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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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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1981年的夏,或許是熱氣被海浪吞噬,位於英格蘭東海岸的薩福克郡並沒有那麽炎熱。我總算偷偷看了那個特裏勞妮預言中之一的孩子,哈利·波特一眼。

“哈利很可愛,不是嗎?”頭發早已被歲月染上了銀白色,滿臉皺紋卻仍然溫和的老婦人笑著。

我接過她遞來的檸檬紅茶,低低應了一聲,便轉頭看向窗外連綿的綠色山巒。

“他的眼睛很漂亮,很像他媽媽。即便我和他的母親在霍格沃茨時並不是什麽親密的朋友,甚至連點頭之交都算不太上——但伊萬斯——波特夫人的綠色眼睛是純粹的綠色,很好看。”

“親愛的,你的眼睛也是純粹的綠色。”老婦人驚呼著補充。

我苦澀地笑笑,“巴希達女士,您不必如此。我眼裏的綠早就被混濁染盡了。”

“唉——好吧,好吧。說回哈利的眼睛與莉莉的一模一樣——當然了,這是我們都肯定的事實。”巴希達長嘆一聲,語氣染上了遙遠的憂傷,“親愛的孩子,你不用這麽拘謹——毫無疑問的,你是我們的英雄。所有事情阿不思已經告訴我了,感謝你們的付出,親愛的。”

“不用感謝我們,當然,我也不會說這是我和我的家人應該做的——因為沙菲克不屑於這麽說。”

我自嘲地笑了起來。紅茶的苦澀回蕩在我的口腔,我垂眼靜靜看著倒映在平靜的茶面自己的臉龐,蘊滿寂靜的悲傷與荒蕪。

“這只是我能想到的,對伏地魔最好的報覆罷了。”

冰冷的項鏈上緊貼著蝴蝶掛墜的銀質戒指,在此刻溫度卻滾燙,灼燒著我的皮膚。熱意蔓延進血液,連帶著我心臟的溫度也升高。

我想,距離我的死亡倒計時,或許還有不到八小時。我知道伏地魔和食死徒馬上就會找到我。喝完這杯茶,我就必須離開,我不能繼續待在戈德裏克山谷,連累周邊的一切。

“鳳凰社能盡力把你保護起來。”巴希達站起身,她黑色的巫師袍下穿著十分有年代感的亞麻長裙,裙子上打著幾個補丁。

她還是悲哀地嘆氣,灰色的眼眸溫和且悲傷地看向我,“阿不思想讓我再勸勸你,並且我也想這麽做,孩子。”

“我不需要。”我想逃避這樣的視線,於是我欲蓋彌彰地匆匆喝一口茶。我似乎也該給我的衣服打補丁了,看著黑色袍角被尖銳植物劃裂至小腿的破口,我心想。

但是似乎也沒必要了。

“我只是想和我的家人們團聚。說句可悲的話,我連我自己都做不到愛自己,又何必茍延殘喘地活著呢?我想做的已經做到了,我甘願為我的信仰而死——即便這句話在你們這些反對血統論的巫師耳中聽起來會刺耳。”

象征著家主的戒指牢牢戴在我的右手大拇指,內圈用花押字捐刻下了“虔誠不僅僅是禮拜,永遠追隨輝煌的純粹”——這是沙菲克的家訓,白頸烏鴉的花紋細細蔓延整枚戒指。

“和我講講別的吧,巴希達姑婆。”我竭力叉開話題,一想到家人們棲息於無妄之地的靈魂,心口便不由得泛起陣陣痛意。

永遠追隨輝煌的純粹,他們做到了。所以我也要和他們一樣,為信仰而死,為純粹而死。

還有沈睡在冰冷湖底的雷古勒斯。他曾在床頭刻下“永遠純潔”的格言,他也做到了。

新的茶煮沸了,熱氣頂起茶壺的蓋子,發出咕嚕的聲響打破了短暫的寂靜。巴希達揮揮魔杖熄滅了火焰,茶壺也隨之飄來我面前的小桌上。

“我去拿些甜品,親愛的。”她朝著不遠處的廚房走去,被時間暈染開滄桑沙啞的聲線仍能穩穩飄進我的耳中,“那我們來說說西裏斯吧。”

聽到這個熟悉的、刻在我心底的,從九歲到二十一歲的名字,我不由得扣緊了陶瓷杯柄,緩緩眨了眨眼睛。

“我想這個名字你應該十分熟悉——西裏斯前不久還寄了一把小飛天掃帚給小哈利當生日禮物呢。”

“他是個很好的教父。”我用了陳述句。我曾經常悄悄地想,如果他做了一名父親會是怎麽樣。但是婚姻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會愛上任何女人,他也不應該被任何事物束縛住。

“這是毋庸置疑的。我還記得他第一次逃來戈德裏克山谷,應當是你們二年級的聖誕夜。梅林啊,那會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襯衫,背部全是血跡,可把我們嚇壞了!”

