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糖醋裏脊

關燈
糖醋裏脊

書房,紅艷艷的燈光下,光影斑駁,於少年清冷端重的側臉投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蕭七悄無聲息地進來,門口處無半點動靜,唯有襲來涼涼夜色,和晨露似的冷氣。

蕭翎執筆動作一頓,問:“四皇子這些日子做了什麽?”

聞言,蕭七一一道出四皇子這些日子的行蹤,還有見了何人,說到“四皇子白日常流連忘返清風樓,身邊侍從蠻橫無理,強趕其他食客”時。!

蕭翎擰著眉頭,氣息冷冽,“既然四皇日子過得舒坦,便找些事給他做。”

清風樓好歹是她投入了不少心血的地方,現在生意好轉,出來這麽個糟心的人,難免會令她分心。

輕松說出這番話,氣勢駭人。

蕭七卻知自家主子有多神通廣大,門路多,想困住四皇子於瑣碎雜事中,只不過一句話,動動手指的事罷了。

爾後想到邊疆的父親,蕭翎從密室出來,白晢似玉的手上多封信封。

“派暗衛將此信送去邊疆,我父親自會看到。”

與父親最後一次信件來往,還是在半個月前。如今全無了邊疆的消息,叫他很是不安。

蕭七恭敬接過,面上多了幾分鄭重,“屬下一定不會辜負世子所托!”

蕭家父子一分別便數十載,一個於漫天黃沙裏熱血殺敵,一個於府上佯裝病體,做出弱不禁風樣,全都是為了端王府。

這幾年來,永安帝憂心手下臣子會有小動作,時不時推行新令,搞得人心惶惶。

蕭翎走至雕花木窗前,望著天邊那一輪彎彎皎潔的月亮。

這樣的日子,很快就會結束了。

翌日,清風樓依舊開門做生意。掌櫃趁著難有的閑暇,持著雞毛撣子揮去浮在櫃臺上的薄灰。

驀然聽到一聲重重的嘆息,他擡頭瞧見劉廚子不安地踱步,看了眼外面熱鬧的街巷,然後又低頭嘆息。

這嘆息聽得人心裏怪不舒坦,原本想要進來的客人停下來,猶豫地駐足。

還是掌櫃出馬,熱情迎上前,“幾位客人,裏面請。”

招呼完客人坐下,掌櫃見劉廚子還在嘆氣無所事事,沒好氣道,“劉廚子,後廚都忙完了?”算是不動聲色提醒他該幹活了。

劉廚子:“等下就去忙,掌櫃的。”反正後廚有杜廚娘在,多他少他一個都一樣!

不過,這幾天都來的貴人此時還未出現,真是怪。

看著他一步一回首,像是盼著誰來,掌櫃無奈搖頭。

四皇子這幾日來,劉廚子特意露面,可得了不少賞錢。難得四皇子今日沒出現,惹得劉廚子心思難安。

若不是此時瀧西剛安定下來,城內廚子少,且廚藝過人的廚子更是少之又少,他怎麽會讓劉廚子這種不沈穩安分的人繼續待在清風樓!

“好硬實!”杜青切著一塊裏脊肉,菜刀落下卻能感覺到菜刀的不鋒利,明顯這塊裏脊太過肥厚需要處理下。

“貴人今日……竟沒……來”,伴隨著沈重的腳步聲,喋喋不休的嘆息從身後傳來。

借著擦汗的功夫,杜青擡眸一看劉廚子拉垮著臉,她不動聲色移開目光,手背輕輕擦拭盡額上的薄汗。

接著就聽到劉廚子陰陽怪氣,“杜廚娘,今日那位貴人沒來,貴人對你心存好感,要不哪天貴人來清風樓,你在貴人面前溫聲細語說上幾句討好話,說不定你能麻雀變鳳凰,飛上枝頭呢。”

聞言,杜青冷冷乜了他眼,眸裏是一片冰雪。

“劉廚子若覺得後廚無事,不妨去大廳幫忙。”

在大廳幫忙,那不就是幹夥計的活呢?

劉廚子聽出她的言外之意,臉色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然後憤恨地咬牙。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廚娘!

就在這時,夥計匆匆掀起素簾而入,神情著急,“杜姑娘,前廳點了糖醋裏脊的一桌客人在催了。”

聞言,杜青加快手下動作,回道,“快了。”

她可沒時間與劉廚子瞎扯皮。

外面食客還在等她,她必須加快速度。

一旁被她當作空氣的劉廚子恨得牙癢癢,可卻挑不出她一點錯兒。這些日子杜青來得比誰都早,且活幹得不少又好。

劉廚子只能按捺住心底憤怒,繼續幹活。

要做好糖醋裏脊不容易,且不說裏脊肉要炸至何種程度,就說裏脊想要酸甜且不膩是門技術活。

處理完新鮮裏脊肉,杜青加入勺鹽、料酒等蘸料調味,然後在裏脊肉裏打入兩個雞蛋。

她持木箸來回攪拌,方便每塊裏脊肉腌制入味。然後在裏脊肉下熱鍋前,裹上一層厚厚的生粉,甫一倒入熱鍋裏,滾燙的油“滋滋”作響。不一會兒,裏脊肉段炸至金黃。

且說劉廚子這邊在炒肉菜,心不在蔫,聽到杜青那邊在攪拌碰碗發出“咚咚”聲響。

餘光瞥見她調好的料汁,色澤紅艷似血,“杜廚娘,糖醋裏脊的料汁你調錯了吧!”

