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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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誒周宇寧,你叫周宇寧,你哥叫啥名啊?”

周宇寧悶頭回答:“周偉霆。”

“哇,這個名字好聽!周偉霆,聽著就不一般,大氣磅礴!”

“聽名字就像會有大出息的。”

“對對!周宇寧,你哥名字講究了,你的名兒就好普通啊,光咱年級叫宇寧的就有好幾個,咱學校叫宇寧的一抓一大把。”

“你們忘了一班還有個女生也叫周宇寧呢,跟他連名帶姓都撞了。他哥名兒好聽,特別,估計不會有撞名的。”

“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陳夢嬌說,“他爸媽一看就喜歡他哥這個大兒子,取名當然就取好聽的了,這叫做寄予厚望,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來。至於周宇寧嘛,他爸媽沒那麽喜歡他,就隨隨便便取一個啦。”

程硯初看了她一眼,“別胡說八道。”

“我怎麽胡說八道了?”陳夢嬌頓時一臉委屈,聲音也拔高了好幾個度,“我三姨跟我說的!從取名兒上就能看出來,爸媽更喜歡哪個孩子。他哥的名兒一聽就是被寄予厚望的,不像他的名兒爛大街,他爸媽肯定更喜歡他哥啊,我哪兒說錯了?周宇寧你說,你爸媽為什麽給你哥取名叫偉霆,給你取名叫宇寧?”

陳夢嬌扭頭朝向程硯初,“他都沒從他哥名兒的第二個字,叫偉光偉正偉明的!”

取了個“宇寧”,從大氣磅礴一下到小氣吧啦了,這還不夠說明問題?

悶頭擦自行車的周宇寧沒有說話,沒有告訴大家,爸媽給他取名叫宇寧是有原因的。

因為他哥小時候太淘太皮太能闖禍了,整天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上樹竄猴,要麽就是朝別人家院子裏扔磚頭,在村裏小孩兒中稱王稱霸,連村裏的狗都怕他哥。

他叔叔就說,他哥要是不管教好,大了就是街溜子,要蹲監獄的!

但厲害也有厲害的好,比如連狗都怕這一點,他哥是全村的狗怕他哥,到他這兒反過來了,是他怕全村的狗。村裏甭管大狗小狗,見著他就朝他狂吠,還追著他要咬他!連狗都懂欺軟怕硬呢。

因為他哥太淘成天闖禍,他出生之後,他爸媽就給他取名叫宇寧,希望他能乖一點,讓大人省心一點,這是他媽說的。

結果他真如名字一樣乖了,他爸又嫌他太乖,老是罵他窩囊廢……

還說他不知道是隨誰。哼哼,隨誰他也不知道,但有一點他知道,他乖成這樣,還不是被他爸給嚇出來的!他的喜怒無常暴君爸要負很大責任!

他現在也是大孩子了,不是一年級時候那麽容易被糊弄了,他的乖一半兒是天生,媽媽說他生下來就怕人,見到人就狼哇哭。還有一半兒,就是被他的暴君爸給嚇出來的!

每回他爸揍闖禍的他哥,讓他哥罰跪、拿皮帶抽他哥的時候,每次都把他這個啥事兒都沒犯的拎過去貼墻角罰站,邊揍他哥邊讓他看著,殺雞儆猴,每次都把他嚇得哇哇大哭。

不,不是哇哇大哭,因為他絕不可以哭出聲,敢出聲他就死定了,他爸就要連著他一起揍!

他只能憋著哭,憋過氣去也絕不可以發出一丁點聲音!

這樣還不算,末了他爸還要瞪著大眼珠子吼他,說他要是敢像他哥這樣兒,就掐脖捏死他,拿皮帶抽死他!

嚇得他更害怕更絕望了。

他好冤枉啊他什麽都沒幹,他天天老老實實的呆家裏房門都不出,啥都沒幹就整天的吼他說要抽死他!

