖進來,把弈雲林摟在懷裏,魏芩哭喊道:“公子!你自從婚宴過後就消失,我聽說紫金鎖死了,你是不是也參與其中?你看看你,臉都被打腫了!”

從來不知道瘦巴巴的魏芩有如此大力,弈雲林被勒得呼吸困難,好不容易掙脫開,“別哭別哭,我身體好著呢,你看,只是臉受傷了而已。對了,你來得正好,我想去劍道大會,你幫我想想辦法,到底該怎麽寫信說呢?”

“公子,你還想亂跑,我可不幫你!”

“怎麽能說是亂跑呢?劍道大會十年一度,多難得啊!”

似乎是被他說動了,魏芩沈思片刻,道:“也許我們不必寫信。”

“怎麽說?”

“先前寫的信都石沈大海了,一點回音都沒有。我又寫信給我爹,我爹也沒回信。也許他們忙著呢,根本顧不上咱們。”

弈雲林深以為然,當天,他就帶著魏芩買了兩匹快馬出發,只留給侍從們一封令他們自行回府的信。

騎行不過半日,弈雲林就明白了魏芩之前費盡口舌勸他買馬車的良苦用心:長時間坐在馬背上顛簸屬實是太煎熬了,渾身的骨頭就像小孩子用紙片堆出的小屋,搖搖晃晃下一秒就要散架。尤其是屁|股,整個都已經麻木了,弈雲林有時候都懷疑它的存在。

他單手抓穩韁繩,另一手按著馬背攤開地圖,在上下晃動的視野中艱難地辨認方向。

“公子,別看了,前面就出炘水地界了,接下來順著西北的大道往前走,翻過堯蛾山出侗入彬,借道榮峰江,上岸後策馬前行不出三日就能抵達鑄劍城。”

弈雲林不由得隨著他的話在地圖上比比劃劃,終究跟不上魏芩的語速,茫然地把指頭定在一塊空白的地方。

“你為何如此了解?”

“咳咳,”魏芩驕傲地仰起臉,“我打小就跟著我爹走南闖北,哪個地方沒去過?鑄劍城也是……站在城外遠遠瞧見過的。”

弈雲林追問:“沒有入城?”

魏芩道:“沒有。公子你有所不知,鑄劍城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一座城,幾百年前翟家先祖率領族人們在那裏開荒建房,後來她們以鑄器聞名於世,鑄劍城才初具雛形,一步一步壯大到如今的規模。鑄劍城其實是翟家的家族領地,想要入城必須要有翟家的流羽令,我和我爹那時候沒有令牌,只能在城外紮營。”

“原來如此。若是沒有流羽令,就只能等十年一度的劍道大會才能入城。”

“可不是嘛,這次我終於也能入城去見見世面了。還記得幾年前,鑄劍城的城頭矗立著幾百座高大的金人,我爹說那些漆黑金人都是用鍛造剩下的廢鐵做的,個個都有千斤萬斤重。鑄劍城有一條規矩,若是沒有流羽令也想入城,須打碎一座金人才行。”

弈雲林低頭摸了摸清光白露,心道還好是趕上了劍道大會這個好時機,要是讓他用這薄薄的劍刃去砍萬斤鐵石,清光白露真就廢了。

兩人到茶攤前下了馬,立即有人牽了他們的馬去後邊餵草料,店小二堆著笑臉迎上來:“二位客官,要吃點什麽?”

魏芩道:“兩碗肉沫面,一壺茶。”

弈雲林立即補充:“再來一盤醬牛肉!”

“公子你吃得完麽?”魏芩懷疑地看著他。弈雲林一掀衣擺坐下,用力點頭,卻聽店小二說:“哎呀,真對不住,小店的牛肉已經沒有了,公子要不換個菜?”

“那就換個紅燒肉。”

“呃……這個也沒有了……”

弈雲林詫異地望著她:“都沒有,那你們店裏還有什麽?”

店小二窘迫道:“還有小青菜、嫩筍這類時蔬,但是肉食都賣空了。今日有個少俠匆匆地來,把肉食都打包帶走了。”

“少俠?”

“是啊,一個年輕姑娘,那劍像是金子打的,可晃眼了。”

弈雲林默默地撇了撇嘴。金黃色的佩劍,又是跟他們路線一致,不是秦從術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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