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6

（1）

小道士被強行灌下散發濃重血腥味的“藥”，他掙紮著，哭喊著，卻都無濟於事。

小道士淚涕橫流，不停念叨著：“鬼，你是，鬼……”

惡鬼見狀，心底那根一直緊繃的弦徹底斷裂，它“砰”地摔碎玉碗，掐住小道士的臉頰使他看著自己，殘忍地大笑：“你一個道士現在才發現？晚了！哈哈，晚了！”

它再也不覆從前那般面對小道士時的孤傲又游刃有餘，它的眼睛裏閃過淚光，又道：“你知道這藥是什麽嗎？是我的骨灰和人的血，有益你和孩子。我會一直餵你喝下，直到你把它生下來，永遠都不能離開我。”

小道士怔怔地望著惡鬼露出白骨的臉，無聲地哭了。

（2）

其實不像惡鬼說的那樣，那天小道士吐了血後，惡鬼目眥欲裂，日夜四處去尋找辦法，它頂著日頭帶來的疼痛，抓走了很多道士，一個一個逼著問緣由。

有個老道士顫顫巍巍道：“你乃世間惡鬼，而他只是一介凡人，強行與他在一起本就殊途，如今又行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屬實罪過……”

惡鬼扼住他的脖子，冷聲道：“少給我廢話，抑制鬼胎的法子呢？”

老道士也怕丟了性命，只好講出了辦法，原來只需惡鬼的骨灰和其他人的血作誘餌，慢慢把鬼胎從身體裏消散掉就好了。

老道士眼睛渾濁，骨灰與鬼的力量有關。惡鬼自然沒有輕信他，但它看不下去小道士一點點消沈下去了，它也曾想過直接把小道士變成鬼同它永遠在一起。

但鬼也分厲鬼與普通的鬼魂。厲鬼會留存於世間，普通鬼魂留過七日後就會去投胎。

小道士那樣，那樣呆，那樣心性軟和，它又怎麽忍心折磨他把他化為厲鬼呢？

（3）

小道士的肚子在惡鬼強行灌“藥”下，真的一日比一日小了，精神狀態也在變好。惡鬼欣喜不已，也就把那群道士給放了。

但它的骨灰在不斷減少，惡鬼的力量也就持續衰弱，有時候會忘記自己變成一具白骨，等碰到小道士的臉時，卻發現手變成了骨頭。

它連忙收回手，顫聲道：“別看我，別看我！”

惡鬼慌亂轉過身去。它知道自己是憑著皮囊誘騙了小道士，如果它既沒了力量，又失去了美麗的皮囊，小道士還會喜歡它麽？會不會很惡心它如今的模樣？

惡鬼害怕從小道士的眼睛裏看到厭惡，哪怕一丁點。

它背著身，故作威脅道：“你別想離開我，我不會放你走。”說完，它整個骨架發著細微的顫抖，滑稽極了，也像是在哭泣，又可憐極了。

小道士沈默地看著骨架離開，有個鬼侍女走進來，是當初拉著他的衣袖調笑的那個。

鬼侍女流著血淚道：“小道士，求您莫怪少爺，少爺冠歲便進士及第，可在朝堂上造人陷害貶官回鄉，府裏上下受了牽連，族裏人責怪他，竟狠心把少爺綁起來……虐殺，死無全屍。也許是報應，府裏又遇橫禍，全府幾百人全遭屠盡了。”

“如果不是少爺化作厲鬼庇護，我們早成了受欺淩的野鬼。少爺他……是愛您的。”

小道士沒有理會鬼侍女，依舊沈默地望著窗外，手裏是惡鬼曾笑著哄他說送給它最喜歡的玩具，就是一只很舊又線頭淩亂的破碎布偶老虎。

後面小道士默不作聲把布偶老虎縫好了，雖仍是舊的，卻如很久以前般完整。

記得惡鬼那天很興奮，吻著他，一遍又一遍吻著他，不厭其煩地說著：“我心悅你，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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