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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裴家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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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裴家園林

江南一帶,水網密布,黛瓦白墻,市井弄堂。

烏船緩緩搖過石橋,渡頭楊柳青青,入眼皆為春色。炊煙裊裊,街道人影疏,沒有京都繁盛華靡之風,卻勝在風景淡雅閑適。

一屏一景,好似畫幕。

河道畫船有書生手拿書卷,翹著二郎腿躺在船板上,望著紗窗點點星子,嘴上念念有詞:“春水碧雲天,畫船聽雨眠。要是再下些雨水就好了……”

船夫搖著船槳,一口吳儂軟語,笑道:“將近谷雨,雨水總會來的。”

長期待在北方的封長訣哪見過此番景色,眼睛冒著星光,到處張望。

這裏的人們走得很慢,在此處仙境待著的確會希望日子過慢些。

“真羨慕你,從小在這長大。”封長訣讚不絕口,裴問禮是土生土長的蘇杭人。

“你若是想,今後也能在這兒過日子。”裴問禮望向他的側臉,有意說道。

封長訣一時接不上話,近來裴問禮總會和他提一些以後的事情,但他很想問,我們不是只談當下嗎?

“你不想嗎?”裴問禮貼近,溫和笑笑,“與我一起。”

封長訣拿不住他這話的意思,今後的事誰說得上來呢。

“小將軍,裴家在這可是有幾座大園林,你若是住下來,包享福的!”千百也幫腔道。

“哇,真有錢。”封長訣感嘆完,跑上拱橋,低頭往下面的來往的船只望。

遠處畫船傳來悠揚的琵琶聲,如山澗流水,他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只見船頭斜坐一個溫婉姑娘,身著素雅,閑抱琵琶,唱起小調。

“此去天地一虛舟,何處江山不自由~”

天籟之音。

封長訣不由鼓起掌來,大喊道:“唱得好!”

那名溫婉姑娘轉頭擡眸看去,看見封長訣,朝他輕笑。

身旁一個大叔笑呵呵道:“小友,你是初次來蘇州吧?”

“你怎麽看出來的?”

大叔看向畫船,解釋道:“那個姑娘說我們這兒有名的歌女,名叫蘇晚螢。她經常坐船唱曲,我們這兒的人都習慣了,很少大喊說好。公子若是歡喜她,夜晚可去館子裏聽個舒服得嘞。”

蘇晚螢。

“多謝。”封長訣抱拳躬身。

“你謝什麽?”裴問禮的聲音冷不丁地在身旁響起,可把封長訣嚇一跳,前者餘光瞥著那艘畫船緩緩遠去,目光停在封長訣臉上,“很想去嗎,我帶你去。”

封長訣頓時不敢去了。

“我就是好奇。”封長訣蒼白地辯解,他真的覺得好聽,“不然,你晚上唱小曲兒給我聽,你不也是這兒的人嗎?”

“好,我唱給你聽。”裴問禮就這麽應下來了。

封長訣大為震驚,不是……真會啊?

走去裴家園林的路上,裴問禮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出口。

“你何時走?”

封長訣想也沒想,說道:“明日就走,還要走很長一段路,才到蘇州,往下還要過徽州、湘南地帶。不知南蠻之地戰事如何,我得抓緊趕路。”

“這麽快。”裴問禮又有些難受,他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和封長訣分開。

“早些去,早些歸來。”封長訣聽出他語氣低落,安慰道。

“嗯,回來先別急著回京覆命,陪我在蘇州住上一段時日。”裴問禮輕輕牽起封長訣的手,感受他的手心溫度,放低身段,輕聲問,“好不好?”

千百和金保兩人自覺避開視線。他們如今已經大概猜到大人和飛騎將軍什麽關系了。兩人尚十五十六,不懂情愛的年紀偏偏看他倆互動紅了臉。

“行,我答應你。”封長訣抓緊他的手,朝他開朗笑笑。

走到裴家園林,封長訣讚嘆不已,滿園一派春色。

山廊圍著一池清水,園中多處大小池水,竹林荷塘皆有,軒榭浮波,清靈有致。

粉墻空窗畫屏,框住一方青色。也有花窗,使窗內外景色若隱若現。山石草叢,游廊畫橋,應有盡有。

又幽靜又氣派。

“少爺。”

