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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血染玉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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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血染玉棋

“他就是裴問禮啊……”

幾個漢子驚呼出聲,眼前的人身上傳奇事跡太多了,不知道從哪個角度看待他。

溫耘淡淡笑道:“不明顯嗎,貌比天仙。”

無論他們在牢房裏怎麽議論裴問禮,後者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安靜地下棋。

“我們原想去投奔江陵的封將軍,現在好了,被抓進獄裏,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一個大漢主動和溫耘說起事,後者聽到“封將軍”三個字,有意地瞅向對面牢房。

裴問禮果真下棋的手一頓,慢吞吞地下好玉棋子。

溫耘咧開嘴笑,他故意將話題引過去,接話道:“封將軍還沒出兵啊,再不出兵,裕王就要去圍剿他們了。”

他毫不避諱地稱呼大奕皇帝為裕王,幾個漢子嚇得四處張望,生怕被獄吏聽見。

“我真覺得,封將軍能推翻大奕,畢竟投奔他的人還挺多。之前我們覺得元武將軍也能的,但是沒想到他會投奔那奸賊!”一個漢子悄聲說出心中所想,說得面紅耳赤 他忽的嘆口氣,“這世道真不安穩,那皇帝輪流坐,日日出災禍。”

說完,幾個大漢又是一陣唉聲嘆氣。牢房恢覆寂靜,驀地清脆的落子聲打破哀傷的氛圍。這枚棋下得力道重,一股血流沿著手臂,滲出白袖,一滴滴落在棋盤上。

傷口破了。

“誒,他怎麽有棋下啊。”一個漢子聽到下棋聲,轉頭問溫耘。

溫耘視線飄到那個玉制棋盤上,輕聲解惑:“他那棋盤是裕王給的,先前裕王想要審問他太後和小皇帝的去向,他沒回答,裕王忽的拿出一盤棋要和他下。人走後,這盤棋也就沒帶走。”

“誰贏了,誰輸了?”那個漢子身子前傾,十分好奇地問溫耘。

溫耘頓了頓,嘆了口氣:“裕王。”

一句話讓三四個漢子全癱倒在墻邊,牢房裏又冷清下來了。

裕王稱皇過了二十五日,江陵卻還是沒有動作,連另外兩個反叛的郡王停在瀟湘豫州都不敢上前一步。

江陵雖未有動作,卻從未停止過練兵。

天氣轉涼,姜家的援船抵達鄖陽襄陽等地,為練武的十二萬土兵添補衣物糧食。龐大的木船靠岸,土兵們整齊有序地從大船內搬運木箱。

船頭站立著一個閑散的貴公子,身披貂皮大衣,找人帶來一個土兵問話。

那個土兵緊張地盯著眼前看起來面善的公子,後者緩緩開口道:“你們將軍……還好麽?”

土兵松了口氣,接著詫異道:“挺好的呀,能吃能喝。倒是穆將軍不太好。”

姜鶴一臉色一黑,給氣笑了,換個方式問:“就是說,你們將軍有沒有和往常不太對的地方?”

土兵認真地思索半天,恍然大悟道:“有!自京城被攻陷,他身邊氣壓很低,沒人敢靠近,一開始扶川先生和幾個封家的大哥還去聊過幾句,到後來他們也沒怎麽去找將軍說話了。而且他很少歇息,我們值夜班的兄弟常常能見到大營燈火亮著。”

“有時,他還會嘴上念叨什麽,閱兵訓練也會出神,反正目光總是望著西北方向。明明將軍很想帶兵去打京城,不知為何遲遲按兵不動。”

姜鶴一神情越發凝重,他轉而問起先前提過的穆南桉:“那穆姑娘呢?”

“穆將軍病倒了,一是水土不服,二是天氣轉涼。”土兵如實匯報情況,聽完一切,姜鶴一按捺不住了,他讓那個土兵帶路,快步走下木船。

營地規模很大,姜鶴一腿都走麻了,才看見大營。

“姜公子,待我去通報一聲。”

