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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破釜沈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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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破釜沈舟

雙方僵戰約莫一個時辰,赤膽營的土兵們就快撐不下去了。

一個土兵拼盡全力用長槍槍柄擋住匈奴人橫在自已面前的彎刀,匈奴人忽然咬牙一推,他往後仰倒,彎刀的刀光向他劈來。

土兵害怕得閉上雙眼,意外的是,刀沒有落在身上,只聽到長槍刺破空中的聲音。他緩緩睜開眼,匈奴人被長槍穿過身體,被釘在地上,眼睛瞪大。

土兵驚訝地望著長槍飛來的方向,飛騎將軍還在和紮那對打,他擠出時間投擲長槍後,紮那的馬也安穩下來。

“和我打,還敢分心!”紮那盛怒如雷,他氣得飛快揮著彎刀,向暫且沒武器的封長訣砍去。

封長訣的佩劍被震掉,如今撿起的長槍也沒了。他用力一扯韁繩,馬蹄揚起,戰馬發出一聲嘶吼。

刀勢落空,他離封長訣的馬太近,若馬蹄落下,他會被一人一馬踩在腳下,封長訣怕是也不會好到哪去。

瘋了吧!

紮那忙扯住韁繩調轉頭,好險!差點就被踩到了!

馬兒平穩落下,封長訣隨之調轉馬頭,朝紮那反方向轉去那個被長槍紮死的匈奴人那兒。

“將軍,接著!”

那個土兵明白他的用意,抽出匈奴人身上的沾滿血長槍,封長訣騎馬過來,從土兵手中接過長槍。

紮那緊追在後,只是他沒想到,拿到長槍的封長訣會選擇和他硬剛,那是一個幹練的側身,他雙臂展開,舉槍對準身後的一人一馬。

“什麽?!”

紮那吃驚地拉住韁繩,封長訣的長槍不等他出招,有目的地刺向紮那的駿馬,後者的馬吼叫一聲,紮那飛快做好防護動作,滾落在地。

他吃痛地捂住後腦勺,等痛覺消散再睜開眼,封長訣沾血的長槍槍頭離瞳孔只有一寸之差。

!!!

順著槍柄看上去,封長訣冷硬的神情,那雙狹長的眼眸透著冷光,太有威懾力了,以至於紮那楞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忽然,一枚短箭射來,封長訣輕微偏偏頭,短箭沒入紮那旁邊裸露的地裏。海日古手上擺放著弓弩,瘋狂連射好幾發。

趁封長訣無心在他身上,紮那慌忙爬起,撿起一旁的彎刀,扯出掛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力吹響。

剎那間,周遭湧出半圈待命的匈奴人,騎著馬朝這邊奔來。

“撤回關口!”封長訣揮手下令,有盾的土兵們擋在前方,掩護後方未持有盾牌的弟兄們。

參戰的匈奴人越來越多,封長訣仰頭看向城樓處,站在城樓上的天德將軍漠視著一切。

封長訣忍不住咬緊牙關,趁現在沒有混戰,向敵方增援的那批匈奴人投擲火炮彈能弱化敵方不少戰力。

他在想什麽!

又不增援土兵,也不投擲火炮。

“撤!撤!”

土兵們大喊著往後撤,離關口還有幾步時,五個關口厚重的木門被拉上去關閉了。

“關門幹什麽!我們要撤退!”

“開門!”

“……”

土兵們手足無措地圍在關口前,紛紛求助地看向趕來的封長訣。封長訣氣得臭罵一聲,他是明白了,先前聽完天德將軍的措辭漏掉的地方。

昭威將軍是在他父親死後才有後面一連續操作,而在此之前,又是誰開放關口放匈奴人進來。

天德將軍。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不是先皇的人嗎?

“將軍,他們不開木門!”

一個土兵出聲將他拉回現實,封長訣煩躁地瞪著緊閉的關口,揚起長槍,冷聲道:“一些人給我砸開,另一些人在前方擋住攻勢!”

“遵命!”

土兵們分成兩批,一批用手中的利刃集中去砸一個關口的木門,另一批人沖向前方。

凈遇上一堆破事。

封長訣又罵了句娘,提槍往前方沖去。

此時此刻的城樓上,幾個下屬站在天德將軍旁邊,其中一個下屬語氣沖動:“將軍,你不該下令關上關口的門!我們沒多少戰力了,你這樣是在折損兵力!”

天德將軍目不轉睛地盯著城下沖鋒的封長訣,冷笑一聲:“這種形勢,底下土兵拖拖拉拉,倘若開了關口,被匈奴人闖進,這個後果,你來負責?!”

下屬皺眉,這分明是借口,天德將軍究竟是為何做出這種奇怪的抉擇。

“那方才明明有個投擲火炮彈的好機會,將軍,你為何不下令!”下屬鼓起勇氣,質問他。

天德將軍仿佛早就為自已找好了措辭,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你知道,我們手上的炮彈並不多,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

“那你就放任匈奴人殺死我們的同袍嗎!”下屬握緊拳頭,眼中積攢怒火。

“你好像比我更像個將軍呢。”天德將軍冷冰冰地說道,那個下屬渾身雞皮疙瘩起來了,“不如我將指揮權全交與你,你來指揮?”

