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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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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都說星海是宜居城市,剛來一天我已經感受到了,的確是宜居城市。空氣好,綠化好,瞅瞅咱們今天逛的那個星海廣場,綠化咋整得那麽好!”馮卓一撂杯子,滿眼都是羨慕。

“你看咱們今天在海邊騎車兜了那麽好大的幾圈,我衣領子都沒灰!他們這兒肯定沒沙塵暴!”

“沿海城市肯定沒沙塵暴了,有沙塵肯定也刮海裏去了,吹不到人身上一點兒。”

“人這邊兒高樓大廈也多,你們瞅那星海廣場周圍,全是高樓大廈!住那邊兒的人可真幸福啊,樓下就是海呀,天天都能坐家裏看海,推開窗就是海,忒爽了!這心情能不好都怪了!”

“咱們以後要能住在這地方嘛。”

“你們說咱們要是以後大學考來這邊兒,畢業了工作直接找在這邊兒,玩命幹它個幾年的,能不能買得起這邊兒的房?”

“你想來這邊兒定居?”

“你不想嗎?住海邊大房子,每天幹幹凈凈人模狗樣衣領子都沒灰,下了班就來擼串吃海鮮,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

“那倒是挺想的,但人這旅游城市,房價肯定低不了啊。”

“那咱努力唄,不努力肯定啥都沒,努努力沒準兒單車變摩托呢!”

“就像我這麽個墊底學渣,初三這一年在大家夥兒的扶持幫助下成績進步這老大,給我媽樂得,女神也跟我說話了,事實證明,只要肯努力,沒有什麽不可能!”

“沒錯!Nothing is impossible!”

“我們就該努力奮鬥不負青春啊!”

“那咱一塊兒努力!努力不負青春,單車變摩托!”

“不負青春,單車變摩托!”

一行人吃到晚上十點多,壓著馬路勾肩搭背回去小旅館的時候,還在邊唱著“轟轟烈烈把握青春年華”,邊激情嚷嚷著要單車變摩托!

理想是遠大的,現實是就在眼前要面對的,熱血上頭的六人組推開小旅館房間的一剎那,熱血都被逼仄的狹小房間直接逼沒一半兒。

“沒事兒沒事兒!等咱以後有錢了住大的!”

“房子是什麽,只是個安置肉身的媒介嘛!咱肉身住著小屋子,靈魂在住海景房!”

“沒錯沒錯!”

“都早早洗洗睡,明兒起早繼續撒歡繼續浪!”

幾個人各回各屋,搶著飛快洗澡洗漱。

洗完澡並肩躺在床上的時候,周宇寧就邊玩著班長的手指頭,邊忍不住跟班長說:“他們都覺得星海市很好,想以後來星海這裏呢。”

只有他和班長兩個人想去遙遠的南方海濱城市白鷺市。

他們幾個第一反應都是“白鷺市?那也太遠了!”

“也太熱了!咱東北人過去肯定適應不了吧!”

“星海也有海啊,都是海濱城市,星海不比白鷺好?”

“那以後我們是不是就要跟大家夥兒分開了?”周宇寧把班長的手握成貓貓拳又攤開,語氣有點低落。

“我以為他們至少會有想去南方的,馮大卓成天嚷嚷著走四方,說好男兒志在四方,他要出去闖蕩看世界,說他志不在東北這嘎達!那我們以後就不會離太遠,時常聚聚肯定沒問題。”

“可今天他們說想來星海……那我們大家夥兒是不是從此就要天各一方天涯海角勞燕分飛,想經常聚一聚都難。”

出於從小到大逃離原生家庭的強烈渴望,出於對自由的渴望對遠方的向往,周宇寧老早就定下了長大後要奔赴的城市——他要去遙遠的白鷺市,從他家小縣城過去要跨越大半個中國才能到達的地方。

那個出現在小學音樂課本裏的美麗地名,那個有著白鷺島的神秘而遙遠的遠方。

這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是經過慎重的思考與查詢,白鷺市是他一眼傾心心之所向的城市,白鷺大學也同樣是他心之所向的大學。