裴家知道裴問禮有要務來蘇州一趟,提前從主家派了仆從過來清掃這處別院。

裴問禮頷首示意家仆去忙自已的事,他要帶著封長訣逛,金保和千百也知趣地走開。

逛累了,裴問禮領他往竹林幽處的一處小亭子走去,這座亭子不是木柱撐起,而是白墻,四面都有拱門。

看出封長訣的好奇,裴問禮笑著介紹:“這是對景,意思是——”

“我把你作景,你也把我作景。”

封長訣知道他的話還有另一層意思,會心地笑笑。

“你們家這園子,逛一天怕是都逛不完。”封長訣走得有點累了,他大大咧咧地坐下,看著地上散落的竹葉。

“不急,慢慢逛。”

裴問禮坐在他的對面。

“話說,你要查錢財的去向,可你不是知道這錢進了裕王肚子裏嗎?難道你沒告訴聖上?”封長訣坐下來和他聊起正事。

“就算我不說,聖上也知曉。”裴問禮的手搭在石桌上,神情一凝,“他是想要我找出證據來。巴郡和蘇州隔這麽遠,總能查出一條路來。”

“倒是你,去南蠻之地,才是危險。”裴問禮臉上顯出擔憂之色。

“連你也不相信我?”封長訣不滿道。

“相信,但一碼歸一碼,我仍然會擔憂你、會牽記你。”裴問禮認真地註視他。

封長訣聲量突然拔高:“你快別說了!再被你說下去,我都不想去南蠻了,留你一個人在這擔心來擔心去,我都不放心。”

“要是這樣,就好了。”裴問禮戳破他的小心思,“你打心底裏還是想立功。”

若此次封長訣在南蠻真的能化險為夷,立下功勞,他們封家的局勢就會好轉很多,起碼有籌碼能和聖上談條件了。

“哈哈,被你看出來了。”封長訣咧嘴一笑,好男兒志在四方,“總有一天,我也會成為人們口口相傳的大將軍。我就一個小目標,超越我爹!”

裴問禮失笑,北定將軍收覆山河,輔君上位……這些功勞,不是說超越就能超越的。

“你的目標可不小。”

很囂張。

“相信我,我會的。”封長訣說到激動處站起來,目光投向遠方,“等到那日,人們提起我時,不再會是北定將軍的兒子,而是飛騎大將軍。”

裴問禮勾唇笑笑,他就喜歡自在又滿是傲氣的封長訣,那股天性使然的自信,不是一般人有所匹及。

“先從南蠻開始。”

“那我拭目以待,若是將來飛騎大將軍飛黃騰達了,可不要忘了我這個糟糠之妻。”

裴問禮故意調笑,封長訣揚起笑容,俯身朝他臉上香了一口。

“怎麽會忘……”封長訣也不甘示弱地回了句,盯著他的臉,癡癡地說道,“一輩子也忘不了。”

一輩子也忘不了他初次見到裴問禮,所帶給他的驚艷,現在回想起來,心上還發燙。

有穿堂風鉆過竹林,卷起竹葉飄飄然捎去裴氏主家,那片扁青葉滾進窗內羅漢床小桌上。

隨即被一只手無情撿起扔出窗外。

“這風可真大,竹葉都飄進屋裏了。”裴母側身拉下一半卷簾。

裴父儼然沒註意到方才那一幕,垂頭沈思,半晌,語氣堅定道:“錯過此次機會不知何時能有機會,問禮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讓他見見阮家小姐不是正好。”

裴母猶豫道:“可是過年時,我看小堇不是很想娶妻,還和我們鬧脾氣。不如晚些,我感覺他不是很喜歡這門親事。”

裴父冷哼一聲:“我看他真是在京都待久了,眼光也挑起來了,阮家小姐哪裏不好,家世門楣、樣貌才華都是好的,他怎麽就看不上?”

裴母試著迂回:“我也不是說她們阮家不好,我只覺得太早了,他這個年紀,哪懂這些。”

“這還早,他早晚都要經歷的事。”裴父不滿裴母處處向著他,“就這麽定了,找個好日子派人去山綠別院傳話,再找個會說話的,去阮家約一下。”

裴母知道老爺主意大,也勸不動。她起身嘆氣,往外走去。

這樣只會讓他們父子間的隔閡越來越大。

“你走哪去?”