語氣自帶一股傲氣,說這話時,他不自覺昂首挺胸。

杜青:“……”

她轉念一想,劉廚子說的糖醋裏脊應該是大晏這邊的做法,而她用的是現代做糖醋裏脊的法子。

故兩者大體相似但有差異,因此她沒說什麽。

她的緘默落到劉廚子眼底,便是心虛強裝鎮定。小廚娘不懂裝懂,等她做的糖醋裏脊一端上桌,食客肯定不會接受。

到時候他就等著看笑話好了!

察覺到劉廚子的惡意,杜青倒沒覺得什麽,對廚娘來說得到食客認可,才是她所關心的。

番茄搗成汁,杜青接著往小碗加入一勺白醋和糖,另外加小半勺生抽,料汁算調好了。

起鍋燒油,須臾,她放炸好的裏脊肉,持鏟子來回攪拌,方便裏脊肉與黏稠的料汁混合,每一段裏脊肉都能沾上料汁。

夥計端上糖醋裏脊沒多久,劉廚子便悄悄跟至前廳。

那桌食客在靠近門口的最左側,一對年輕夫婦,打扮不凡,兩紮著小鬏鬏的幼女,看上去像是一家人。

男子瞧見桌上的糖醋裏脊蹙眉,成色不正宗誒,於是一頓膳食用下去,他碰都沒碰那道糖醋裏脊一下。

他妻子容貌清秀,氣質雍容不俗,其他幾道菜肴都動了好幾下,但這道不正宗的糖醋裏脊卻是略掃了眼,然後視若無睹。

“有點辣,娘親”,右邊面容稍稚嫩的小女嘴巴紅艷艷的,在呼哧呼哧著。

然後還沒等來娘親端來解辣的茶水,她就夾起一塊色澤誘人的糖醋裏脊,直往嘴裏塞。

“快吐出來!”男子妻子一下雙眼瞪大,驚呼道。

然後她就看到小女又夾起塊不正宗的糖醋裏脊,邊吃邊不自覺露出幸福快樂的笑容,嘴角微翹。

男子妻子:“!!!”

不正宗的糖醋裏脊味道肯定不怎麽樣,雖說端上來的幾道菜肴味美,廚子手藝不錯,但這道糖醋裏脊卻是不如人意。

小女卻托著雪腮,黑葡萄似的眼裏一片不解,“娘親,這肉段好好吃哦,甜度剛好,你和爹爹為何都不嘗下?”

真是奇怪呢,糖醋裏脊酸甜適口,好好吃,可爹爹和娘親為何都沒執箸夾下呢?

一聽這話,男子與自家妻子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裏瞧見了不可置信。

正宗的糖醋裏脊湯底應微微發黑才是,可眼前這道湯底卻是鮮黃。

還是男子最先反應,持箸不確定地夾起一段沾浸湯底泛黃的裏脊,食不知味地往裏塞。

他倒看看女兒嘴裏的“好好吃”是怎麽回事。

裏脊甫一入嘴,男子雙眼頓時亮了。他們家鄉也有糖醋裏脊,甚至不管嘗過多少次,他都對這股味道深深愛著。

裏脊甜而不膩,恰到好處的驚艷,許是沾染濃郁湯汁的緣故,裏脊的滑嫩與湯汁的酸甜完美結合,口齒留香。

驚艷過後,男子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此等美味只有天上有啊!”

不遠處的劉廚子聽到這等評價,暗自啐了口唾沫。沒眼光的食客,糖醋裏脊做成這樣還能誇好?

沒一會兒,他認命般回到後廚,入目便是杜青忙碌勤快的身影,微微俯身,身影玲瓏窈窕。

日光傾洩,照在杜青身上,她整個人仿若發著光,裙擺繡的蝴蝶振翅欲飛,下一刻仿佛就要飛出來。

看到這,劉廚子目光深了不少。

杜青有所察覺轉過身,與劉廚子還未來得及收回的目光對上。

他尷尬一笑,爾後走到竈臺另一邊忙活起來。

這人……

恰好這時,掌櫃春風拂面進來,腳步都是說出來的輕快,“姑娘。”

他喚了一聲,杜青聽到問,“何事?”

“外面那桌點了糖醋裏脊的客人賞給你的,說是糖醋裏脊味美不膩,誇你廚藝好。”

“他們一家嘗過糖醋裏脊,還說讓他們感受到了家鄉的味道。”

一面笑得雙眼瞇起縫說,一面將賞的玉佩給她。

玉佩剔透晶瑩,很是漂亮,摸上去通體溫潤。杜青一看這玉佩,就知道玉佩很貴重。

她連連推辭,“我就一小小廚娘,這玉佩價值不菲,我怎可收下?掌櫃,還是把玉佩還給客人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