白鷺大學在專業上的設置、在雙學位選修課方面的排課安排與設置,能完美安放他想成為斜杠青年、他想盡可能地多學東西、他想將自己的愛好發揚光大、餘生都跟他的愛好在一起的種種需求。

白鷺大學也是他通過努力能夠得到的大學中最理想的大學。

跟他完美適配的大學,跟他完美適配的城市,他想去白鷺市這個選擇從來不是頭腦發熱。

他是真的想擺脫原生家庭逃得遠遠的,他是真的很喜歡很向往那個鳳凰花開的最美校園那座海上花園城市,但他也是真的舍不得跟這群好朋友分開。

“會不會以後跟大家夥兒連見面都難,一年都見不上一面?比牛郎織女還慘。”

程硯初被他幽幽的小語調給逗樂了:“以後的事兒誰說的準呢。他們今天來了星海,一下子發現星海老好了,就想以後來這邊。那之後又去了哪裏,又發現哪裏老好了,說不定又想去別的地方了。”

“反正啊不管去哪兒,你看他們幾個,都不是會拘在咱東北三省的性子。”

“真的嗎?”周宇寧又一下子開心了起來。

“真的啊,這一個個的,都是想往外浪要瀟灑要自由的主兒。我總有個直覺啊,我們大家夥兒就算以後都不在一個城市,相互也不會離得太遠。”

“反正不管以後大家都會去哪裏,山水總相逢,我們總有跟他們相聚的時候,距離拆不散我們大家夥兒的。”

“嗯!”周宇寧安心了,安心地把腦袋朝他肩上一靠,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程硯初習慣性地伸出想攬他後背的手,卻在剛觸碰到一點衣料後就嗖地縮了回來!

他撚了撚再次不正常酥麻了一下的指尖,平穩了下怦怦狂跳的小心臟,在一室逼仄的黑暗中輕輕呼出一口氣。

今晚他出現這種不正常的酥麻狂跳不是第一次了。

拿著吹風機像往常一樣給周宇寧吹頭發的時候,他就指尖酥麻心臟狂跳。

明明如往常一樣地扶住他濕漉漉的腦袋,可這次指尖擦過周宇寧的發絲時,卻如過電了一般!

指尖仿佛被電了一下似的酥麻,酥麻感直通他的心臟!

然後他就離了魂。

直至被周宇寧連聲呼喚他才猛然回了魂,回魂的一霎他就看見周宇寧扭過頭來偏著腦袋,一臉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怎麽了?”他當時聲音裏發著虛,心臟還顫呼呼的。

“你是吹我的頭發還是吹我的臉呀?”

周宇寧揉了揉被吹風機熱風吹燙的一側臉頰,朝他委屈巴巴地控訴,班長剛手裏的吹風機忽然就對著他的臉大力吹了起來!

程硯初嚇得忙關上吹風機,仔細看了看他的一側臉頰,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還好還好,沒被燙傷。

“那也不至於燙傷啦。”周宇寧哈哈地笑他,“熱風掃到而已,又不是燙到,班長你怎麽了,怎麽忽然心不在焉的?”

“啊沒什麽。”他當時只好支吾著含混過去,繼續開動吹風機給人吹頭發。

在吹風機的轟鳴聲掩護下,他怦怦狂跳的心才終於漸漸平覆。

但此刻跟周宇寧挨著躺在不大的床上,程硯初好不容易平覆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地怦怦亂跳了起來!

呼吸間都是周宇寧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明明這沐浴露就是他倆在家裏一直用的那一款清淡無香型,可不知為什麽,今晚聞著這淡淡的味道,心裏不知為啥忽然就不平靜了。

腦子裏一下就閃回周宇寧剛洗澡出來的樣子,頭發濕漉漉的,臉上被水汽熏蒸得粉嫩嫩的,貓兒眼濕漉漉水潤潤,看著人時就像林間可愛親人的小鹿。

粉嫩的脖頸上鎖骨上還掛著沒擦幹的水珠,嘴唇也因為剛洗完澡顯得更加水潤,他就那樣周身散發著水汽地朝他走來,身上還有沐浴露清新好聞的味道。

寧寧他自己大概從來不知道,剛洗完澡的他有多可愛多水潤,讓程硯初只看了他一眼就心跳得厲害,慌忙轉開視線,默默燒著耳朵根兒。

更要命的是給他吹頭發的時候!

