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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最後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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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最後五日

刀背游走的軌跡沿著身上的傷痕,裴問禮憐惜地望著他身上的傷。

“很痛吧……”

封長訣沒有說話,他被挑撥得臉紅。

“我先前這兒也有一道傷痕。”裴問禮左手稍稍擡起,露出潔白的手臂,仔細看才能發現那道傷痕,見封長訣怔住,他緩緩說道,“我當時覺得自已很沒用,連喜愛的人都留不住。我學著喝悶酒,還經常夢魘,有時分不清夢和塵世,就會拿匕首割一道口子。”

封長訣眼瞳微微發顫,他手指動了動,壓下想觸碰那道傷口的欲望。

“我都這樣了,你就當心疼我,別離開我,好嗎?”

脆弱的語氣中還帶著委屈意味,封長訣擡眸看他,又是一怔。那雙如秋水般的眼眸蒙上一層霧,化作淚滴流落下來。

淚水滾燙,燙得他心頭悸動。這種猛烈的暖流一點點擊打著他那顆塵封已久的心,搭建好的防障裂開縫隙。

封長訣只動容一瞬,就偏開視線去,他強裝冷漠道:“不好,我要成家的。”

這句話無疑觸碰到裴問禮的逆鱗,後者淚未盡,被他的話帶得想起鳶尾的話,加上花樓的事,又醞出火氣。

“你現在只會說讓我生氣的話,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裴問禮稍作苦惱,他的指腹摩挲著封長訣的唇,後者只能瞪他,“你以前會說喜歡我……不然,你哄哄我吧。”

封長訣不想聽他回憶以前,冷冰冰地打斷道:“今時不同往日,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話音剛落,就被堵住話頭。

“你在騙我,你還喜歡我,我能看出來。”

封長訣果真沒有再回話。

夜裏蠟燭燃盡,又被重新點燃,一直燃到翌日清晨。

晉王府外禁衛森嚴,不止晉王的死土、門客,還有白黨派援的人手,如今的晉王府密不透風。

“王妃,這支簪子更搭。”

屋內站著一排婢女,她們手上端有不同款式的衣裙發簪,拿著比對來比對去,鏡中的白雅興致盎然地挑選。

“那就這支吧。”白雅點點玉簪,那個負責發簪的婢女輕輕簪進發中,正正王妃的頭,她們王妃年輕貌美,怎麽簪都好看。

“殿下。”門口的婢女喚了一聲,白雅喜出望外地轉頭看向來人。

“你怎麽來了。”白雅揚起溫婉的笑容,她輕輕搖頭,發上的步搖清脆悅耳。

晉王掩住眸中情緒,他彎腰將手攬過白雅的肩膀,望著鏡中的她,輕聲道:“等會就要去宮中赴邀了嗎?”

白雅笑逐顏開,嗔道:“是啊,早些去,怕皇後娘娘難等。怎麽,殿下舍不得?”

“是啊,舍不得王妃。”晉王嘆息,他拿起妝奩裏一支眉筆,跪坐在她身邊,溫和道,“本王來為你畫眉吧。”

白雅略微驚訝,她也沒多問,乖巧地揚著臉讓他畫眉。

“殿下和王妃真是恩愛啊。”一個婢女看到這麽溫情的畫面,不忍感嘆。

“早些回來,本王在府中等你。”晉王仔細地畫好柳葉眉,放下眉筆,朝白雅溫聲道。

白雅點頭,她在鏡中掃過臉上的妝容,心滿意足地起身,往府外的馬車走去,晉王目送她的馬車行駛遠去。

“殿下,王妃此行怕是回不來了。”

晉王身邊的一個門客如是說道,前者反身往府裏走,一掃方才的溫情,淡然道:“本王明白,但為了本王的事業,這也沒辦法,白尚書知曉後,也會做出和本王一樣的抉擇。”

“本王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到。”

門客點點頭,讚揚道:“殿下,你越來越有君主之風了。”

伴隨著宮女們輕盈的步伐,白雅亦步亦趨地來到了長樂宮前。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然後邁著堅定的步子踏入殿內。

一進入大殿,白雅的目光便被正中央那尊羅漢床所吸引。只見皇後儀態萬千、端莊嫻靜地端坐在其上,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散發著高貴典雅的氣息。