“我……”那個下屬往後縮,他可不敢,指揮失誤他就要負全責。

“你們……還有異議嗎!”天德將軍的眼神帶有威脅性,掃過那幾個下屬。

他們連忙搖頭,只能朝城樓下投以憂心的眼神。

天德將軍所做的抉擇,相當於變相地棄兵。

城樓下那些土兵們還在奮力砸木門,木門厚重且是往回拉的,從外面是很難砸破的。

天色漸暗,黃昏漫上天野。前方的土兵們快抵擋不住了,被匈奴人的鐵騎破開一道口子,土兵們潰散開來。

“殺啊!”

匈奴人揮舞著手上的彎刀,興高采烈地劈開擋路的土兵。

封長訣狀態並不好,不僅是長時間的戰鬥,還是身上的傷痛,新傷加舊傷,他能感受到,內衫已經和傷痕血糊在一片了,一拉扯就火辣辣地痛。

輕甲也被劃破幾道。

敵多我少,若是再這樣下去,他也會力盡而提不起長槍。

沒有辦法了嗎?!

他的馬剛剛被砍倒在地,此時他只身站立擋開匈奴人的攻擊。他抽出空看向城樓上的天德將軍,這副冷漠無情的樣子讓他想到當年餘州一戰。

城池被拋下,父親帶著城民誓死守衛。

現如今的天德將軍與先皇當年做出的抉擇又有什麽不同!

他們憑什麽會所當然地拋下人不管!餘州城的城民難道不是先皇的子民嗎?赤膽營的土兵難道不是天德將軍的袍澤嗎!

“將軍,我們沒多少人了!”一個土兵眼裏失去光澤,他悲痛地環視地上同袍的屍身,用近乎絕望的語氣說道。

打到這個時候,土兵們都累了。關口木門被關閉,匈奴人都備有戰馬,而他們彈盡糧絕,大部分還是步兵。

“小心!”

封長訣大吼一聲,那個說話的土兵下一刻被砍去了頭顱,鮮血綻在半空,飛灑在他的臉上。

血還是熱的。

封長訣怔怔地舉起手,撫過沾血的面頰,一時回不過神。他看向周遭,又目睹幾個土兵不敵匈奴人的鐵騎,被活活踩死在地上。

只有死一條路嗎?!

“小將軍!”

只聽到一聲吶喊,封長訣猛地轉身,一個土兵為他擋住了匈奴人的彎刀。

這個稱呼只有和他玩得好的弟兄才會叫。

“麻子!”封長訣悲痛地大喊一聲,揮起長槍,狠狠劃開匈奴人的彎刀,後者的刀被甩飛,身子往後傾倒,被刺中胸膛。

長槍被拔出來,封長訣連忙跪下,去摟住癱倒在地上的土兵,想努力看清他的臉,看見他臉上有小片麻子,整個人僵住了。

他沒認錯,但他寧願自已認錯人。

“麻子,麻子……”封長訣抓緊他的肩膀,淚不覺流下來。

——小將軍,過這麽久,你不會把我們給忘了吧!

“我沒忘……”封長訣腦海中不禁湧起麻子打趣的話,他在營地大門,第一個朝他跑來的人,就是麻子。

“小將軍……”麻子無力地張張嘴,吐出的只有幾個氣音,頭一歪,就沒有後文了。

封長訣楞住,抓住他的肩膀陡然松開,手緩緩摸上一旁的長槍。

“別想靠近將軍一步!”

身旁的土兵們將他和麻子圍成一圈,以免匈奴人趁機偷襲。

“兄弟,我們回來後都沒好好說過話。”封長訣垂眸望著懷中的人,麻子不甘地瞪著雙眼,前者咬緊嘴唇,用手撫過他的雙眼,輕聲道,“無妨,以後慢慢說。”

他立著長槍,接力起身,麻子的頭倒在地上,眼睛已經閉上。

“弟兄們!”封長訣大喊一聲,他眼裏只有滿滿的怒氣,“看到了嗎!我們被拋棄了!你們甘心嗎!”

一個土兵握著盾使勁堵住匈奴人的彎刀,他憤懣地說道:“不甘心!娘的,老子跟你們拼了!”

“我不管了,反正爛命一條!”

“兄弟們,沖啊!”

“……”

“既然沒有退路了,就死戰到底!”封長訣抓緊長槍槍身,怒喝道,“只管往前,殺出重圍!”

“只管往前!”

“殺出重圍!”

土兵們低聲高聲重覆著封長訣的話語,封長訣說的話總能給他們莫大的勇氣,起到鎮定軍心的作用,好像有飛騎將軍在場,會讓他們否極泰來。

他們拼盡最後一口氣,沖向匈奴人。

城樓上的一些土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盯著底下的土兵們往前沖。

“他們……他們怎麽往前去了!”

一個土兵憋不住火氣,罵道:“他們已經不相信我們了,才會這樣!”

站在城樓上的土兵們被一種濃濃的慚愧感席卷心間,他們就在城樓上看著底下的弟兄們拼命廝殺,卻連一點忙也幫不上。

這種被壓迫的感覺,看著弟兄們拿命拼活路卻沒法幫忙的感覺,讓城樓上的土兵們頓感難受和怒火。

“將軍,開關口吧!照這樣下去,他們真的會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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