我的心臟開始不由得絞痛,那時的記憶我永遠難以忘記。我該後悔嗎?我該後悔那時沒有答應他嗎?

那雙再熟悉不過呃的灰色眼睛再次出現在我的腦海。他的眼睛是英格蘭七月最耀眼的太陽,是廣闊無垠的灰色原野,有著對自由的渴望。

我記得的,有關於他的,有關於我們的一切,我什麽都記得。我對他滿腔的喜歡早已把特定的記憶上了鎖,再也難以流逝。

“後來波特家成為了他另一個家,但對他來說確是真正的家。”巴希達似乎註意到了我神情的恍惚,隨即放緩了語速,“尤菲米婭也把他當作自己的親兒子,他在戈德裏克的山谷便是成天和詹姆斯惡作劇,把各個地方鬧得雞飛狗跳。”

“直到五年級的夏天,他逃出了布萊克家後,便正式成為波特家的一份子。”

“有關和波特的回憶應當是他最開心的記憶了,波特就是他最重要的人。”我有些難過地總結,可誰讓這就是事實呢?

諾言早就不作數了。

“噢——你可不要這麽想,親愛的。”巴希達像是想否認什麽般匆匆打斷我。她從廚房走來,手中端著一盤塗滿了蔓越莓果醬的面包,“我倒是知道對於西裏斯來說,還有一個同樣重要的人,地位倒可以和詹姆斯相媲美呢。”

我疑惑地擡頭,心臟開始不安地跳動。巴希達把面包放下,拍了拍袍子便在我面前入座,她對我眨了眨了眼睛。

“...是誰啊?”我試探性地問到。

“我以為答案已經很顯而易見了,孩子。”

我沈默了,大腦一片空白。西裏斯和巴希達曾說了什麽,我也不得而知。我分明有詢問的機會,但我卻只想逃避,逃避這個問題——這個會徹底把我儲放所有秘密之地撕裂開豁口的利器。

不,西裏斯·布萊克不會愛上任何人,這是我篤定的事實。即便他愛上了某人,也絕對不可能會是我。

“我巴不得你現在就去死,沙菲克。”

這是我和他最後一次見面時,他對我說的話。他失望的神色與語氣宛如尖銳的利器,一刀刀把我的心臟剖開來。

悲傷結了塊,堵塞在我的喉口。

我無法做出任何解釋,因為我在他的眼裏,早已沒有聽我說話的必要了。

又是半晌的沈默。窗外天色漸晚,夕陽的餘暉在天際與山巒的交接之處暈染開緋色的光跡。我知道我應當離開了。

我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玫瑰色的夕陽和青色疊嶂的山崗,我把所有的真相寫在了那封信裏,拜托鄧布利多交給西裏斯。

我希望他能明白我到底有多麽愛他。

最終,巴希達伸出蒼老的手,輕輕撫摸著我的發頂。

“你的金色頭發很漂亮,溫柔得像來自春天的緞帶。祝你一切順利,親愛的。”



痛苦的記憶馬上就要消散了,在綠光布滿我的眼簾前時,我暗自想到。

人們曾說臨死前會有走馬燈閃過,這的確是真的。青春時一幕幕記憶飛快地在我眼前劃過,絕大部分都與西裏斯有關。我親眼看著他看向我的眼神從蘊滿光彩到充斥厭惡,吐出來的話從別扭到最深刻的傷人。

但是我不在乎,我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應該也是這麽想的。我在他眼裏,就是一個該死的,手上有著無數人命的食死徒罷了。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我懷念的是1968年的夏天,在布萊克莊園的後花園裏那一片潔白的洋桔梗花田。還有西裏斯·布萊克在第一次看向我時的灰色眼眸,飛揚跋扈的陽光裏面閃爍。

再見,再也不見,飛到他所期望的地方去吧,我最親愛的自由鳥。

晚安,西裏斯,太陽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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