羅漢床邊的小桌上,一只精美的茶壺正冒著裊裊熱氣,壺中煮著香氣四溢的花茶。

而一旁,則整齊地擺放著幾碟造型別致、小巧玲瓏的糕點,仿佛一件件精雕細琢的珍品,令人垂涎欲滴。

“晉王妃來啦。”皇後提起嘴角,讓她坐到羅漢床旁邊的位置,白雅笑著坐過去,皇後才緩緩說道,“最近這些事啊,真是人心惶惶的。本宮病才好,正想找人談談心。”

白雅明白她在深宮的苦楚,寬慰道:“娘娘,二皇子的事也實屬無奈,望娘娘寬心。”

皇後苦悶地握緊她的手,白雅怔忪片刻,就聽到皇後說道:“那日早春,本宮就該派人去看看湖上的冰是否穩當,不然也不會害得本宮的小嚴落水……本宮心上那個痛啊。”

“娘娘節哀。”白雅嘆息,她還未有子女,自然不能設身處地地感受皇後的悲痛,只能安慰。

“本宮已經看開了,那些日子有六皇子陪著本宮,好受多了。”皇後話鋒一轉,她猛地抓緊白雅的手,“六皇子體貼本宮,本宮想讓皇上過繼,若他坐上太子之位,也算是本宮願景。”

“只是,本宮聽聞,晉王也有做太子的想法?”

最後一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在白雅耳邊炸響,令得她那原本就已經瞪大的瞳孔更是猛地一縮,仿佛要從眼眶之中蹦出來一般!白雅急忙用力將自已的手抽離而出。

此時此刻,白雅心中已然明悟,原來皇後此次邀請她前來小聚,竟然暗藏如此深意!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湧上心頭,她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腳步踉蹌著想要奪門而逃。

然而,那些訓練有素的宮女們卻如同一堵堅不可摧的城墻一般,牢牢地擋在了門口,斷絕了她所有的退路。

“皇後娘娘,你想幹什麽!”白雅如芒在背,她甚至不敢回頭看。

“晉王妃,本宮本來想拿你要挾晉王,可惜他還是讓你進了宮。”皇後慢條斯地端起花茶,緩慢地走向白雅,“他拋棄你了,不是嗎?”

白雅猛地回過神來,心中猶如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般,瞬間明白了離別前晉王那反常舉動背後真正的原因!

想到此處,她不由自主地緊緊握住自已的雙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也渾然不覺。

“多麽嬌俏的姑娘,被一個男人害到這個地步,值當麽?”皇後捏著裝有花茶的瓷杯,手臂繞過她的身後,瓷杯呈現在她的面前。

白雅渾身不自在地發抖。她知道這杯花茶中有什麽,她哆嗦著,死死盯著那杯花茶。

“他這樣對你,難道你就不恨嗎?”皇後附耳低語。

白雅嫁去晉王府是父親安排的,王府的日子不算差,但她能感受到晉王對她無一絲情誼,只是相敬如賓罷了。

說白雅有多喜歡晉王,她自已都不信,就晉王今日無情地將她推出去,連最後一點喜歡都消磨幹凈。

“我恨啊,可是我有什麽法子,我都落在你手上了。”白雅緊緊握著的拳頭微微顫抖著,她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將其握緊,但最終還是無力地松開了手。

那原本緊繃的手指仿佛失去了支撐一般,緩緩展開,露出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

皇後對她的妥協十分不滿道:“你此時還在意白府嗎?你的父親把你當作貨物般拱手讓人,只為賺取利益。本宮先前聽聞,你年紀尚小時,白夫人就帶著你拋頭露面,相看高門貴族的公子哥。”

只見白雅眉頭微皺,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憂慮之色,似乎心中有著難以言說的顧慮。

就在這時,一陣如黃鶯出谷般清脆悅耳、又帶著幾分嫵媚勾人之意的聲音傳入了她耳中。

“你當真願意嗎,過著如同傀儡般的生活。”

白雅心中暗自較勁,她一面想著不能聽信皇後的話,一面又深深被皇後的話吸引過去。

這些的確不是她願意的,她不願從出生起就淪作明碼標價的商品,也不願成為爭利奪權的犧牲品。

“你想說什麽。”白雅冷聲問她。

皇後保持微笑,優雅地走到她面前。當著她的面把那杯花茶喝下去,白雅下意識想攔,見皇後安然無恙,她驚訝地望著那個空瓷杯。

“本宮想告訴你,本宮沒有拋棄你。”