“我做了些糕點,去看看小堇。”

“有什麽好去看的。”

裴母聽他說了這話,一肚子來氣,他不關心兒子,不代表自已不關心。

她特意去街上糖水鋪買了小堇最喜歡的糕點,一路上坐著馬車,去往山綠別院。

“夫人。”

別院門口家仆們熱情地迎她進來,裴母看他們把園林花花草草修剪得有模有樣,很是滿意,給他們賞了點銀錢。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

“小堇在哪?”裴母問其中一個家仆。

“夫人,小的已經派人去通報了,現在應該在荷亭。”家仆領路,忽的想起一事,“對了,夫人,少爺此番入住,還帶了一位友人。”

“友人?”裴母疑惑片刻,她從未見過小堇會帶友人回家,轉念一想,那人肯定是小堇好友,否則怎麽會帶回家玩,“你應當早些同我說的,你瞧,我這糕點買都買了,不知小堇的朋友喜不喜歡吃。”

“夫人不打緊,少爺上午一回來就遣人去糕點鋪子把糕點都買了個遍。”家仆笑著說道。

裴母楞住,對他朋友這麽好?

“那我這糕點不就多餘買了?”裴母朝那個家仆打趣,後者心裏恨不得給自已嘴來一巴掌,又說錯話了。

“哪呀,夫人,你親自買的和少爺買的,可不同呀。少爺要是知曉,夫人親自給他買了最愛的糕點,定會欣喜。”家仆立即挽救自已的笨嘴。

游廊一個拐角,繞過假山魚池,就看見一大片荷葉塘,池塘中心有一座四角亭,遠遠瞧見兩個人影,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看荷葉。

“少爺,夫人來了。”

站在亭外長橋對面候著的一個家仆看到裴母的身影,立刻走到亭中提醒。坐著的人起身,一會不到,裴母就走過長橋。

這是封長訣第一次見到裴母,長得慈眉善目,年輕也一定是位美人,眉眼和裴問禮有幾分像,給人一種溫和的氣質。

“裴夫人好。”站著賞荷葉的封長訣早在聽到裴母來的消息,就想好說辭。

裴母笑著打量了一下封長訣,好俊俏的兒郎,她又看向裴問禮:“小堇,帶朋友來也不告訴我一聲。早知我就多買一份糕點了。”

裴問禮是真沒想到母親這麽早來,他笑著回答:“長訣只來住一宿,明日就要走了。我就沒和你們說。”

裴母訝然,轉向封長訣:“為何不多住些時日,你是小堇帶回家的第一個朋友,你們一定很要好,你這麽早走,怕是小堇也舍不得。”

搞得封長訣不好意思了,他撓撓頭,木訥道:“夫人,不瞞您說,實在是有要事在身,若是時間充沛,我也想多在這地方玩上些時日。江南的風景真好啊。”

“沒事的呀,等你事忙完了,想在這兒住多久就住多久。”裴母溫和一笑,封長訣聽到這話,心頭一暖。

“多謝夫人。”封長訣立即道謝,見裴母人都來了,他打算把這地方留給母子二人敘舊,“夫人,你們聊,我四處逛逛,不用管我的。”

裴問禮沒料到他會走,轉念一想,封長訣留在這兒確實會尷尬,就囑咐道:“晚點記得回來。”

“知道了知道了。”

封長訣朝他們擺擺手,轉身走了。

裴問禮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問裴母:“母親,你覺著他怎麽樣?”

裴母怔住,這話聽著有點怪,她沒多想,笑道:“是個好孩子,挺率真的。”

裴問禮眼底含笑,視線轉到桌上一袋糕點上,笑道:“難為母親費心,還給我帶了糕點。”

“這有什麽費不費心的。”裴母看著他拿了一塊桂花糕嘗,有意地說,“小堇,你回來這些日子,別管你父親說什麽。”

“他是不是又瞞著我決定了什麽主意。”裴問禮想也沒想,就知道他父親那德行。

裴母擠出一個笑:“哎呀,今日是我們母子敘舊,不提他,反正,小堇,你就按你的心意去,開心最好。”

他母親說這話,讓他心中湧起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沖動,若是他把和封長訣的事告訴了母親,母親會怎麽想,還是會讓他從心嗎?

但他最終未開這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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