所以周宇寧覺得他有充分的論據證明,他的膽小怕事就是被他爸給嚇出來的!

他爸把他嚇成了這樣一個慫包窩囊廢,完了還整天罵他怪他是慫包窩囊廢!

大人真的很蠻橫不講道理,黑白對錯全都是他們說了算。

連同他這張臉一起,他也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名字就是個稱呼,是個代號,我覺得宇寧就很好聽。”邊幫著他一起擦自行車,程硯初邊說。

“真的嗎?”周宇寧擡頭看向班長。

“真的,”他對上了班長溫潤安撫的眼,“我就喜歡宇寧這個名字。”

周宇寧繃著的嘴角慢慢咧開一道笑弧,一雙圓圓的貓兒眼又緩緩笑成了一對月牙了。

擦完他哥的車,周宇寧進賣店屋裏拿了家鑰匙後,卻未能如願回家跟班長一起玩玩偶之家,因為他哥回家了。

原來他哥學校今天下午大掃除,掃除完就提前放了會兒學。但他哥騎著車回家了,顯然是又要翹掉晚自習了。

“班長,我們不能回家玩兒了。”周宇寧一臉抱歉失望地看著程硯初,“要不,我們也去隔壁的游戲廳找馮卓他們玩?”

陳夢嬌她們早走了,馮卓跟王青龍他們幾個驚喜發現周宇寧家小賣店隔壁就有家游戲廳臺球廳,也早瘋跑進去玩了。

“不想玩那些,沒意思,”程硯初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咱倆去稻田地那邊兒騎車兜個風吧。”

“好哇!”

程硯初朝他的自行車上一跨,一拍車後座,“上來!”

周宇寧樂顛顛地跳上車後座,兩人一路朝稻田地那邊風馳而去。

到了地兒周宇寧就迫不及待地要練車,剛看著稻田地的邊兒就拿手捅咕班長的腰,程硯初讓他捅咕得直癢癢,自行車都不走直線了,只好笑著把車讓給他。

但沒忘也反手捅咕一把他的腰報覆一下,周宇寧瞬間被癢得咯咯樂!

程硯初:!!!

他好像發現了什麽有意思的新游戲,周宇寧的小腰戳上去手感也太好了叭!

軟軟的,肉嘟嘟的,程硯初忍不住捅咕了一把又一把,周宇寧被癢癢得整個人狂顫狂笑好像發了癲,泥鰍擺尾似的躲著魔爪邊大喊投降,天啦嚕他腰上都是癢癢肉兒!他最怕被撓癢癢了!

“下回不撓你腰了哈哈,不撓了!”周宇寧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乖巧討饒的小模樣讓人心軟軟可愛死個人。

程硯初這才戀戀不舍地撤手,放他去騎車。

周宇寧一蹬上自行車就變了臉,車蹬出去一射之地什麽可愛乖巧全都跑光光了,扭頭朝人放肆笑“下回還敢!就撓你腰嗚嚕嚕!”

程硯初頓時又覺得手癢癢,剛捅咕他腰捅咕輕了,不該他一討饒就撒手!

但看那家夥覆又一臉快活調皮的樣子,迎風而動的每根頭發絲兒都洋溢著快活,再不是在他家賣店門口的郁悶受氣包樣兒,程硯初又忍不住輕輕地笑了。

周宇寧在稻田地的大道上撒著歡兒地來回騎了好多圈,邊騎邊放聲高歌,又時不時逗弄一下班長,仗著自己騎得飛也似的班長追不上一個勁兒撩欠兒,又玩又鬧的好半天累得呼哧帶喘了才慢慢蹬著車子回來,把車路邊一停,腦袋朝班長肩膀上一靠,就挨著他歇息吹晚風了。