溫柔的聲音撞進白雅的心中,後者怔怔地擡眸看向皇後。

白雅咬唇,最終堅定地看向她:“你想讓我做什麽。”

“不是什麽要緊事,本宮近日確實有些無趣,你陪本宮幾日吧。”

皇後身姿優雅地緩緩回到羅漢床前,然後輕盈地坐下,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自然流暢。

一旁的白雅稍稍遲疑了一下,但很快便回過神來,緊跟著皇後一同坐回原處。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皇後身上,似乎想要從對方的神情和舉止中捕捉到一些端倪。然而,皇後卻一臉平靜,宛如一池靜水,沒有絲毫波瀾。

幾日……

也就是說,幾日後,定局已分。

這是韓神醫第二次插手他們之間的房事,不過此次比上次封長訣裝痛嚴重,最近要轉秋,夜裏較寒。

裴問禮又將那個留在人家體內一夜,想必早晨清洗的水也不是很溫熱。

封長訣是真發熱病了。

“哎……”不知是韓神醫第幾次嘆息了,他拔出銀針,偏頭看向眉頭緊皺的裴問禮,“裴大人,再這樣下去,我快成你們裴府禦用大夫了。”

“我只是個大夫啊……”韓神醫再次哀嘆,他低頭寫著藥單子,忍不住念叨,“你下次一定要註意!”

裴問禮被他說得臉上一紅,他眼神閃躲開,落在昏迷的封長訣身上,不自在地說道:“我知道。”

韓神醫施完針,先讓鳶尾去熬藥,將藥單轉手遞給玄明,後者任勞任怨地又去跑腿抓藥。

“還有幾日?”韓神醫斂神望向他。

“五日不到。”

隨著話音落下,他的目光也逐漸變得柔和起來,宛如春日裏和煦的微風輕輕拂過湖面所泛起的漣漪。

此刻,他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封長訣那張英俊剛毅的面龐,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既有深深的眷戀,又夾雜著濃郁的占有欲。

這種覆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使得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黯然神傷。

“他還要遭罪五日啊。”韓神醫不免感嘆,他話頭一轉,問道,“你呢,要我為你開點助陽的藥嗎?”

裴問禮神色一沈,冷冷道:“不需要。”

“也是啊,畢竟你之前還讓我開菟絲子呢。”韓神醫將銀針收納回針灸包,裝進藥箱,嘴上卻是不留情意。

裴問禮:“……”

“行了,你來照顧吧。”韓神醫提起藥箱,往外走去。

走出寢屋的韓神醫忍不住腹誹,他才不敢照顧,方才診脈碰一下手都要被瞪一眼。

裴問禮坐在韓神醫問診的矮凳上,他輕輕握住封長訣的手,針灸後手上更熱了。

“你聽到了嗎,還有五日……”裴問禮按耐住心中躁動不安的占有欲,他吻過封長訣的手背,輕輕地用臉蹭了蹭,感受他發熱的溫度,“想必你那時會很高興吧。”

“明知你會回來,我還是怕分開。”

封長訣仍然昏睡著,不知夢到什麽,眉頭皺起。裴問禮微微俯身撐在床上,另一只手動作輕柔地撫平他的眉頭。

“你也夢魘了嗎?”

裴問禮輕聲呢喃著說完那些話後,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眼前之人那恬靜的睡臉上。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吸引力,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看著封長訣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的睫毛以及安靜俊俏的面容,裴問禮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柔軟的情感。

他緩緩地向前傾斜身體,動作輕柔得如同生怕驚動一只隨時會飛走的蝴蝶。隨著距離的貼近,他能夠感受到對方溫暖而平穩的呼吸拂過自已的臉頰。

終於,他輕輕地將嘴唇貼近對方的額頭,如羽毛般輕柔地落下一吻。

“我夢魘是因為你不在我的身邊,你夢魘卻是因為我在你的身邊。”他苦笑一聲,心裏泛酸,視線落在封長訣的唇上,又落下一個淺嘗輒止的親吻。

“我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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