一炷香不到,土兵就回來了,請姜鶴一進主營地。

那個土兵幫忙撩開帷幄,姜鶴一遲鈍半晌,終是踏了進去。映入眼簾的沙盤圖,幹凈整潔的擺設,姜鶴一的眼神在營裏尋找著封長訣。

後者雙手撐在檀木方桌上,低頭看著京城的布局圖。這個英俊的男人看起來好些日沒收拾自已,眼底隱約的烏青,冒出來未刮的胡茬,像是長時間精神緊繃。

他很敏銳地聽到腳步聲擡起頭,眼眸黯淡。姜鶴一看到封長訣這副樣子的第一眼,說實話有點怵,這人就像一只被壓抑許久的困獸。

“你來了。”

封長訣盯了他許久,微微啟唇。

“嗯。”姜鶴一聲音發出來自已都不敢信,小得像只蚊蟲,和封長訣待在一個不算大的空間內太憋屈壓抑了,前者餘光瞥向身旁。

得嘞,那土兵早溜了。

兩人持續長時間的沈默,姜鶴一受不了這種氛圍,主動開口道:“咳,聽說京城淪陷,小堇下獄了。”

沒想到他一開口就談這個,猝不及防,封長訣眸色更深,垂頭死盯京城布局圖。

“嗯,我知道。”封長訣深吸口氣,極力壓抑著自已的情緒,嗓音略沈。

“你……有什麽想法嗎?”姜鶴一想問他下一步動作,礙於眼前人的氣勢,斟酌言語。

這句話就像一把小刀割開滿懷心思的谷倉般,谷子全溢出來了。

“我他娘的也想有想法啊!京城淪陷,我不知道是不是裴問禮計劃的一環,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瞞了我多少,他什麽也沒告訴我,如今我該怎麽做,做了會不會破壞他的計劃……什麽都瞞著我,什麽都要我去猜!”封長訣卸力般地吼了出來,滿眼血絲,等發洩完了,他用力地閉了閉眼,垂下頭,語氣也變得虛脫,“如果……如果這些全是他的計劃,他娘的,他怎麽能對自已這麽狠。”

回憶湧現心頭,中秋節的異常、越來越少的來信……封長訣早該知道的。

“抱歉,我有點……”將心中壓抑的情緒釋放後,他聲音微微發顫,恍惚地伸出手,拉開他和姜鶴一隱形的距離,把自已隔離在外。

營帳裏平靜下來,姜鶴一的手指不自覺抽動,才令他從剛剛的怔忪回神。他重重地嘆氣,這些日子封長訣就一直把自已困在牢籠中,一刻也不停歇地猜裴問禮的想法,也在不斷地推測裴問禮在牢獄中的安危。

“長訣,你先歇一歇,你看你就好些天沒睡了。小堇在獄中應該沒什麽大事,裕王還得套出太後和小皇帝的下落。”姜鶴一的聲音變得溫和,他輕聲安慰著眼前這個近乎失控的男人。

封長訣頹喪地說道:“我睡不著,我一閉眼就是中秋夜那天他對我說的話,他那副樣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我只要想靜心下來想對策的時候,就會突然想起他。”

話音剛落,姜鶴一猛地頓住。他先前因媒婆牽線,去嘗試著和一些姑娘們接觸過,他也曾喜歡過,自認為用情至深,是對方看不起商賈之家。他也流連過花叢,自以為對情愛認識頗多,可真正遇見情深之人,又覺得以前的自已像個笑話。

“也許,小堇沒你想的那麽覆雜。他一切的計劃都是摸透所有人的性子和習慣才制定的,你只是太心急了。”姜鶴一盡量安慰他,讓他放寬心。

沒成想這句話讓封長訣醍醐灌頂,後者還是厭怏怏的,但臉上有了點光彩。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封長訣忽然直起腰板,裴問禮從來不會強行改變他的意志,除了那次被鎖。

所以,他只要跟著心走,去做他最想去做的事——把裴問禮給救出來。

裴問禮,你最好完整無缺的。

“你想到什麽了?”姜鶴一被他一時的轉變搞得腦袋轉不過彎,楞楞地看著他,“有下一步的對策了?”

“有了,我去見見穆南桉。”

說完,這個在土兵眼裏有勇有謀的將軍像個孩子一樣跑了出去。

他真的很喜歡裴問禮,姜鶴一摸著下巴得出結論。

“穆將軍,封將軍來了。”

一個土兵走進營裏通報,話音一落,封長訣就火急火燎地撩開簾子進帷幄。穆南桉身著單衣倚靠在簡陋的木床上,旁邊小凳上放著湯藥。

“穆……”封長訣看她面容憔悴,放低聲音,“穆南桉,你好些了嗎?”