借班長大方借給他自行車的光,他如今的車技已經大有進步,在沒什麽車的這邊土道上能穩穩當當駕駛,就是上市區車來車往的柏油馬路還不敢。

等他再長長高,能夠到車座子的時候,再去挑戰一下柏油馬路好了。

晚風習習吹過田野,周宇寧枕著班長的肩膀,班長在拿著一片樹葉吹走了調的小曲兒。

“班長你吹的啥曲子啊,都跑調了。”周宇寧枕著人挑肥揀瘦。

“都讓你腦袋蹭得我才跑了調。”程硯初一瞥肩上作亂的人,枕著人也要調皮,毛絨絨的大腦袋蹭啊蹭,跟愛玩兒的貓兒似的。

“嘻嘻嘻。”周宇寧一下笑出了聲,毛絨腦袋故意又在他肩膀上蹭啊蹭。

程硯初就繼續把樹葉撮嘴邊吹小曲兒,上回周宇寧誇他吹樹葉都能吹這麽好聽果然不愧是鋼琴小王子班長!無所不能!

程硯初被誇得受用極了,當然得再接再厲,奔著用樹葉吹出一臺交響曲的偉大方向努力!

程硯初在鼓著腮幫子努力,肩頭上的毛絨腦袋卻沈了沈。

“困了?睡著了?”程硯初吹樹葉的動作一停,輕輕晃了晃肩膀,偉大的交響曲還未成型便已胎死腹中。

“快醒醒,不能在這兒睡,風好大,要把你吹感冒了!”

皮貓兒撲哧一笑,“沒睡著,逗你玩兒吶!”周宇寧笑得扒在他肩膀上亂顫,“班長又上當了!班長怎麽總上當啊哎呦!”

是程硯初在他毛絨腦袋上彈了一下,又呼嚕了一把那頭小亂毛。

皮貓兒終於肯老實一下下,乖乖枕著人聽曲兒吹晚風。

“太陽公公要下山了誒。”周宇寧望著天邊一點一點沈下去的落日喃喃。

一語提醒了程硯初,“對了,我有東西給你呢!”

說著,他起身去書包裏掏了掏,再一轉身周宇寧就看見,他掏出了一個娃娃!

一個超漂亮的穿著白色曳地婚紗裙的娃娃!

周宇寧驚得嘴巴都張大了!

“給我的?”

“當然。”程硯初坐回來把娃娃塞到他手裏。

周宇寧做夢似的下意識接住娃娃,兩手捧著,伸出手指小心碰了碰那精致漂亮的婚紗裙,喃喃自語,“好漂亮啊。”

第一次在現實裏看到裙子這麽漂亮的娃娃。

是曳地的白色婚紗裙啊,能不漂亮嘛!

“喜歡嗎?”看他被驚喜到的樣子,程硯初唇角微翹。

“喜歡。”周宇寧夢囈般出聲,話出口頓了頓,忙又說,“但我不能要。”

“為什麽?”

“這娃娃一看就很貴,我不能要。”

“不是我特意買來的,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程硯初一臉“所以它一點兒也不貴”。

周宇寧:……

周宇寧簡直哭笑不得,“班長,我看起來有這麽好騙的嗎?”

還垃圾桶裏撿來的,編謊話都不能編個稍微靠譜點的嗎?

是那會兒聽小眼鏡兒說了幾句從垃圾桶裏撿來的,班長就擱這兒跟他現學現用上了?

“真是垃圾桶裏撿來的。”程硯初真誠的眼看著他,一臉“我不騙你”。

“誰會把這麽貴的娃娃扔垃圾桶啊。”

“我二表姐啊。”

“沒錯,就是我那個敗家的二表姐。”程硯初真事兒似的說,“這娃娃我來之前在她家屋裏垃圾桶裏看到的。她對什麽玩具都三分鐘熱度,玩膩了就扔,送人都懶得送。”

“她有一屋子娃娃,比這漂亮比這貴的有的是,這個她玩膩了,隨手就扔了。”

“但我一看這娃娃還行啊,扔垃圾桶多可惜,正好能給你的娃屋添丁,以後咱們的娃娃大軍就又添一員猛將,就拿來給你嘍。”

周宇寧看他說得真真兒的,“真的嗎?”