寧寧身上那明明很淡很淡的沐浴露味道,忽然就莫名變得濃烈馥郁起來,那馥郁的香氣在他肌膚上氤氳著,在空氣中蒸騰著,在他鼻間縈繞著,完全不顧人死活地朝他侵來籠來……

搞得他腦瓜子發昏,吹風機都直接吹人臉上去了。

哪怕這會兒兩個人只是挨著躺在一起,他的心臟都在不正常地狂跳,腦子好像也劈壞了,炸雷似的循環滾動劈著一句話——未滿十八歲,貼貼是犯罪!

於是程硯初嗖一下就把想如常那樣護住人後背的手給一鍵撤回了。

連趁周宇寧睡著偷偷玩一下他的睫毛、戳戳他的眉毛臉頰都不敢了。

大腦卻仍不肯放過他,仍在火花帶閃電地一遍遍狂劈——未滿十八歲,貼貼是犯罪!

程硯初心裏嗷嗚了一聲,最後看了眼身旁周宇寧安靜乖巧,如常那樣依賴著他的睡王子睡顏,狠心悄悄翻了個身。

夜裏他做了個夢,夢到了春日午後小院葡萄藤下畫畫的少年,如以往無數個春日午後一樣,他就坐在少年對面寫作業。

寫著寫著午後神倦,他眼皮漸漸沈得睜不開,半夢半醒中似乎撐不住趴在了桌子上,卻遲遲不肯徹底睡去,猶撐著眼皮看著對面畫畫的少年。

光影浮動中,少年線條美好的側臉上似乎掛了幾顆汗珠,有兩滴汗珠順著他白皙的側頸,滑過他小巧精致的喉結,滑下他漂亮迷人的鎖骨……

少年似乎被癢了一下,他忙伸出手想替少年擦去那惱人的汗珠,忽然晴空一聲霹靂——不許貼貼!未滿十八歲,貼貼是犯罪!

程硯初猛地睜開了雙眼,額頭暴汗心臟狂跳,下意識就喊了句:“我沒貼貼!我沒犯罪!”

“唔?”身邊一道口齒纏綿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貼了上來,就聽見腦袋主人用他還沒睡醒的聲音迷迷糊糊地在他背後嘟囔,“班長?你說什麽?”

這纏綿軟糯的聲音,後背上貼上來的觸感,再次卷起了一波過了電的酥麻席卷程硯初全身!

程硯初僵在那裏,一口大氣兒也不敢出,只氣若游絲道:“沒……沒說什麽。”

身後卻沒了回音,那令他渾身酥麻的毛絨腦袋,不顧人死活地在他背上蹭了蹭,然後就貓兒似的靠著他一動不動了。

呼……黑暗中靜靜等了好半天,程硯初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很輕很輕地翻了個身,熟睡中的周宇寧就隨著他的翻身動作沒有那麽親密地貼著他了,但毛絨腦袋仍依戀熟稔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黑暗中,程硯初垂眸靜靜看了幾秒靠著他的人,寧寧一睡著,一頭濃密的黑發就會滾得像現在這樣蓬蓬亂亂,好像只睡美了的小獅子狗。

每次都是這樣,毫不設防,可愛極了。

程硯初嘆息了一聲,微微一偏頭,在小獅子狗的蓬松亂發上很輕很輕地親了親。

他無數次這樣輕輕親過他的發絲。

當他們老了,頭發白了,牙齒也掉光了,程硯初溫柔註視著身旁人的安靜睡顏,他想到了那個時候,他還會在每個跟他一起走去海邊的清晨,在每個一起爐火旁打盹的黃昏,在每個一起睡去的夜晚,像這樣輕輕親一親他銀白的發絲。

而他的寧寧,肯定也同他一樣,會用那雙愛意柔和的眼睛回望著他,會同樣輕輕親上他蒼老臉上的皺紋。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大概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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