穆南桉苦笑一聲:“好多了,你看起來也有點精神了。怎麽,是想好下一步的對策了?”

封長訣和她會心一笑,兩個人都在為互相著想。封長訣按兵不動還有一個原因,他懂喪父之痛,更明白穆南桉的報仇心切,封長訣有過遺憾,所以不想穆南桉懷著遺憾地活著。

裕王,留給穆南桉手刃。

剛經歷過悲痛的人所爆發出來的力量是不容小覷的。

“嗯,隨心而動。”封長訣直直望著穆南桉,透過那雙暗沈的眸,敲擊心靈。

穆南桉扯出一個苦澀的笑,眼眸裏取而代之的是堅韌。

“好!我一定要為父親報仇雪恨!”穆南桉幹練地起身下床,轉身要去穿戴輕甲,被封長訣攔住。

“先別急,我找扶川算一卦。”

“你什麽時候也信這些了?”

封長訣全身僵硬,他何時信的,以前去禮佛都無精打采,應該是遇見浮雲道長後,所有的事都按浮雲道長說的發生了。

他不得不信。

“因為浮雲道長說我,命中有福,及冠後經歷完挫折,都會順風順水。”封長訣臉上綻放一個笑,太久沒笑,這個笑顯得略微僵硬。

此話一出,穆南桉被他的話染了笑意。

“封將軍,有一隊自稱是福澤鏢局的人馬來營地,點名道姓要找您!”外邊鉆進來一個通報兵,封長訣聽完,眼眸一亮,和穆南桉說了聲就急匆匆出營。

那隊人馬浩大,封長訣一眼就望見最前頭的刀哥,心瞬間軟化,激動得快步走去。

“刀哥!”

“你小子,嗨,我們多久沒見了啊。”刀哥聞聲大笑,走過去和他抱了抱,用力拍著封長訣的後背,結實不少,“我就說你小子有出息!手下十二萬的兵馬啊!”

“那也得虧那些弟兄們信任我。”封長訣笑哈哈地回答,這話說得人心一暖。刀哥總算明白為啥那麽多人投奔他,封小子手下夥食好、教私家武學……那都是虛的。

封小子從沒把手下的兵真正當過土兵看,而是當成弟兄們。

“原諒大哥我現在才來投奔你,你知道咱鏢局遍布大片中原地區,世道亂,我們忙著收納流民,鎮壓片區的騷亂。現在手頭的事都忙完了,所以來跟著我小弟吃香的喝辣的!”刀哥聲量大,激動地揚起下巴。

身後的鏢局弟兄們跟著附和,一個個激奮得不行。

刀哥開玩笑地說道:“我們這次就帶了百來號的弟兄過來。其他分鏢局的弟兄們要留守陣地,封小子不嫌棄吧?”

“哎,說些什麽!”封長訣被他逗笑,打趣著回道,“他們留守陣地,不也是我們的據點嘛!”

刀哥又大大咧咧地笑起來,軍營裏充斥著爽朗的笑聲。

“照這樣說,刀哥,京城也有你們的分鏢局吧。”封長訣眼睛一眨,腦子裏開始發散思維。

“誒,我還不懂你,你是不是想解救俺弟媳!”刀哥揚起壞笑,調侃封長訣,後者被他說得不太好意思,刀哥突然認真說道,“不瞞你,我們過來就是為了這事,前些日子我們和京城分鏢局取得了聯系。本來我們以為那邊的弟兄可能已經……沒想到,那些弟兄們躲在了京城郊外。”

話說到這,在場的人都懂得差不多了。

“你還記得先前裴問禮大興土木在郊外建別院嗎,那時候被百姓們詬病得厲害!”刀哥笑瞇瞇的,說到動情處還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鏢局裏不少弟兄還罵過他。但是實在沒料到,他那些別院也是計謀中的一環。就在前幾日,我們收到分鏢局弟兄們的通風報信,特意送來一張布防圖。”

封長訣橫掃多日陰霾,手止不住顫抖地接過那卷布防圖。

天道都在助他!

“刀哥,你可是送來了東風啊!”封長訣攤開布防圖,裕王的土兵駐紮點一清二楚,連巡兵巡邏軌跡時間都列得明明白白。

刀哥勾起嘴角,穩重道:“既然東風已來,封小子,你是不是該扶搖直上九萬裏了?”

“禍害江山社稷者,必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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