“騙你是小狗兒。”程硯初眼睛眨也不眨地說瞎話。

娃娃確實是他二表姐的,但不是玩膩的,更沒有被扔垃圾桶,上回去舅舅家的時候碰巧看見了他二表姐的娃娃們,程硯初一眼就相中了這個婚紗娃娃。

這裙子漂亮,到周宇寧手裏,他隨便一捯飭,就會搖身一變成一個白衣飄飄美貌無敵的俠女。

不像在二表姐手裏,頂著那一頭不知是鳥窩還是什麽玩意兒的奇醜發型簡直醜爆了,二表姐還自豪稱這是她新研發出來的創意盤發,說很漂亮吧?簡直讓人無語凝噎。

啥漂亮娃娃遇上他辣手摧花的二表姐,都會毫無例外地毀於她手。

程硯初說不忍見那婚紗娃娃慘遭他二表姐荼毒,於是就把娃娃要了過來。

“呦,你是要送給哪個女同學啊?”二表姐還揶揄他,“瞧見沒,這娃娃身上穿的可是婚紗。”

“非得送給女同學嗎,送給男同學不行?”

“哪有給男同學送娃娃的?嘁,不想說就算了,我還懶得問呢,你們小孩家家的也沒什麽八卦好聽。但我這娃娃可貴著呢,你看她身上這婚紗,多漂亮!雖然我玩了兩年了,還這麽新呢,我可舍不得白送給你。”

“你看上我什麽東西,自己拿就完了。”

“那我真拿了?什麽都可以?”

程硯初一臉“你隨意,隨便拿”,拿著婚紗娃娃如獲至寶,就等著今天來送給周宇寧呢。

當然這些經過他肯定是不會告訴周宇寧的,問就是他二表姐玩膩了扔垃圾桶的。

“那我也不能要。”周宇寧強行將目光從娃娃身上挪開,一臉堅定地說,“班長你上上次給了我水彩筆,上次又給了我畫國畫用的顏料、顏料筆,這回又送我娃娃,我不能老是白要你的東西,這樣不好。”

朋友間就是送東西也得有來有往,班長給他的那些東西,可不是幾顆大白兔奶糖就能償還的。

“跟你說過啦,那些東西又不是給你的,是寄存在你這兒的,方便我來找你玩的時候,咱倆一起給家具還有小人兒們上色玩兒的嘛,省得我揣來拿去的麻煩。”

程硯初又說:“我自己玩兒也要用到那些東西,以前那些水彩筆顏料什麽的我用不完都浪費了,半盒半盒的都扔了,想想都可惜。現在好了,咱倆一起玩兒,就不會浪費了。”

“你是在幫我節省東西,沒有白用我的東西,你用的是我本來會扔掉的那些,不給你用它們也是浪費掉了,還不如給你用,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好像……有道理?

周宇寧撓了撓腦袋瓜兒,“那這個娃娃也是寄存的嗎?”

“是啊。”程硯初一臉誠懇無辜地說,“我也要一起玩的嘛。你的娃娃還是太少了,添一個就好些了,對敵的時候咱們就多一個武功高強的女俠了,多好!”

看班長不像撒謊騙他的樣子,周宇寧也拿不準了,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

“好啦,真沒哄你。”程硯初指了指他手裏的婚紗娃娃,“等咱倆下次玩的時候,是不是就能看到她從新娘變身女俠啦?你可一定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嗯!”周宇寧重重點頭,望著在柔和的晚霞光暈裏美得更加動人的婚紗娃娃忍不住瞇起眼睛笑,底子這麽好還自帶婚紗裙的娃娃,一定會是所有娃娃裏最漂亮最漂亮的那個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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